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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高地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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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地之下兵线轰鸣，大龙buff赋予小兵身上泛着淡紫色的光晕，一步步碾向Aurora高耸的防御塔。三十七分二十秒，时间数字定格在屏幕右上角，空气中仿佛都绷着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场馆里的欢呼声还没有完全平息，上一波大龙处的惊天反打依旧在观众脑海里震荡，零星的议论声混杂在浪潮般的喧闹里。导播不停地切回放，一遍又一遍重播那记从侧方草丛杀出的先手开团，巨大的现场屏幕将草丛阴影里冲出的身影放大，每一处走位细节、技能衔接完完整整摊开在所有人视线之下。
直播间的弹幕滚动得几乎看不清文字，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屏幕。夸赞Blank敢打敢冲的评论占了大半，可夹杂其中的那些怀疑，正在成倍地增殖。
“这真的是之前那个只会避战的新人吗？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你们仔细看他卡视野的习惯，当年Yan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这种没人留意的边角草丛打突袭。”
“别瞎猜吧，说不定只是同一个打法思路而已。”
“哪有这么巧，连技能衔接的节奏都一模一样，我循环看三遍回放了。”
猜测如同细小的藤蔓，顺着网线疯狂蔓延，从直播间扩散到各个论坛板块，不少观众已经切出直播页面，跑去旧比赛库翻找两年前沈砚还以Yan之名征战联赛时的录像片段，开始逐帧做对比。
沈砚戴着隔音耳机，外界的嘈杂被隔去大半，可那些文字仿佛直接钻进他的脑海。心脏重重地撞击胸腔，一半是酣畅作战之后残存的热血沸腾，另一半是山雨欲来的惶恐。
他终于不再伪装，打出属于自己的操作，把队伍从覆灭边缘拉了回来。可这份胜利的代价，正一点点迫近。
Aurora并没有因为丢掉大龙就彻底溃败。作为联赛顶尖强队，陆驰的临场调整能力恐怖得惊人。迅速收拢队伍退守高地，放弃外围全部资源，五个人死死龟在高地塔与水晶之间，不给Vesper任何轻易越塔的机会。
陆驰很清楚，现在不能再跟对方打野外遭遇战。沈砚刚刚释放出来的进攻锋芒太过锋利，野区复杂的地形只会放大对方的优势。他选择把战场压缩在高地狭窄的空间，依靠防御塔的伤害抵消Vesper的大龙buff优势，等待buff时间耗尽，再寻觅反扑的契机。
“他们打算拖大龙buff结束。”沈砚冷静出声报出判断，目光扫过小地图上Aurora五个人抱团死守的点位，“高地地形太窄，贸然强冲会被反打，我们不能硬越。”
“大龙buff还有一分四十秒。”辅助沉声接话，“时间不多。”
周凯握着鼠标，指节微微泛白：“总不能拿着大龙buff只推掉两座外塔就撤退。”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之前大半场被压制积攒下的郁气，借着大龙团的胜利燃烧起来，渴望一鼓作气推平对面水晶。
林屿语气沉稳，权衡着利弊：“硬冲高地风险太高，Aurora的反手控制很足，一旦我们减员，大龙buff的优势会直接送出去。可以分推，拉扯他们出来。”
队内快速交换战术思路。
沈砚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种进攻方案在脑海里推演。分推、佯攻骗技能、绕后切断后路，一套套战术本能般浮现。这些全都是Yan时期无数次实战打磨出来的思路，他下意识就要开口提出，话到嘴边又顿了一瞬。每一次提出这种极具个人风格的战术构想，同样会加深旁人心中的怀疑。
可眼下战局容不得继续自我束缚。
“林屿带上路兵线给压力，逼迫对面分人回去防守。我们其余四人在下路高地佯装推进。”沈砚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布置，“如果Aurora分出两个人去处理上路兵线，我们就直接强开剩下的三个；如果他们五个人全部死守不下路，林屿就可以直接拆上路高地塔。”
这一手声东击西的拉扯，大胆又精细。
“可行。”林屿立刻应声。
战术落地执行。林屿操控英雄转身向着上路赶去，带着大龙强化的兵线往上路高地施压。Vesper剩下四人停留在下路高地塔前，做出一副要强攻下路的姿态，不停消耗防御塔血量，却始终不真正踏进塔的攻击范围。
Aurora内部瞬间陷入两难。
屏幕对面，陆驰眉头微敛。他看透了这一手拉扯，可手里的牌有限。分人回防，下路正面就会兵力不足，很容易被强行开团；不回防，上路高地塔会被白白拆掉。短暂权衡之后，他只能做出取舍，命令己方上单回去阻拦林屿，其余四人继续死守下路。
“上路回去一个。”沈砚捕捉到小地图上的身影移动，立刻通报全队，“下路四打四，但是高地塔还在，不要急。”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大龙buff倒计时不断减少。上路，林屿和对方上单缠斗纠缠，兵线持续啃噬上路高地塔的血量；下路，双方四人隔着防御塔对峙，技能互相试探消耗，谁都不肯率先交出关键大招。
全场数万观众屏住呼吸，场馆喧嚣都压低了几分，所有人都明白，这几十秒将决定这一局的走向。
沈砚操控着英雄，缓缓向地图侧边移动。他没有参与下路正面的消耗，借着战争迷雾掩护，再一次悄无声息地绕向高地后方的窄巷。
导播的全局镜头捕捉到他的动向，解说声调再度抬升：
“Blank又开始动了！又是绕后！他想要从高地后方的小巷摸进去！Aurora所有人注意力都被下路正面以及上路的分推牵制住了，完全没有留意身后！”
“这个位置太刁钻了，如果成功绕进去，直接可以切到Aurora后排的身后！但这里一旦被眼位发现，他自己会瞬间陷入重围，有去无回！”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开，猜测的浪潮达到顶峰。
——我的天，又是这种几乎没人会用的绕后点位！我彻底绷不住了，这绝对就是Yan！
——有没有管理快把旧比赛录像调出来对比！走位习惯一模一样！
——俱乐部藏人？Blank根本不是新人？
后台，Vesper休息室。
教练整个人身体前倾，双手紧紧交握放在嘴边，目光死死钉在大屏幕上。替补打野坐在他身侧，瞳孔微微收缩，反复回看刚才大龙团以及此刻的绕后路线，低声喃喃：“不可能，新人不会有这种战场嗅觉。”休息室的工作人员也察觉到网络上汹涌而起的质疑声，有人拿起手机快速刷着社交平台，脸色一点点凝重下来。风暴已经在赛场之外成型，只是还没有席卷进场馆内部。
赛场上，沈砚的心同样悬在半空。
高地后方的小巷狭窄逼仄，只要草丛里存在一个不起眼的侦查眼，他会瞬间暴露在敌方四人的火力之下，当场被击杀，队伍直接丧失掉大龙buff的全部优势。
他一步一步挪动，精神紧绷到极点，每一秒都在感知地图上敌方英雄的动向。肌肉记忆在支配他的操作，可心底恐惧依旧在不停叫嚣。
成功，就极有可能拿下这局比赛，可身份的疑云再也压不住；失败，自己阵亡，优势拱手送人，之前大龙团的拼死博弈全部付诸东流，依旧躲不开身份暴露的风险。
无论成败，他已经逃不开。
万幸，草丛空空荡荡。Aurora全部的视野布置都放在下路正面路口，后方这条冷僻小巷，没有留下任何一个守卫。
他顺利潜入高地内部，躲在防御塔后方的阴影之中。
此刻Aurora四名队员的后背，完完全全暴露在他的刀尖之下。陆驰就在其中，站在阵型靠后的位置，手里捏着全套关键大招，警惕地盯着下路Vesper四人的佯攻，完全没有察觉死神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我到位了。”沈砚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进队友耳中，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等我先手，你们立刻跟上。”
“收到。”
耳机里队友的回应落下。
沈砚深深吸进一口气，聚光灯的热度烘烤着他的侧脸，手心的汗水把鼠标握得湿滑。脑海闪过两年前被迫退场的那个夜晚，无数个训练赛强行压下进攻的瞬间，酒店阳台一个个寒冷的夜晚，脚边背包里那一块旧键盘。
所有的逃避到此为止。
指腹用力按下按键。
英雄自高地阴影之中悍然冲出，控制技能精准锁死Aurora后排的核心输出。
“开！”
呐喊声响在队内语音。
下路正面，Vesper四人同步发起冲锋，越过防御塔的攻击范围，汹涌杀入敌阵。
突如其来的两面夹击，打得Aurora猝不及防。技能特效瞬间铺满整个屏幕，绚烂的光效此起彼伏炸开，伤害数字疯狂跳动。场馆爆发出山崩一般的尖叫呐喊，观众们集体站起身，无数灯牌疯狂摇晃。
陆驰反应速度堪称恐怖，在被控制命中的刹那，立刻交出保命技能挣脱束缚，反手甩出全套伤害，想要击杀贴脸的沈砚。两道身影在混乱的高地之上激烈交锋，技能你来我往。这是时隔两年，沈砚与陆驰真正意义上全力的正面对决，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伪装。
沈砚的血量飞速下跌，身上不断冒出被攻击的红色伤害数字。他没有选择后撤，借着敌方技能的真空期，继续干扰Aurora后排输出，给队友创造输出环境。
“我血量见底！撑不住太久！”
“坚持住！”林屿高声回应，控制技能接连命中敌人。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Aurora的输出位接连倒地，但Vesper这边也付出代价，辅助先行阵亡。周凯咬住对方残存的上单，死死将其牵制；中路法师疯狂倾泻法术伤害，收割残血敌人。
Aurora四个人，接二连三倒下。只剩下陆驰一人苟活，退守水晶下方。
峡谷之中遍地尸体，技能硝烟缓缓消散。
现场场馆的欢呼几乎要掀翻屋顶，解说嘶吼着播报战况：
“团灭！Aurora被团灭了！只剩下陆驰！Vesper把握住机会，直接可以推水晶！比赛要结束了！”
小兵顺着高地道路涌入水晶平台，紫色的大龙buff小兵疯狂捶打水晶的血条。水晶血量飞速坠落。
沈砚操控残血的英雄，站在水晶不远处，大口喘着气，精神几乎透支。
视线抬起来，越过屏幕，再度对上对面选手席陆驰投来的目光。陆驰输掉了这局比赛，脸上并无暴怒，神色平静，眼底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轰——
巨大的碎裂声响透过耳机传来。
Aurora的基地水晶轰然破碎，蓝色的碎片漫天飞溅，铺满整个游戏画面。
胜利的标识醒目地弹在屏幕正中央。
场馆之内掌声、呐喊、口哨声交织在一起，浪潮一样席卷整个空间。导播镜头第一时间给到沈砚的特写，巨大的现场大屏上放大他的脸。聚光灯直直落在他身上，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眼底翻涌着疲惫、解脱，还有挥之不去的惶惑。
赢了。
他们拿下这关键的第一局。
队内语音里，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释放。周凯难得露出放松的模样，短促地笑了一声：“打得漂亮。”林屿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笑意：“太好了，我们做到了。中单和辅助也纷纷出声，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可沈砚却没办法彻底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
他侧过头，瞥向台下巨大的屏幕，瞥见直播间飞速滚动的弹幕。此刻已经不再是怀疑，铺天盖地全是笃定的断言。
“就是Yan！绝对就是他！”
“两年销声匿迹，换ID重新打联赛！”
“Vesper俱乐部瞒了所有人！”
社交平台，相关词条如同野火一般瞬间窜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热搜榜单顶端攀升。后台工作人员神色慌张地拿着手机，快步走到教练身边低声汇报情况。
风暴，已经完完全全挣脱束缚，降临了。
比赛只是第一局，BO3的较量还没有结束。可赛场之外，一场远比峡谷团战更加凶险的舆论战争，已然拉开帷幕。
沈砚坐在选手席位上，浑身脱力，指尖还停留在键盘之上。赢下对局的滚烫快意之下，冰冷的恐慌顺着脊椎缓缓往上爬。他看向脚边放在台下的背包，隔着布料，仿佛又感受到那块旧键盘传来的温度。
两年掩埋的身份，在万众瞩目之下，被他亲手揭开。
休息的倒计时出现在屏幕角落，选手短暂休整时间。对面的陆驰摘下耳机，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长长的舞台，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砚的身上。
他达成了目的，逼出了真正的沈砚。但后续掀起的滔天风浪，是两个人都必须一同面对的现实。现场的欢呼声还在嗡嗡地震动空气，胜利的蓝色碎片还残留在屏幕画面边缘。
短暂休息的计时开始跳动，选手可以摘下耳机，离开座位稍作调整。周遭嘈杂一下子涌进耳朵，呐喊、尖叫、观众席此起彼伏的议论混杂在一起。
沈砚缓缓摘下头戴式耳机，耳罩边缘还留着体温。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不住地发酸，手心一层黏腻的冷汗，握过鼠标的指腹泛着发白的压痕。
身旁队友已经陆续起身。林屿站起来之后，下意识转头看向他，眼底有赢下团战的欣喜，可看见沈砚苍白恍惚的脸色，那份喜悦又淡了几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没有大声说话，压低声音只两个人听得见：“辛苦了。”
周凯走在前面，脚步顿了顿，回头望过来一眼。之前许多天积攒的冷淡隔阂消散大半，但眉头依旧皱着。他看得见赛场之上沈砚脱胎换骨一般的发挥，却也隐约捕捉到大屏幕滚动的弹幕，隐约察觉到网络正在发酵的风波，只是还不清楚背后完整的来龙去脉。
“先回休息室。”周凯丢下一句。
五个人排成一列，沿着舞台侧边的通道往后台走。聚光灯从身后褪去，通道里光线偏暗，可手机屏幕的点点亮光不断从工作人员手中亮起。好几个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捧着手机，指尖飞快滑动，脸色凝重，互相低声交头接耳。
不用听清楚对话内容，沈砚也知道网上已经炸成什么样子。
各大论坛、社交平台，复盘切片被一秒秒传播。两段录像并列放在一起对比，一边是今天高地绕后开团，一边是两年前Yan的经典比赛镜头。走位习惯、草丛选择、进攻决断，高度重合。猜测已经变成大规模的实锤讨论，词条热度一路疯涨。
“俱乐部那边已经收到平台的预警了。”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跟教练低声汇报，声音压得很低，“话题压不住，大量用户在扒Blank的真实身份，很多老粉丝已经把两年前的旧事全部翻出来了。”
教练的脚步明显沉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队伍中间的沈砚，眼底混杂着震惊、错愕，还有重重的为难。这么多天，他只以为是少年新人心里有一道跨不过去的心魔，万万没有想到，这层外壳之下埋藏的，是消失两年的Yan。
一行人踏进Vesper休息室，厚重的门关上，隔绝场馆喧嚣。
房间里气氛瞬间沉下来。桌面散落BP稿、水杯、外设线材。替补打野原本坐在椅子上，看见他们回来立刻站起身，目光直直落在沈砚身上。刚刚大屏幕完整回放了那两波决定胜负的团战，他反复对比过操作习惯，此刻心里的猜测已经得到印证，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没有人急着开口庆祝第一局的胜利。
胜利还摆在眼前，可随之而来的危机已经压满整个房间。
教练走到沈砚面前，其余队员也纷纷停下动作，安静地看过来。林屿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意识到这十几天沈砚反常状态的根源，那些失眠、苍白、训练赛里一次次放弃进攻机会，全部有了解释。
“是真的吗。”教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你就是Yan。”
一句问话落下来，休息室鸦雀无声。
沈砚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下来，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一路走到现在，绕开了无数次可以坦白的机会，可最后却是在万众比赛镜头之下，用一套酣畅淋漓的操作，亲手把秘密捅破。再没有谎言可以用来搪塞。
他轻轻点头，声音干涩沙哑：“是。”
简单一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安静的屋子。
中单和辅助都愣住了，脸上写满错愕。他们入队时间晚，只听过Yan这个名字，知道那是曾经光芒万丈，后来骤然销声匿迹的天才Omega打野，却从来没有把那个传奇人物，和朝夕相处、性格温和内敛的Blank联系在一起。
周凯脊背一僵，瞳孔微微收缩。很多零碎的片段在脑海串联起来：训练赛里偶尔一闪而过的恐怖思路，遇到进攻机会时强行收住的动作，日复一日挥之不去的压抑，还有陆驰时不时针对沈砚的那种特殊态度。所有之前想不通的疑点，此刻全部贯通。
“所以之前所有的保守，所有不敢出手，”周凯的声音慢下来，“不是新人心态差，是怕打出你的习惯，身份暴露。”
沈砚没有反驳，肩膀微微绷紧。
“两年前出了事，我选择隐退。改名字，重新以新人身份试训，来到Vesper。我只想安安静静打比赛，不想再卷入当年的舆论风波。”他语速平缓，字句之间带着压了很久的疲惫，“这十几天，陆驰一直在逼我。训练赛，短信，正式比赛上不断压缩我的退路。我害怕出手之后连累整支队伍，连累你们每一个人。”
他抬起眼，看向身边并肩作战的队友，眼底藏着愧疚：“之前很多局训练赛，我故意放弃机会，让大家白白吃亏。对不起。”
休息室安静了几秒。
林屿轻轻吐了一口气，神色复杂。他终于明白那些深夜阳台，那些失眠憔悴，不是单纯比赛压力，是一个人独自扛着一座大山，硬生生撑了这么久。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林屿低声说，“我们是队友。”
“告诉了又能怎么样。”沈砚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知道真相之后，你们就要陪着我一起守秘密。一旦泄露，所有人都会被拖下水。我不敢赌。”
教练捏紧手里的手机，屏幕还在不断弹出消息，管理层的电话接连不断打进来，震动声在桌面嗡嗡作响。俱乐部现在陷入两难的境地。
第一局拿下胜利是喜事，可身份曝光引爆了巨大舆情。两年前围绕Yan的各种旧争议全部被重新挖出来，一部分人怀念当年他的天赋实力，为之沸腾；另一部分人把过往的流言、黑料全部翻出，谩骂质疑滚滚而来。网上两极撕裂。
“现在外面已经闹翻天。”教练皱紧眉头，“管理层现在面临两个选择。要么公开承认你的身份，对外发布声明；要么否认，可无数录像对比摆在那里，只会引来更多深挖，一旦被扒出更多证据，俱乐部信誉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无论选哪条路，Vesper都要承受巨大代价。
替补打野站在角落，沉默不语。之前管理层一直在考虑BO3若是状态崩盘就换上他，现在回头想想，如果真的把他推上赛场，由他去面对陆驰，替沈砚承受本不该属于他的溃败，那会是何等不公。
沈砚心里沉甸甸的。最害怕发生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他拼尽全力赢下第一局，守护住队伍这一场的胜利，可代价依旧如期而至。
“这件事责任在我。”沈砚抬眼，“所有后果，我来承担。不要把全队捆绑进来。”
“谈何容易。”教练苦笑一声，“你是Vesper的首发选手，你就是战队的一部分，事情怎么可能切割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休息室门被叩响。工作人员推门进来，神色匆忙。
“还有七分钟就要上场打第二局。”工作人员汇报，“对面Aurora那边，陆驰已经提交，第二局BP之前，希望选手通道有短暂碰面沟通。”
听见陆驰的名字，沈砚指尖猛地收紧。
整个休息室的目光，一瞬间全部落在他身上。
是陆驰，一步步把他逼到今天。是他不断制造没有退路的对局，逼迫沈砚放下Blank这层外壳，释放出Yan的本能。可如今风暴席卷开来，陆驰想要和他谈什么。
“你可以选择不去。”教练说道，“时间紧张，我们也可以回绝这次碰面。”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我去。”
他已经无处可逃。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峡谷里的博弈结束，现实里的对峙，总要有人直面。
“第二局，我依旧首发。”沈砚看向教练，眼神坚定，“比赛还没有打完。BO3才刚刚开始。赛场之内，我会打完剩下的对局。赛场之外的风波，打完比赛我们再处理。”
周凯看着他，之前积攒的诸多不满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重。他点了下头：“我们陪你打完。不管外面怎么样，场上我们是五个人。”
林屿也附和：“没错。先把比赛打完。”
沈砚心底掠过一丝暖意。这么久独自背负秘密，悬在头顶的利剑，日夜不停的自我撕扯，此刻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困局。
他转身走出休息室。
选手之间专用的中转通道狭长，没有观众，只有几盏冷白色顶灯照明。空气里飘着场馆空调淡淡的冷气味道。
通道尽头，陆驰已经等在那里。
他已经摘下耳机，脱下一半比赛外设，一身Aurora队服，身形挺拔。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人。
隔了几步的距离，两两相对。
之前十几天，陆驰用消息、用战术、用赛场的进攻，不断挤压沈砚生存空间，撕碎Blank的伪装。此刻目的达成，他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神色平静，眼底藏着许多说不透的情绪。
“你如愿了。”沈砚先开口，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疲惫，“我出手了，秘密碎掉，舆论烧遍全网。”
陆驰望着他，没有立刻辩解。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毁掉你。”陆驰声音不高，在空旷通道轻轻回荡，“我只是不想看着你继续自我囚禁。披着另一层ID，日复一日压抑自己的本能。每一次打出属于你的操作，又强行掐灭。那样消耗下去，早晚有一天，你会彻底毁掉自己。”
“可你看现在的局面。”沈砚抬眼，“赢了一局比赛，整个俱乐部被拖进舆论漩涡。队友被裹挟，旧事重提，谩骂和追捧一起涌过来。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风险我预料到。”陆驰坦然承认，“但我不认为你可以躲一辈子。就算躲过今天这场BO3，以后还会有无数场比赛。总有一天会出现一模一样的抉择。你总要面对。”
两年前，他们本就是联赛之中惺惺相惜的对手。那场风波爆发，Yan骤然退役销声匿迹，陆驰一直无法释怀。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寻找沈砚的踪迹，直到发现Blank就是那个人之后，才选择用这样强硬近乎残酷的方式，逼他走出自我编织的牢笼。
只是真正等到秘密揭开，看着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网络风暴，陆驰心里也清楚，事情的走向，已经超出单纯赛场博弈的范畴。
“两年前的事，并没有完全盖棺定论。”陆驰继续说道，“当年很多流言本就真假参半。现在重新被挖出来，对你会非常不利。”
沈砚垂下眼帘。那些旧伤疤，他本以为已经埋进尘埃，再也不必触碰。如今被这场胜利重新掀开，血肉模糊。
“第二局。”沈砚把话题拉回比赛，不愿意继续纠缠过往，“赛场上，我不会再退让。你想要和Yan交手，那我就成全你。”
不再压制本能，不再刻意收敛锋芒。接下来的对局，没有Blank，只有完完整整的沈砚。
陆驰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微光，轻轻颔首：“好。我等你。”
工作人员远处传来提醒的声音，第二局比赛即将开始，需要选手返回舞台席位。
两个人擦肩而过，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赛场入口。
沈砚重新踏上灯光璀璨的舞台。
观众席依旧人声鼎沸，可气氛已经和第一局开场截然不同。无数观众已经知晓刚刚网上爆出的惊天消息，议论声此起彼伏，灯牌晃动，无数视线齐刷刷锁定重新落座的沈砚。
导播镜头给到他特写，巨大的现场屏幕把他的面容投射到全场所有人眼中。
耳机重新戴好。
BP界面缓缓加载出来。BO3第二局，正式开启。
这一次，Vesper不再优先选择那套保守抗压的打野阵容。
沈砚坐在席位之上，指尖落在键盘。心底那层捆了整整两年的枷锁已经碎裂。恐惧依旧存在，山雨欲来的压力沉甸甸压在肩头，但是他不会再为了躲藏身份，放弃属于自己的刀。
峡谷的倒计时，再一次缓缓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