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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打扰 宝宝,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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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门和灰度的合作比预想中推进得更快,不到一周,两个画廊就正式签订了详细的展览合同,白纸黑字落定。按照约定,双方共同主办方觉的新画展,各自承担一部分成本,共享场地、媒体资源和藏家网络。
消息在业内传开后,不少人私下议论,许见竟然能和当年挖走她当家画家的贺闻声握手言和,这份心胸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下午,方觉如约来到蓝门签署展览合同。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亚麻衬衫,袖口挽起两圈露出清瘦的手腕,黑色西装裤笔挺地垂到鞋面。头发还是那蓬松的自然卷,比上次见面时修剪短了一些,露出干净的额头。
签完合同后,他来到许见的办公室。
许见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平板滑动图片,穿了一件纯白的吊带背心,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她抬手指向对面的沙发,“坐吧。合同你看过了吧?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方觉在沙发上坐下大概说了下情况,许见起身从柜子里取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然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她把平板放在膝上,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调出文件,直接切入正题:“你那边大概有多少幅参展作品?这一系列的主题倾向是什么?我需要先有个整体框架才能确定展厅的动线设计。”
方觉的目光从许见低垂的睫毛移到她挺秀的鼻梁,再滑落到她正说着话的水润红唇上。他看了几秒,然后突兀地打断她:“之前的事,对不起。”
许见愣了一下,她放下平板,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理解你当时的想法,也完全尊重你的决定。再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就算有什么情绪也都随着时间消失了。你不用感到抱歉。”
方觉却略显失落地问道:“都过去了吗?”
许见觉察到他语气里的异样,但她没有深究,只是“嗯”了一声。她重新拿起平板,把话题又拉回展览上:“关于主题,你觉得‘消逝与留存’这个方向怎么样?我看了你近两年的作品,有几幅涉及到时间——”
“正好快到饭点了。”方觉再次打断了她,“不如我请你吃饭,我们边吃边聊。我知道附近有家粤菜馆,环境安静,适合谈事。”
许见微微蹙了下眉,她并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聊公事,嘴里嚼着东西还要组织语言,既不优雅也没效率。
更何况程聿礼今天从早上就开始打预防针,她出门前他靠在玄关柜上系领带,嘴里念叨了好几遍“今天方觉要来签合同是吧?我晚上定了餐厅你记得回来吃饭”。
许见打算开口拒绝——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叩叩叩三下,节奏稳而短促。
紧接着大门就被猝不及防地推开了一条缝,程聿礼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黑色西装外套敞着,露出一截白色衬衫包裹的窄腰。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许见身上,然后飞快地扫向站在沙发边的方觉,又绕回来在室内逡巡了一圈。桌面上两瓶矿泉水,一开一关,一只空茶杯,两部手机,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米,沙发上没有任何坐乱的褶皱。
确认没发生什么出格的事,程聿礼才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个客气而疏离的笑,问道:“没打扰到你们吧?”
他走到许见的沙发旁边,一只手自然地搭了上去。
许见抬头瞪了他一眼,这人明显就是掐着点过来查岗的,还偏偏装模作样地问“没打扰你们吧”。
方觉心里憋闷得厉害,他当然了解程聿礼的作风,所以他也不指望程聿礼会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也装模作样地回道:“不打扰。”
程聿礼又开口了,这次他偏头看向方觉,礼貌地说道:“不知道你们聊完了没有?我和许见还约了晚上吃饭,去晚了恐怕没有座位。”
他的手指从椅背上滑下来,极其自然地搭上了许见的肩膀,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
许见趁方觉看不见,一只手伸到程聿礼后面捏了捏他的屁股,面上却仍保持着从容的微笑,说道:“我们才刚刚开始商谈,你来早了。去旁边坐会儿吧。”
程聿礼觉得被冷落了,目光里带着一点不满的控诉,许见回了他一个微笑。
方觉看着这两个人之间无声的交锋,心里又闷又胀,但还是热络地说道:“我订了晚上的包厢,正好要和许见聊些事情。不如你也一起来吧?也不用怕没有座位。”
明明刚刚还是两个人的单独约饭,现在程聿礼却成了陪衬的那一个。但方觉预想中的怒意并没有出现在程聿礼脸上,他反而微微直起身,搭在许见肩头的手指收回去插进裤袋里,有些得意道:“那好呀!我们现在就去吧。”
方觉也站起身,说道:“那走吧。”
许见没办法,只好收拾了东西跟上。她把平板、手机、充电线一股脑扫进编织袋里,站起来时程聿礼已经顺手把她的针织外套从衣架上取了下来,递给她。
方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转身先走出了办公室。
本以为就在附近的商城里吃顿饭,到了才发现这饭店格调高雅。
整面墙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一小片人工水景,几尾锦鲤在暮色中缓缓游动。天花板上垂着水晶吊灯,光线被打磨得温润柔和,落在深棕色的橡木桌面上。桌布是米白色的亚麻布,四角垂着细密的流苏,上面摆着一只小小的白瓷花瓶,插着一枝鲜活的洋桔梗。
落座后服务员拿来菜单,皮质的封面厚重而光滑。程聿礼翻开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家店的菜品和他之前经常点去送给蓝门工作人员吃的是同一家,平时都是陆秘书安排,他和许见还没亲自来过,因为店址离画廊太远,一顿饭来回要耗掉小半天。
他合上菜单,意味深长地看了方觉一眼。
方觉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弯出一个心知肚明的微笑。
程聿礼懒得计较,这不过是一个男人在试图挽回他可悲的尊严,用一家高档饭店来证明自己和三年前不一样了。他垂下眼,把菜单翻到汤品那一页,指尖在“松茸炖花胶”上点了点,然后偏头问许见:“喝这个好不好?你上次说想喝。”
点完菜后,许见还惦记着工作的事,她侧过身对着方觉开始探讨:“我觉得第一展厅可以放你那批新作里色彩偏冷的那几幅,从入口到尽头的动线形成一种由冷入暖的过渡……”
两个人中间隔着程聿礼,但他也不插嘴,只是在旁边用桌上的热水壶倒了滚烫的开水在白瓷碗里,然后拿起许见的碗筷烫了一遍,又烫了汤匙、碟子。
方觉见程聿礼完全插不进他们的对话,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愉悦,他又扫过程聿礼鞍前马后的样子更觉得傲慢,随手将自己面前的碗往前推了推,意思是顺带把他的也烫了。
程聿礼看了一眼目光平静,他直接当做没看见,偏过头凑到许见耳边,声音忽然放得又低又软,娇滴滴的:“宝宝,我的手被烫到了。”
许见正在和方觉说展墙高度的问题,听到这句话立刻就停了下来,赶紧去看程聿礼的手有没有被烫伤。他的拇指处有些微微红,她下意识吹了几口,说道:“我们去外面用凉水冲冲。“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程聿礼由着许见拉自己的手顺从地起身,也没和方觉打个招呼。
方觉坐在原地,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来气。
刚才那点得意和优越感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只剩下一地瘪塌的皮。
走廊的另一头,门关上之后,许见立刻卸下了脸上那副关切的神情,稍微用了点力掐了掐那片泛红的皮肤,语气里带着看穿一切的了然:“再装,你再装!”
程聿礼“嘶”了一声,故作疼痛地皱起脸,整张俊秀的面孔挤成一团,眼角都微微泛红。
许见赶紧松开手,愧疚地捧住他的手指反复摩挲,声音一下子软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程聿礼绷了两秒,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顺势把许见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蹭,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一点也不疼。”
恼得许见一拳头捶在他的胸口上,程聿礼又配合地“啊”了一声,他笑着推着许见的肩膀往洗手间方向走,说“走走走去冲水”,两个人拐进了走廊尽头的盥洗室。
从厕所出来,许见把程聿礼拉到一旁,再三和他说清楚她和方觉没什么,让他不要再打断她的工作流程了,不然今晚他就得孤枕难眠。
程聿礼一听,连连保证他进去了就不多说话,只吃菜。
看到他乖巧地点头发誓,许见绷着的脸终于松动下来,在他的脸颊落了一个响亮的吻,牵起手说道:“那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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