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侍郎俏侍卫》淡墨卿衫

37、殿中闲花，猝遇故人 真是躲不开

　　深秋午后的养心殿，最是人间温柔光景。

　　金辉透过雕花菱花窗，筛落一地细碎暖光，拂过殿内朱红廊柱、精致藻井，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慢悠悠的，闲适得恰到好处。殿内公务清简，无朝臣聒噪，无案牍劳形，一派安宁祥和。

　　津津褪去了刑部七日的紧绷与防备，彻底回归了最舒服的御前养老常态。

　　今日御花园新进了一批寒露秋菊，黄的清雅、白的素净、粉的娇柔，枝瓣饱满带着晨露，香气清浅不浓烈。无事可做的她，便寻了素白瓷瓶，搬来小几立在廊下，慢悠悠整理花枝。

　　她褪去了执勤时的凌厉紧绷，一身藏青侍卫劲装穿得松弛随意，长发简单束起，几缕碎发被微风拂在颊边，温柔又恬淡。往日里时刻警醒、暗藏防备的眉眼，此刻彻底舒展，眼底盛满慵懒惬意，不见半分锋芒。

　　指尖轻轻修剪着多余的枝丫、枯败的花瓣，动作轻缓细致，不急不躁。整理花枝的间隙，她还随口哼着调子轻快的民间小曲，嗓音清软，不成章法，却格外治愈，顺着秋风轻轻漾开，揉碎在养心殿的暖阳里。

　　数日之前在刑部的焦灼、憋屈、步步提防，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不用再担心突然被人挖坑试探，不用怕一举一动暴露破绽，不用被人拿捏进度、拉扯心绪。不用急着破案跑路，不用在紧绷的对峙里寸寸煎熬。

　　此刻的她，只拥暖阳、清风、繁花与闲情，日子安稳又自在。

　　花枝错落，清香袅袅，小曲轻扬，岁月温柔。津津低头微调着瓶中花的姿态，眉眼弯弯，浑身都透着岁月静好的松弛，全然是一副与世无争、安心养老的模样。

　　就在这份惬意安然达到极致之时，一道清挺肃穆的身影，缓步踏入了养心殿庭院。

　　顾程之身着规整墨色官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携着一身朝堂与刑狱的清肃气场，步步穿过宫门长街。

　　今日本有刑部后续结案的细碎公务需当面禀奏，可只有他自己知晓，这份公务大可交由文书代传，他亲自入宫，不过是想寻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再见她一面。

　　自七日期满、她潇洒离刑部回宫后，他便再无半点立场靠近。衙署空空，案卷凉凉，日日办公之余，心底余下的全是落空与牵挂。那些从前刻意的试探、故意的拖延、幼稚的拿捏，事后回想，只剩满心怅然。

　　他步步走近，抬眼的瞬间，目光便牢牢锁在了廊下少女身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阳光下的她，太过于松弛明媚。

　　没有对峙时的倔强防备，没有急于跑路的焦灼急躁，没有病痛缠身的苍白脆弱。她安静立在繁花暖阳之间，哼着轻快小曲，指尖捻着温柔花枝，恬淡、鲜活、安稳，是他从未见过的松弛模样。

　　清冷肃静的养心殿，因她一人，染上了烟火温柔。

　　廊下的津津闻声，敏锐地捕捉到庭院间的脚步声。

　　轻快的小曲骤然卡在喉间，捻着花瓣的指尖瞬间一顿。

　　所有的惬意、慵懒、松弛，在抬眼看清来人的那一瞬，尽数褪去。

　　心底猛地一沉，久违的、被拿捏拉扯的紧绷感，瞬间席卷全身。

　　怎么是他？

　　好不容易彻底摆脱刑部，摆脱顾程之，重回无忧无虑的御前养老生活，她本以为两人早已公事两清、山水无逢，这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养心殿？

　　津津脸上的恬淡笑意缓缓敛去，垂下眼眸，收回抚花的手，静静立在花架旁，身姿端正规整，瞬间切换回侍卫肃穆姿态。

　　方才的慵懒随性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悄然拉起一层淡淡的疏离壁垒。

　　不远不近的庭院间，两人遥遥相对。

　　一人立在繁花暖阳里，静默疏离。
　　一人立在青石宫道上，目光深沉。

　　空气里原本温柔松弛的氛围，骤然变得微妙凝滞。

　　顾程之脚步微顿，黑眸沉沉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缱绻与怅然，却依旧维持着朝臣的端正礼数，不曾贸然上前，也不曾出言惊扰。

　　就在这两两相望、氛围胶着之际，殿内内侍轻声上前回话：“顾侍郎，陛下方才批阅奏折乏累，暂且入内殿更衣休憩，劳您稍候片刻。”

　　皇上，暂时不在前殿。

　　短短一句话，让庭院里的氛围愈发微妙。

　　偌大养心殿前殿，宫人内侍皆远远垂首伫立，各司其职，无人言语。
　　正殿空悬，帝王暂避，整座庭院，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风拂过花枝，簌簌轻响，冲淡了几分凝滞，却衬得这独处的时光，愈发暧昧又别扭。

　　津津心底暗自轻叹。

　　真是躲不开、逃不掉。
　　好不容易安稳几日，偏偏又遇上他。
　　偏偏皇上还不在。

　　她依旧垂眸立在原地，不动、不语、不主动、不寒暄，打定主意彻底装透明人。

　　既然公事已了，再无交集，那便形同陌路。
　　他等他的陛下，她守她的岗位，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结局。

　　而不远处的顾程之，静静立在原地。

　　等待圣驾是假，贪恋这片刻独处、静静看她一眼是真。

　　暖阳温柔，繁花盛放。
　　他终于看清，她真正心安的模样，从来不在他步步靠近的拉扯里。

　　她的安稳，从来都在远离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