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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舞台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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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聚光灯重新落下，冷白的光线铺洒在键鼠、屏幕、少年紧绷的侧脸上。
全场数万观众的目光死死钉在沈砚身上，再也没有之前那种观望新人的平淡。网络上的惊天反转已经以最快速度传遍场馆，前排观众手持手机，屏幕亮着漫天对比截图、热搜词条、两年前的旧赛复盘，细碎的惊叹与议论如同潮水，在看台层层叠叠漾开。
没人再把他当成那个畏缩保守、心态易碎的新人Blank。
此刻坐在Vesper打野位上的，是沉寂两年、曾统治联赛野区、和陆驰分庭抗礼的传奇选手——Yan。
解说的语气也彻底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与恍然，透过场馆音响缓缓扩散：
“刚刚短暂的休息窗口期，全网彻底炸锅。无数老粉复盘对比操作细节、卡视野习惯、团战切入思路，答案已经毋庸置疑。Vesper的新人打野Blank，根本不是新人，是两年前骤然退役、让整个联赛遗憾至今的天才打野Yan！”
“难怪这十几天训练赛状态诡异，难怪面对Aurora、面对陆驰始终极度克制。他不是不敢打，是不能打！他一直在藏自己的风格，藏自己的本能，藏自己的过去！”
“第一局最后两波封神团战，哪里是新人超常发挥，这是顶级天才沉寂两年之后，本色回归！”
解说一字一句，戳破了所有伪装。
直播间弹幕彻底沦陷，滚动速度快到极致，密密麻麻覆盖全屏，再也没有半分质疑，只剩沸腾与哗然。
赛场之上，BP正式开启。
这一局的风向翻天覆地。
前一局，Vesper全队被迫迁就打野的保守心态，全盘选用抗压、容错、偏防守的阵容，从选人阶段就低人一头，默认前期野区沦陷、全线被动。
但这一局，队内五人心照不宣。
沈砚不再藏了。
教练后台快速沟通之后，队内战术彻底改写，放弃所有保守预案，直接锁下前期强势进攻野核，搭配中前期节奏阵容，放弃后期拖沓拉扯，主打入侵、反蹲、中野联动、全线提速。
选人敲定的瞬间，林屿、中单、辅助、周凯全部顺势锁下进攻型英雄。
整支队伍的气场，从之前的压抑怯懦、步步退守，彻底变成锋芒毕露、主动求战。
队内语音里，气氛再也没有之前的僵硬与隔阂。
周凯率先开口，声音干脆利落，褪去了十几日的冷淡与不满，只剩并肩作战的坦荡：“这局全线给你让节奏，野区随便打，线上我能抗压，能支援，你尽管入侵。”
林屿语气温和却坚定：“不用担心后路，我随时联动你的野区，你开节奏，我必跟。”
中单轻笑一声，扫尽连日憋屈：“憋了这么久，终于能放开打了。对面陆驰再凶，我们也不怕了。”
短短几句话，消解了十几天所有的误解、失望、隔阂与沉默。
之前所有的退让、所有的遗憾、所有被迫吃下的劣势，都是因为他一个人的躲藏。如今秘密摊开，枷锁碎裂，队友没有半分责怪，只剩全然的信任与托举。
沈砚坐在机位上，心口微微发热。压了两年的孤独与惶恐，在这一刻，终于有人与他共同承担。
“好。”他轻声应下，嗓音沉稳有力，“这局野区，我全权接管。全线跟我节奏。”
对面Aurora的BP席，气氛截然相反。
第一局落败本就让队内士气受挫，此刻全网曝光、对手身份揭晓，更是打乱了他们所有赛前部署。所有人赛前研究的都是“如何针对新人Blank的保守短板”，没人料到自己真正面对的，是当年联赛最擅长野区博弈、最擅长反制陆驰的顶级打野。
Aurora队员神色凝重，选人频频犹豫，原本熟练的进攻阵容被临时更改，被迫增添容错，补强前期野区防守。
唯有陆驰，自始至终神色平静。
他仿佛早已知晓这一切，早已知晓卸下伪装后的沈砚有多可怕。指尖轻点屏幕，最后锁下自己的中单英雄，依旧是擅长游走、拉扯、中野联动的强势角色。
他要的从来不是碾压胜利。
他要的，是和完完整整的沈砚，堂堂正正打一场。
是时隔两年，无伪装、无躲藏、无退路的，巅峰对决。
BP结束，阵容锁定。
蓝色方Vesper，全员强攻，前期节奏拉满，野性、凌厉、极具侵略性。
红色方Aurora，被迫保守，防守抗压，试图拖入后期翻盘。
峡谷倒计时开始跳动。
十、九、八……三、二、一。
钟声轰鸣，对局开启。
这一次，沈砚的开局彻底颠覆了之前所有的保守打法。
不再避战、不再稳刷、不再放弃河道视野、不再刻意规避冲突。
开局一级，他直接放弃自家常规开野路线，操控野核英雄，直奔河道入侵对面野区。动作果断、迅猛、预判精准，是Yan时期最标志性的一级入侵打法，大胆、敢赌、洞悉人心。
全场观众瞬间起立，场馆呐喊声轰然炸开！
解说嘶吼出声：“来了！！熟悉的打法！一级直接入侵！完全不藏了！这就是Yan的野区统治力！”
“之前十几局训练赛全部隐忍退让，就是为了藏这套节奏！现在彻底放开，Aurora的前期野区直接要崩！”
Aurora打野完全猝不及防。
赛前所有预案都是针对保守新人，根本没有防备一级极致入侵，瞬间被打懵，只能慌忙后撤，放弃半片野区视野，狼狈退守自家腹地。
沈砚稳稳控下河道蟹，锁死中野前期所有游走路线，不急不躁，刷野节奏行云流水，每一步走位、每一秒转野时间，都精准到极致，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两年蛰伏，他的手感没有生疏。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刻意封存的肌肉记忆、博弈本能、局势嗅觉，在卸下伪装的瞬间，尽数复苏，甚至比两年前更加沉稳、更加老练。
陆驰第一时间察觉野区异样。
他原本计划照常放线游走、配合打野入侵施压，复刻第一局的节奏碾压。可开局视野全部被锁死，打野血线受压、野区沦陷，自己完全找不到游走机会，中路线权被死死牵制。
第一局得心应手的中野联动，第二局直接瘫痪。
陆驰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涌上浓烈的战意。
没错，这才是他要对手。
真正的沈砚，真正的博弈，真正的巅峰对冲。
对局三分钟，沈砚刷完自家野区，等级稳稳压对面打野半级，经济领先全线第一。他没有原地等待，直接二次入侵对方野区，预判对方打野复活刷野的时间点，卡着真空期强行反野。
“上路可以压线，不用回防。”沈砚冷静报点，思路清晰，“对方打野在我这里，陆驰被线权牵制，没空游走。”
林屿立刻大胆前压，死死卡着对方上单兵线，压制经济。
周凯下路同样强势换血，全线打出压制效果。
短短三分钟，局势彻底逆转。
第一局全程被动、全线受压、野区沦陷的Vesper，第二局直接反客为主，把联赛顶尖强队Aurora压得节节退守。
四分钟，沈砚抓到对方打野急于补发育的破绽，配合中路突然中野联动发难。
两路包夹，视野封锁，控制衔接无缝。
陆驰极限操作，交出全部技能试图解救队友、反打突围。光影交错之间，两个顶级中单与打野的博弈拉扯精彩到极致，技能规避、位移拉扯、伤害计算，每一秒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对决。
但沈砚的节奏太快、预判太准、进场太刁钻。
他精准卡断陆驰的支援路线，极限规避关键伤害，稳稳拿下一血！
【First Blood！】
系统音效响彻峡谷。
全场彻底沸腾，尖叫呐喊震得场馆嗡嗡作响！
解说声音嘶哑激动：“一血拿下！Vesper打野拿下开局优势！这就是顶级野王的统治力！隐忍了整整十几天，一朝出手，直接碾压联赛顶尖打野！”
“陆驰已经打得足够完美了，但他遇到的是完全体的Yan！是当年能和他五五开、甚至压制他的顶级天才！”
队内语音瞬间炸开久违的欢笑声。
“漂亮！”
“稳了！前期节奏直接烂了对面！”
“沈砚太顶了！”
沈砚气息微稳，声音依旧冷静：“别浪，继续控节奏，滚雪球。”
他没有因为一血优势就激进冒进，依旧稳稳把控全局视野，控龙、控野、控河道资源，每一次进攻都精准抓破绽，每一次收手都果断不拖沓。
张弛有度，进退自如。
这是Blank从来没有的沉稳凌厉，是独属于沈砚的赛场风骨。
六分钟，控下第一条小龙。
八分钟，入侵野区再次击杀对面打野，彻底打崩对方野区节奏。
十分钟，拿下先锋，直接逼掉对面上路一塔。
经济差被一点点拉开，从几百到一千，再到两千、三千，稳步滚大，稳得毫无破绽。
Aurora彻底陷入绝境。
陆驰一人再怎么极限操作、再怎么找机会拉扯，也独木难支。队友被全线压制，野区彻底沦陷，视野全程漆黑，每一次出门都面临被围剿击杀的风险。
他无数次极限止损、无数次逆天拉扯、无数次以一己之力挽回崩盘局势。
这一局，成了沈砚与陆驰两个人的顶级个人秀。
全队的节奏博弈，最终简化为两大顶尖天才的隔空对弈。
沈砚掌控全局节奏，稳扎稳打，步步紧逼，不给对方任何翻盘缝隙。
陆驰绝境求生，孤身兜底，苦苦支撑，死守一线生机。
舞台之上，两人隔着屏幕博弈厮杀，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通道那次短暂的对峙，所有的言语交锋，最终全部落在峡谷的刀光剑影里。
十四分钟，Vesper凭借完美节奏碾压推进，破掉对面全部外塔，掌控全场所有资源。
二十分钟，手握巨大优势，直接逼大龙坑。
Aurora背水一战，五人抱团殊死一搏，陆驰倾尽所有操作，打出堪称完美的团战输出，硬生生换掉Vesper两人，将濒临崩盘的战局死死拖住。
现场观众看得心神震颤，全场屏息。
所有人都在见证，这场时隔两年的巅峰对决，究竟有多精彩。
残血拉扯，绝境反打，视野博弈，心理预判。
每一步都是极限，每一秒都是巅峰。
沈砚冷静分析残局，快速报点分配战术：“辅助拖视野，中单poke消耗，上路绕后，我卡龙坑视野，等技能CD直接开团。”
他没有急躁冲锋，没有凭借优势乱打，极致的冷静与大局观，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新人打野”的认知。
二十二分钟，技能CD转好。
沈砚抓住陆驰技能真空的转瞬之机，再度从无人预判的视野死角杀出，先手开团，精准控住对方双C！
“开！”
全队同步冲锋！
绚烂的技能特效铺满屏幕，伤害数字漫天炸开。原本岌岌可危的团战，被他一手彻底盘活。
Aurora阵型瞬间崩碎，核心接连倒地。
仅剩陆驰一人残血苟活，无力回天。
大龙稳稳拿下。
带着大龙超级兵线，Vesper势如破竹，一路平推高地。
二十四分钟，上路高地告破。
二十五分钟，下路高地崩塌。
超级兵涌入水晶平台，疯狂啃噬水晶血量。
最后几秒，全场观众全部起身站立，呐喊声山呼海啸，灯牌摇晃成一片星海。
屏幕中央，水晶血条清零。
轰然碎裂！
【Victory！】
蓝色胜利界面弹出的瞬间，场馆彻底炸裂！
两局全胜！
BO3零封Aurora！
Vesper以碾压之势，拿下这场万众瞩目的巅峰对决！
队内语音瞬间爆发出压抑了数十天的狂喜。
十几日的训练赛连败、压抑、憋屈、内耗、隔阂，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赢了！我们赢了！”
“零封Aurora！”
“太爽了！终于打出来了！”
周凯难得大笑出声，语气坦荡释然：“牛逼，沈砚，你真的牛逼。”
林屿眼底发亮，满是由衷的欣喜与轻松：“辛苦了，终于不用再为难自己了。”
沈砚靠在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紧绷了整整两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手心的冷汗渐渐风干，指尖微微发麻，眼底翻涌着释然、轻松，还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赢了。
赢了最强的对手，赢了压抑已久的自己，赢了十几天步步煎熬的内耗与挣扎。
对面选手席，陆驰摘下耳机。
屏幕灰暗，对局结束。
他输了比赛，却没有半分颓败与不甘。他抬眼，穿过明亮的舞台、穿过沸腾的人海、穿过遥遥距离，静静望向对面的少年。
两年了。
他终于等到沈砚走出牢笼，终于等到他不再躲藏，终于等到这场酣畅淋漓、毫无遗憾的巅峰对决。
足够了。
舞台灯光璀璨，掌声与呐喊经久不息，环绕整座场馆。
导播镜头久久定格在沈砚的特写之上，大屏幕清晰地映出少年清俊释然的眉眼。
全网热搜彻底爆穿榜单。
#Yan回归#
#Vesper零封Aurora#
#两年蛰伏一朝封神#
#顶级野王巅峰对决#
词条接连霸占榜单前排，热度一路飙升，彻底引爆整个电竞圈。
有人狂欢庆贺天才归来，有人翻旧史争执当年风波，有人惋惜他两年隐退的隐忍，有人惊叹今日涅槃重生的凌厉。
舆论风暴彻底成型，铺天盖地席卷全网。
赛场之内，是万众欢呼的荣光、酣畅淋漓的胜利、并肩作战的队友、棋逢对手的对决。
赛场之外，是陈年旧账的重翻、两极撕裂的评价、扑面而来的风波、无可逃避的过往。
沈砚静静坐着，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心底澄澈通透。
他再也不用做Blank。
从今往后，他是沈砚，是Yan，是归来的野王，是堂堂正正站在赛场顶端的选手。
所有躲藏结束，所有恐惧落幕。
无论接下来等待他的是狂风暴雨，还是万丈荣光，他都不再孤身一人。
身后，是全然信任他的整支队伍。
身前，是始终等他归来的最强对手。
两年蛰伏，终破牢笼。
少年归来，锋芒万丈。赛后握手环节的音乐缓缓响起，场馆的欢呼声依旧一浪叠过一浪，还没有从两局酣畅淋漓的对局里平复下来。
选手依次起身，离开比赛席位。金属椅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响，聚光灯依旧牢牢笼罩整片舞台，空气中漂浮着现场应援物淡淡的塑胶气味。
沈砚站起身的时候，四肢还有长时间高度紧绷之后的酸胀感。额角残留薄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底那层长久笼罩着的怯懦、躲闪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之后的清明。
按照赛事流程，双方队伍列队，走到舞台中央的握手台。
台下无数镜头对准过来，相机快门咔嚓声连成一片，手机举得密密麻麻，每一张面孔都想要捕捉到这位消失两年再度归来的天才Omega的模样。直播间几百万观众盯着实时转播，评论区还在疯狂拉扯，一部分人沉浸在胜利的狂欢，另一部分已经开始深挖两年前那场毁掉他职业生涯的旧事，各种碎片化的爆料、旧帖截图不断被翻出来。
Aurora的队员神色都有些低落，接连两局被压制落败，对这支强队而言是不小的打击。他们依次和Vesper众人握手，到沈砚面前时，眼神里混杂着敬畏与复杂。他们赛前研究的全部资料都属于新人Blank，真正交手，才直面了Yan完整的实力。
最后走过来的是陆驰。
两人隔着握手台相对而立。
舞台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隔出一小块安静的空隙。周围人声鼎沸，可落在彼此眼中，只剩下对方。陆驰身上Aurora的队服还带着赛场空调的凉意，眉骨清晰，神情看不出落败的挫败。
手掌交握在一起。
指尖短暂相触。
“打得很好。”陆驰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够越过喧闹传到沈砚耳中，“这才是你本该有的样子。”
沈砚指尖微微一顿。他心里依旧残留几分对陆驰的芥蒂，是这个人用近乎残酷的方式，撕破他费尽心机维持的伪装，把他强行扔进舆论的惊涛骇浪。可不可否认，也正是这份逼迫，结束了他日复一日自我囚禁的日子。
“你赢了，你的目的达成。”沈砚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往后掀起的风浪，我们都得接着。”
“我知道。”陆驰点头，目光很沉，“网上会重新撕扯两年前的事，不会轻易放过你。如果需要，我可以站出来。”
沈砚轻轻收回手，摇了摇头。
“不必。这本该由我自己面对。两年前我逃了一次，现在不想再逃第二次。”
简单两句话落下，握手环节结束。Vesper五个人转身，顺着通道返回后台休息室。刚一推开休息室大门，扑面而来的就不是庆祝胜利的轻松氛围。
俱乐部管理层的两名负责人已经等候在房间里，脸色凝重，手机拿在手里，屏幕还不停弹出消息提示音。桌面上摊开好几张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热搜词条、论坛热帖、网友整理的新旧操作对比图，还有大量关于两年前事件的转载内容。
胜利的喜悦被现实的重压冲淡大半。
看见队员回来，管理层立刻迎上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砚身上。
“全网已经彻底炸开。”其中一名负责人开口，语气疲惫，“现在摆在我们面前两条路。第一，立刻发布官方声明，承认Blank就是Yan，如实公布身份，然后就要立刻准备应对随之而来的舆情，处理两年前旧事件带来的连锁反应。第二，暂时不发声，冷处理，但网上的证据链越来越完整，录像、习惯、旧知情人的爆料源源不断，越晚承认，外界越会质疑俱乐部刻意造假、隐瞒选手身份，俱乐部口碑会遭受重创。”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屿、周凯还有另外两名队员都停下动作，站在一旁。赢下比赛的亢奋还残留在他们身上，可此刻所有人都清楚，峡谷的胜利只是一瞬间，现实里的麻烦才刚刚拉开序幕。
两年前那件事，沈砚很少和队内任何人提起。
当年他作为Yan，是联赛炙手可热的Omega打野，天赋惊才绝艳，和Alpha选手陆驰双峰并峙。后来一场风波席卷而来，铺天盖地的流言指向他，说他依靠信息素胁迫队友、耍手段抢夺队内资源、为了比赛成绩不择手段。真假消息混杂在一起，舆论一边倒地声讨，铺天盖地的谩骂压垮了当时的他。最后他选择匆匆宣布退役，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之中。
没有人知道真相全貌，网络记住的只有那些被反复传播的黑料。如今他重新归来，所有污名连同他的天赋，一同被挖出来摆在阳光底下。一部分人为天才归来欢呼，另一部分人直接拾起旧有的偏见，继续攻击。
“声明什么时候发，怎么写，决定权在你。”管理层看向沈砚，“你是当事人。但我们必须提醒你，一旦公开承认，你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过去所有伤疤都会被反复揭开。”
沈砚走到桌边，低头扫过那些打印出来的帖子截图。一张张熟悉又刺眼的文字，把他拽回两年前那个窒息的时期。信息素压抑带来的心悸感隐隐冒上来，后颈腺体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仿佛又感受到当年被万千人审判时那种焦灼的刺痛。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摩挲后颈。
“不用回避。”沈砚抬起头，眼神很稳，“发布声明，承认身份。如实说明我隐退之后改名Blank试训加入Vesper。不需要美化，也不需要刻意辩解过往。事实是什么样子，就怎么写。”
“但是两年前的是非曲直，我不想在一篇公告里面仓促定论。”他继续说道，“公告只说明身份事实。关于当年的风波，我希望给我一点时间整理清楚，之后我会自己站出来，把完整的经过讲出来。”
管理层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样风险很大。在公告中不回应旧争议，会有大量网友觉得我们避重就轻，会引来更多攻击。”
“我明白风险。”沈砚平静地回应，“仓促的辩解只会生出更多谣言。我不想在被情绪裹挟的时候，潦草交代我自己的过去。”
教练站在一旁，长长叹了一口气：“好，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我们现在就去草拟公告，尽快对外发布。”
房间里短暂沉默。
周凯靠在桌边，皱着眉翻看手机上的评论区，那些恶意难听的话语不断跳出来。他以前只听过Yan的传闻，分不清真假，如今看着铺天盖地的恶评，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平：“很多人根本不去看今天两场比赛，上来就直接翻旧账骂人。”
“网上向来如此。”沈砚淡淡扯了扯嘴角，“荣光和谩骂本就是一体，当年我体会过一次。”
林屿走到他身侧，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作为Beta，他感受不到信息素的起伏，却能够看见沈砚眼底压下去的疲惫。
“不管外面吵成什么样，队内不会变。”林屿低声道，“赛场之上，我们依旧是五个人。”
这句话落下来，沈砚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这么久，他害怕秘密曝光之后会拖累队友，害怕自己会被队伍孤立。可到了此刻，风暴真正降临，队友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敲门进来，告知赛后媒体群访马上就要开始。按照赛程，获胜队伍需要出席采访，现场各路媒体，直播镜头全部就位。这是身份曝光之后，沈砚第一次直面公众。
休息室里气氛又是一紧。
“你可以申请缺席本次群访。”教练说道，“我们可以和主办方沟通，由我带着其他队员出面，你暂时回避。给你留出缓冲时间。”
沈砚思索片刻，轻轻摇头。
“我去。”
躲得过公告，躲得过采访，躲不掉往后无数次公众视线。既然已经选择不再逃避，那就从现在开始。
“不过，我希望媒体提问，可以划定范围。今天优先聊比赛。两年前的旧事，我暂时不接受追问，后续我会专门做出说明。”
工作人员立刻出去和主办方沟通协调。
几分钟之后，消息反馈回来，媒体那边同意这个要求。
沈砚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褶皱的队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腺体处那股淡淡的躁动依旧存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会牵动Omega的信息素，休息室里一丝极淡清冷的草木气息悄然漫开，很微弱，若有若无。林屿最先捕捉到这缕味道，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留出空间。
“准备好了，走吧。”
一行人走出休息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媒体采访间。
采访间灯火通明，一排摄像机对准采访席位，数十家媒体记者已经落座，镜头全部对准门口。看见Vesper队伍走进来，现场瞬间响起相机快门的声响。
沈砚坐在采访C位。聚光灯打在脸上，晃得人微微眯眼。话筒递到面前，金属外壳泛着冷光。
主持人按照事先沟通好的流程，先把话题聚焦在刚刚结束的BO3对局之上。
现场提问一个个抛过来。
“第一局中期你一度打得十分保守，后期却完成非常惊艳的绕后开团，能聊聊当时队内的心态变化吗？”
“第二局完全放开打出侵略性极强的野区节奏，是什么促成这样巨大的转变？”
“拿下对阵Aurora的胜利，现在内心感受如何？”
沈砚握着话筒，声音平稳清晰，有条不紊回答每一个和比赛相关的问题。说起峡谷之中的博弈，说起和队友的配合，说起和Aurora、和陆驰之间高强度的对局对抗，他谈吐从容，逻辑清晰。镜头定格在他脸上，实时画面同步推流出去。
台下记者眼底都藏着浓烈的好奇，好几个人手里都准备好了关于身份、关于两年前隐退风波的问题，但是遵守约定，暂时没有抛出。
采访过半，有一名记者还是没有忍住，越过划定的范围开口。
“沈砚，也就是Yan。时隔两年重新站回联赛舞台，当初选择改名Blank以新人身份重新出发，是不是因为两年前那场舆论风波带来的压力？能不能在这里简单谈谈当年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采访间瞬间安静。
摄像机全部对准沈砚，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应。
队友都微微转头看向他。
沈砚手指轻轻捏了捏话筒边缘，神色没有慌乱，也没有被激怒。
“关于改名的缘由，俱乐部很快会发布官方声明进行说明。”他语速平缓，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房间，也传进直播画面，“至于两年前发生的事，牵扯很多人和事，前因后果错综复杂，不适合在赛后采访这样简短的场合仓促讲述。我承诺，近期我会找合适的时机，完整把所有事情讲清楚。现在，我希望我们把重心留给今天的比赛。”
不回避，也不被迫仓促剖白伤疤。一番回应得体克制，挑不出半分错处。
主持人见状，立刻顺势接过话题，把采访拉回赛事相关内容。
群访继续推进，直到全部流程结束。
离开采访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场馆外面大批粉丝还没有散去，举着灯牌守在出口，一部分人呼喊着Blank，一部分人高声喊着Yan。两种呼喊交织在一起，混杂着欢呼，也夹杂着零星质疑的声音。
安保人员隔开人群，护送战队大巴。
登上大巴，车门关上，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车厢内灯光柔和，队员们各自找位置坐下，疲惫席卷而来。
沈砚靠在车窗边，玻璃映出他淡淡的影子。窗外城市霓虹飞速向后流淌，手机放在腿上，不停弹出消息提示。微信、社交软件、私信疯狂涌入，有老粉丝的安慰鼓励，有陌生网友的谩骂攻击，也有不少旧日圈内人的问候试探。
他没有点开翻看，直接把屏幕扣过去。
身旁林屿坐过来，递过来一瓶温水。
“很累吧。”
“嗯。”沈砚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瓶壁，“赛场的较量结束，真正的麻烦才刚刚起步。”
周凯坐在靠前的位置，回头望过来：“不管网上闹成什么样，训练照常。比赛还要一场一场打。”
简单一句话，把人拉回现实。胜利只是这一场BO3，联赛赛程漫长，后续还有无数硬仗等待Vesper。身份曝光，会给整支队伍带来额外的舆论压力。
大巴一路驶回俱乐部基地。
抵达基地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大楼大部分房间灯光熄灭，只有训练室、管理层办公室还亮着灯。
刚走进大厅，工作人员过来告知，俱乐部官方声明已经编辑完成，再过十几分钟就会正式对外发布。
沈砚点点头，回到自己宿舍。脚边那个伴随他整个比赛日的背包被放在桌角，他拉开拉链，取出那块旧键盘。外壳带着长久使用留下的磨损痕迹，是两年前他还以Yan征战赛场时一直在用的外设。
他把键盘轻轻放在桌面上。
不再需要藏进背包深处，不必害怕被人看见。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远处灯火连绵。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夜晚微凉的风涌进来，拂过发烫的脸颊。后颈Omega腺体的躁动依旧隐隐存在，那缕清冷草木信息素缓缓散开，被夜风揉碎。
两年前，他就是背负铺天盖地的非议，从赛场狼狈逃离，把自己连同这块键盘一起封存起来。
今天，他亲手把一切揭开。
手机叮的一声轻响。
俱乐部官方微博准时推送声明。
沈砚点开页面，一字一句阅读完毕。和之前商量的内容一致，坦然承认Blank就是沈砚，曾用ID Yan，说明了隐退之后改名试训加入Vesper的经历，说明本次BO3赛场之上的发挥，同时写明，关于数年前的相关争议事件，当事人会择期做出完整说明，现阶段不做碎片化回应。
声明发出的瞬间，评论区瞬间爆炸，评论数字疯狂跳动上涨。
热搜榜单再度洗牌。
沈砚关掉网页，没有去看评论区汹涌的争吵。
他转过身看向桌面那块旧键盘。
逃避到此为止。但和解，还远远没有到来。两年前困住他的那些流言、误解、伤害，不会因为一场比赛胜利就自动烟消云散。往后，他既要继续在赛场上厮杀，也要直面那些积压已久的旧日恩怨。
宿舍房门被轻轻叩响。
沈砚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陆驰。
他并没有跟随Aurora队伍直接返程，而是辗转来到Vesper基地楼下，和安保沟通之后，才获准上楼。夜色落在他肩头，一身衣服还残留着场馆冷气的凉意。
四目相对。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清楚。”陆驰低声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