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侍郎俏侍卫》淡墨卿衫

41、中秋夜宴，奉旨敬酒 可就在她转

　　月华如练，清辉洒满整座紫禁城。

　　一年一度的皇家中秋夜宴，设在太和殿广场。
　　灯火万千，星河垂地，宫灯层层叠叠映着玉阶，百官锦衣朝服、命妇华裙如云，丝竹雅乐婉转流淌，酒香桂香交织漫溢，整座皇城盛大又温柔。

　　今夜无严肃朝纲，无紧绷公务，唯余团圆宴乐、君臣同欢。

　　津津一身规整御前侍卫劲装，立于殿侧廊下，身姿挺拔、神色恬淡。
　　宫宴热闹喧嚣，人人笑语盈盈、推杯换盏，唯独她始终淡然旁观，恪守岗位，安静得像一抹不起眼的暗影。

　　自那日养心殿一别，她便再未与顾程之碰面。
　　那日皇上打趣过后，她越发刻意避嫌，安安分分值守、老老实实摸鱼，彻底将刑部七日拉扯、廊下独处闲谈，尽数压入心底，不愿再触碰半分。

　　本以为今夜宴乐纷繁、百官林立，两人各居其位，依旧可以互不打扰、安然度宴。

　　可目光流转间，她还是一眼看见了他。

　　顾程之端坐百官席间首列，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清挺如玉，眉眼清冷端肃。他今夜少了几分平日刑狱主事的凌厉冷硬，添了几分月下温润，静坐席间，浅酌慢饮，周遭同僚谈笑喧闹，他始终淡然而疏离。

　　整场宴席，他的目光极有分寸，不四处流转、不随意张望，唯独偶尔漫不经心扫过殿侧廊下的方位，浅淡一瞬，便悄然收回。

　　含蓄、克制，无人察觉。

　　唯有津津心底隐隐微动，立刻下意识移开视线，假装观赏月下宫灯，彻底避嫌。

　　她打定主意，今夜安安站岗、安稳赴宴，绝不产生半分交集。

　　宴席过半，月华最盛，桂香最浓。
　　皇上龙颜大悦，举杯与群臣共饮团圆酒，笑意温厚，席间气氛愈发松弛热闹。

　　酒过三巡，百官笑语纷纷，皇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精准落在端坐席间、清冷出尘的顾程之身上，又顺势瞥了眼殿侧安分值守的津津。

　　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促狭笑意。

　　他记得那日养心殿廊下的微妙氛围，记得两人之间旁人插不进的默契，记得顾程之为了一个人、不惜日日入宫拖延公务的偏执，更记得自家小侍卫处处躲闪、刻意疏离的别扭模样。

　　今夜月圆人聚，良辰美景，正好顺势成全。

　　皇上放下玉杯，声线温和清朗，响彻喧闹宴席：
　　“顾卿。”

　　顾程之即刻敛神，起身垂首，身姿恭谨：“臣在。”

　　“此番连环盗案迁延日久、祸乱京城，惊扰百姓许久，是你昼夜督办、尽心尽责，终得案情大白、全城安宁。”
　　皇上语气郑重，当众嘉许，“你有功于朝堂，有功于百姓，今夜中秋团圆，朕当敬你一杯。”

　　百官闻声，纷纷侧目附和，皆是赞许目光。

　　顾程之垂眸躬身：“为国分忧，乃臣之本分，不敢居功。”

　　礼数周全，姿态谦和。

　　正当众人以为皇上要亲自举杯赐酒之时，皇上却话锋一转，目光转向殿侧的津津，含笑开口：

　　“朕今日微醺，不便多饮。”

　　“津津，你代朕，敬顾卿一杯。”

　　短短一句话。
　　温柔、随意，却当众敲定、无可推辞。

　　全场瞬间一静。

　　丝竹声微歇，百官笑语顿止，无数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谁都听得出来，这哪里是简单的代君敬酒。
　　御前贴身侍卫，代帝王专宠，当众独敬一位朝臣。
　　独一杯、独一人、独一份殊荣。

　　意味深长，昭然若揭。

　　津津心口轻轻一滞，瞬间僵在原地。

　　怕什么来什么。
　　她躲了许久、避了许久、疏离了许久。
　　终究躲不过皇上的刻意撮合。

　　可君命如山，无可违逆。

　　她不敢迟疑，即刻出列，躬身领旨：“臣遵旨。”

　　内侍即刻奉上精致白玉酒盏，斟满澄澈佳酿，酒香清冽，月色落在杯中，波光浅浅。

　　津津端着酒杯，步履沉稳，一步步穿过灯火长阶，走向百官席间首位的少年侍郎。

　　短短数十步，全场寂静无声，无数目光凝在她身上，探究、好奇、看热闹，各有心思。

　　她目不斜视、神色坦然，摒弃所有私心杂念，只恪守臣子本分、遵从君命。

　　走到顾程之面前两步之遥处，她驻足抬眸，目光坦荡平静，无喜无避，抬手递杯，声音清亮端正，字字公事公办：

　　“顾侍郎，陛下感念你办案劳苦、安民有功，命臣女代为敬酒。中秋佳辰，愿侍郎岁岁安澜、万事顺遂。”

　　礼数周全，措辞得体，疏离又恭敬。
　　挑不出半分错处，也不露半分私情。

　　从头到尾，纯是奉旨公务。

　　可月下相对、众人围观，偏偏氛围感浓得化不开。

　　眼前少女立于灯火月色之间，一身利落劲装，眉眼干净淡然，明明近在咫尺，却依旧隔着一道不肯逾越的分寸。

　　顾程之垂眸望着她递来的酒杯，望着她刻意疏离的眉眼，漆黑眼底掠过一层极深极柔的暗流。

　　他等这一杯酒，等了太久。

　　从刑部七日拉扯、廊下独处致歉、养心殿遥遥相望，到今夜月圆之夜、万众瞩目之下。

　　他缓缓抬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盏酒，指尖极轻擦过杯沿，分寸拿捏得极好，不碰她指尖，绝不唐突半分。

　　抬眸时，他褪去所有朝堂清冷、疏离淡漠，声音压得极低，唯有两人可闻，温柔克制：

　　“多谢女卫。”

　　话音落，他举盏仰头，一饮而尽。

　　利落、干脆，毫无迟疑。

　　清甜烈酒入喉，暖意漫落心底，压不住眼底悄然盛放的缱绻。

　　津津见他饮尽，依旧坦荡躬身，不多一言、不多停留，礼数做足，便打算转身退回归位。

　　可就在她转身刹那，耳边再次落进他极低极轻的一句私语，裹着月色酒香，温柔缠人，唯独赠她一人：

　　“今夜月圆，多谢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