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侍郎俏侍卫》淡墨卿衫

50、心下茫然，难答心意 是他太过心

　　金銮殿上御赐婚旨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过半日便传遍整座皇宫。

　　值守在养心殿的津津听到传报时，手里握着的铜盏猛地一晃，微凉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未觉。

　　整个人愣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从没想过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那日马车之中，他坦诚心意，她心绪动摇，却也只敢停留在“慢慢思量”的地步。她贪恋他的温柔与偏袒，也明白两人之间横亘着身份、世俗、朝堂种种阻碍，只想着暂且顺着本心相处，从不敢奢望一纸婚书、一世嫁娶。

　　她所求本就简单，不过是深宫安稳，若能得一份真心相伴便足矣，至于大婚名分、终身归宿，她从未深想过半分。

　　可顾程之在金銮殿上当众拒了丞相府、认下情意、跪地请旨，直接将这件事推到了所有人面前，更是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了她手上。

　　未过多久，内侍匆匆前来传旨，命她即刻前往御书房见驾。

　　一路行去，宫道两侧宫人、侍卫纷纷侧目，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也有几分善意的祝福。那些视线落在身上，让津津不自觉地手足无措，脚步也愈发沉重。

　　踏入御书房，殿内静谧安然。皇上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两人相对。

　　帝王坐在书案后，放下手中朱笔，目光温和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几日不见，她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恬淡平和，只是此刻眼底蒙着一层明显的茫然，想来也是被突如其来的赐婚打乱了心神。

　　“坐吧。”皇上抬手示意，语气没有朝堂上的威严，只剩几分闲谈般的温和。

　　津津依言屈膝落座，脊背微微绷着，心绪纷乱难平。

　　“金銮殿上的事，想必你已经听闻了。”皇上开门见山，“顾程之当庭求朕赐婚，朕也已经下了口谕。只是婚姻大事，终究不能只凭一人心意。”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认真地看向她：“朕知道你性子恬淡，不喜喧嚣纷扰。如今旨意虽出，但最终要不要应下这门婚事，朕想听听你的想法。你愿意嫁给他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重若千钧。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津津垂落双手，指尖紧紧交握在一起，心头翻来覆去，千头万绪缠成一团。

　　愿意吗？

　　她扪心自问。

　　想起古寺山风里，他脱下外袍为她御寒，单衣立在寒风中的模样；想起密闭马车里，他字字恳切的剖白，眼底毫无杂质的真心；想起他为了她，不惜当众顶撞丞相、不惧朝野非议，赌上仕途名声也要求一份名分。

　　心动是真的，被打动也是真的。和他相处的时光，褪去了最初的拉扯试探，余下的全是妥帖与温柔，是她深宫岁月里从未有过的暖意。

　　可一想到“嫁”这个字，想到终身相守、身份差距、往后要面对的朝堂风云、世家往来，她又彻底迟疑了。

　　她本是一名御前侍卫，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清闲自在。一旦嫁入顾府，成为堂堂刑部侍郎的夫人，往日的安稳日子必然一去不返。往后要应付人际周旋，要直面旁人的议论眼光，要被卷入更多她不想触碰的是非之中。

　　她贪恋那份爱意，却也畏惧随之而来的重重束缚。

　　想靠近，又怕深陷；想接受，又怯于未来。

　　良久，她抬起头，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无措，声音轻而犹豫：“陛下……臣不知道。”

　　这是最坦诚的答案。

　　没有刻意拒绝，也没有贸然应允。她不是不爱，只是从未想过这么远，从未做好步入婚姻、共度一生的准备。

　　皇上见状，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了然地笑了。他阅人无数，一眼便看透了她的纠结：“朕明白你的顾虑。你素来偏爱清净，骤然被推到风口浪尖，又面对终身大事，茫然失措，实属正常。”

　　“顾程之性子执拗，认定了便一往无前，行事也未免太过急切，不曾顾及你的感受。”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给出了缓冲的余地：“朕的口谕虽已传出，但大婚吉日尚未敲定。朕不逼你立刻作答。”

　　“你且回殿静心思量，不必被流言、身份、旁人眼光所扰。问问自己的心，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日子，想要什么样的归宿。”

　　“一日想不通，便一日不急；一月想不通，便一月暂缓。这桩婚事，朕等你一个心甘情愿的答复。”

　　津津心中一松，连忙起身躬身谢恩：“多谢陛下体恤。”

　　“去吧。”皇上挥了挥手，“也转告顾程之一声，让他沉下心来，耐心等候。强求来的缘分，终究难长久。”

　　退出御书房，天光落在身上，却驱散不了心底的纷乱。

　　她缓步走在宫道上，前路漫漫，心意难决。

　　而另一边，顾程之回到刑部衙署，心中虽因请旨赐婚落定而踏实，却也隐隐揣着一丝不安。他太清楚津津的性子，知晓她爱静、怕扰，自己这般当众行事，未免太过冒进。

　　不多时，宫里传来内侍传话，将津津茫然无措、暂无法作答，以及皇上暂缓婚期、令二人各自思量的旨意一一讲明。

　　顾程之听完，神色平静下来，先前那份急切的雀跃慢慢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体谅。

　　他早已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是他太过心急，只顾着想要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却忘了问她，是否愿意踏上这条与他同行的路。

　　“有劳公公回禀陛下，臣遵旨。”他对着内侍拱手，语气沉稳，“臣会耐心等候，绝不催促半分。”

　　送走内侍，衙署庭院空寂无声。

　　他抬眸望向深宫的方向，眼底盛满温柔与笃定。

　　没关系。

　　他既然等得了从前的遥遥相望，便也等得起如今的细细思量。

　　无论多久，他都会等。

　　只等到她想清楚，等到她心甘情愿，走到他身边为止。

　　宫墙内外，两人各怀心事。

　　一纸御赐婚旨悬而未落，一份心动藏于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