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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变 玄珩的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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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珩的伤一日日好转。
云舒仍是清冷话少,可对他的照顾却愈发细致。她发现玄珩不爱喝苦药,便在山里寻了一味叫“蜜藤”的野草,捣碎了加进药里,能遮去三分苦味。她没说什么,玄珩也没问,只是在喝药时嘴角总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日子若这般过下去,倒也算安稳。可青云山终究不是世外桃源。
这日午后,云舒在山腰采药,忽觉胸口那枚令牌微微一震,紧接着一股极不舒服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抬头望去,见北边天际不知何时聚起了一片黑云,那云翻涌如沸,隐约透着暗红色的光,与寻常雷云截然不同。
她心头一凛,背起药篓便往竹屋赶。
推开门时,玄珩正站在屋中,手执长枪,神情冷峻。他显然也感应到了什么,那平日里总是淡然的黑眸中,此刻竟透出一丝极重的警惕。
“是魔渊的气息。”他沉声道,“我以为是寻常凶煞,没料到魔渊的裂口竟会在此处附近开启。”
云舒放下药篓:“魔渊?”
玄珩没有细说,只快步走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腕:“走。”
“去哪?”
“离开这里。”玄珩拽着她便往外走,“魔渊裂缝一旦打开,方圆千里会被煞气笼罩。你留下会有危险。”
“王婆婆的孙女还在山下,村里的百姓都在山下!”云舒甩开他的手,“我不能走。”
玄珩回身看她,目光复杂。他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你带百姓往南撤。”他将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符塞进她手中,“这东西能遮蔽你身上的气息,魔物不会主动接近你。若遇险境,捏碎它,我会感应得到。”
云舒看着掌心的玉符,又抬头看他:“你要去封那裂口?”
玄珩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你的伤还没好,妖力只恢复了五成不到。”云舒语气焦急,“这时候去封魔渊裂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若是封不住,死的不止我一个。”玄珩握住她的肩,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阿云,魔渊那端的东西,比当年我封印的更强。天道的压制在减弱,裂口会越来越多。今日若不能合上这处,不止青云山,半个人间都会被煞气吞噬。”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带百姓往南,越远越好。我会回来。”
云舒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可心里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望着眼前这张脸,像是望着某个即将消逝的梦,千般不愿万般不肯,最终却只能化为一句:“你答应我,要回来。”
玄珩点头:“我答应你。”
他松开手,转身往北走去。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划过青草,划出一道凛冽的寒光。云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像极了千年前九霄刑台上那抹决绝的白。
她猛地回过神来,转身下山。
柳河村里已经乱了。黑云压顶,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家家户户的大门紧闭,却仍有胆大的探头张望。云舒顾不上那么多,挨家敲门,让众人收拾些细软往南边去。
“阿云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赵猎户抓着猎叉,脸色发白。
“别问了。”云舒将王婆婆的孙女抱起来,又去扶王婆婆,“往南走,去镇子上,再往南,越远越好。”
她将玉符握在掌心,那东西散发着极淡的暖意。她知道是那枚玉符在护着她和她身边这些人,否则这一路上的煞气早该让凡人们昏厥了。
王婆婆年纪大了,走不快,云舒便让赵猎户背上老人,自己抱着孩子走在最前面。一行二十来个村民,拖家带口地往南逃。路过山下小镇时,镇集上的人也慌了,有人嚷着北边天变了,黑云滚滚像要压下来。云舒没敢停,带着人继续往南,一直走到翌日天明,黑云始终没有追来。
可她的心却一刻也没有放下。
把村民安顿在临县的一处义庄后,云舒将孩子交给王婆婆,自己转身便往北走。
“阿云姑娘,你不能回去!”赵猎户追出来拦住她,“那黑云邪门得很,你一个姑娘家……”
“我男人还在那儿。”云舒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是一怔。赵猎户也愣住了。
云舒没有解释,只是拉开他拦路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北奔去。
她男人。这三个字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仿佛已经叫了千万年。而她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仿佛那个人,就该是她的人。
回程的路比来时快得多。云舒几乎用尽了全力在奔跑,灵脉里那股温润的暖流在奔走中愈发活跃,有几次她觉得自己几乎要腾空而起,像是一片被风托起的叶子。
一个时辰后,她看到了北山的轮廓。
黑云仍在翻涌,可煞气却淡了几分。云舒握紧玉符,循着那气息一路向北,穿过山道,爬上北山,最后在离山顶不远处的一片平地上,看见了那道裂口。
天空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罅隙,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俯视着人间,裂口边缘翻滚着暗红的光,有黑影在裂缝中挣扎嘶吼,像是想要挤出来。而裂口正下方,玄珩单膝跪地,长枪插在身前的土中,周身妖力激荡如潮,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那裂口不断涌出的黑气尽数挡了回去。
他的白衣已被血染红大片,左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垂着,额角有血不断流下,滴入泥土。
云舒几乎要叫出声来,却死死咬住了嘴唇,没有惊动他。
她看见玄珩的脊背在颤抖,看见他强行催动妖力时,身上青筋暴起,周身的旧伤像是被从内而外撕开了,血从崩裂的伤口中浸出来,在他身下汇成一小滩。
可他没有退。
他的身后,是青云山以南,是无数凡人的性命。是他千年前选择背负的苍生,也是他如今依旧放不下的执念。
云舒攥紧了手指,掌心被指甲刺破,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滴下。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她见过。在千年前,在更早的时候,在她记忆的最深处,也曾有一个人这样单膝跪地,以一身血肉之躯,将天塌地陷挡在身后。
那个人,她曾深爱过。
也从未忘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