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私语》十音不全

3、3薄荷糖，还人情 他的味道还

　　顾夜星这三天在宿舍躺得安分，周身气场冷得彻底活生生把“生人勿近，熟人勿扰”八个字写在了脸上。

　　“先把化学作业写了，下午要收。”

　　付今安将自己的练习册推到他桌前，目光落在刚恢复返校脸色依旧不爽的顾夜星身上。

　　顾夜星抬手接过本子，下意识转头扫了一眼祁之身旁的空位。

　　陆晨景的位置，是空的。

　　他刚想问祁之陆晨景去哪了，付今安便先一步开口，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几分沉郁的疑惑：“你这次发情期怎么这么严重？直接躺了三天。”

　　顾夜星自己也觉得奇怪。

　　以往他的发情期向来稳定，一支抑制剂、一瓶气味阻隔剂就能稳稳压下去，几乎不会影响日常。可这次偏偏失控得彻底，虚弱缠身，昏昏欲睡了整整三天。

　　“大概是被Alpha信息素影响了。”

　　顾夜星垂着眼，脑海里不自觉浮起那天被陆晨景抱在怀里的画面，那人身上清冽干净的信息素漫在鼻尖，是淡得恰到好处的薄荷味，尾调还裹着一丝极浅的甜。

　　“味道还挺凉快、挺好闻的……”

　　他小声碎碎嘀咕。

　　身旁打字的付今安指尖骤然一顿，皱起眉侧头看向他。

　　顾夜星感受到他的视线，也可能是对付今安太了解，不用抬头都知道他在担心，一边低头抄作业一边轻声安抚：“别瞎紧张，他什么都没对我做，反而帮了我大忙，等会儿你也别针对他了跟人道个歉。”

　　他还记得那天教室的冲突。

　　付今安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陌生Omega信息素，当场就要上前和陆晨景对峙，眼底的戾气压都压不住，还好祁之反应极快，立马挤在两人中间拦着。

　　“哎哎！别冲动！大概率是误会，老陆不是那种人！”

　　祁之硬生生把气氛僵持的两人隔开。

　　付今安气息冰冷，压着嗓音质问：“他身上沾着那么重的味道，也叫误会？”

　　他压根不信，脚步还往前压了半步。

　　陆晨景也没有半分退让，抬手想拉开挡在中间的祁之：“你不信可以去问顾夜星，没必要冲我撒泼。”

　　付今安一时语塞，无从反驳。

　　祁之趁机连拉带推把陆晨景按回座位，低声劝：“好了，齐老师马上来了，别闹。”他又转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人“付今安，猥亵Omega是重罪，老陆真敢做什么，不可能带着一身信息素大摇大摆回教室，他又不傻。你回头问问顾夜星本人别乱揣测。”

　　两人刚坐定，上课铃准时响起，齐凡抱着课本走进教室。

　　陆晨景收拾好书包，随口让祁之晚上把作业发给他，随后起身走上讲台，将两张请假条交给老师，转身离走出教室门。

　　那天晚上，付今安回到自己校外公寓，再三追问，顾夜星才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他翻遍班级群找到陆晨景的微信，指尖悬在添加好友界面犹豫了许久。

　　太尴尬了。

　　“咳咳……我…我知道，我这不是在措词吗…”
　　付今安尴尬的抓了抓头发“而且我就是担心你，毕竟……
　　顾夜星写字的手一顿，付今安也越说越小声，语气是藏不住的自责。

　　“毕竟我不想那时的事再出现一次……”

　　话音轻落，恰好被路过座位的陆晨景尽数听见。

　　陆晨景目光淡淡扫过顾夜星垂着的发顶，随即收回视线，安静坐回自己的位置。

　　“不会了。”

　　顾夜星笔尖未停，语气平静得不像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我现在打架很厉害。”

　　熬过一上午的课，临近饭点。

　　顾夜星和付今安向来吃不惯学校食堂，口味寡淡，要么太咸要么太淡，毫无滋味。两人商量一番后顾夜星干脆直接在学校附近的饭店订了个小包间。

　　刚敲定，一个同学匆匆走来：“付今安同学，英语老师找你。”

　　付今安皱眉看了眼时间，距离下课只剩几分钟：“不能下午再说？”

　　来人明显怕他，局促地后退半步：“老、老师说下午没自习了，让你现在过去。”

　　说完不敢多留，转身快步跑开，付今安看得好笑，转头看向顾夜星，挑眉指了指自己：“我看着很吓人？他怎么见我就跑。”

　　“你自己贴吧黑红传奇满天飞，心里没数？”顾夜星淡淡瞥他。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付今安站起身“我先去办公室找一下老师，你先过去吧。”

　　“好。”

　　与此同时，食堂门口，张启看着座无虚席的食堂，大半都是刚军训的高一新生，忍不住哀嚎：“我去，这么多人？”

　　“高一一开始军训，遭殃的就是我们高二高三。”祁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食堂挤不进去，要不我们去小卖部凑合？”

　　“那小卖部没什么好吃的，不是干不拉几的面包就是泡面。”
　　“那去哪吃？”

　　陆晨景一直垂眸回消息，安静听着两人闲聊，就在这时，一缕熟悉清甜的花香随风掠过鼻尖。

　　他下意识抬眼，目光瞬间锁定不远处是顾夜星的身影，对方正低头回消息，缓步往校外走，像是有感应一般，少年骤然抬头精准对上他的视线。

　　陆晨景心底微怔。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自己每次看他，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不远处的顾夜星正眯眼确认来人，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随即朝着他的方向快步跑来。

　　“陆晨景！”

　　九月中旬的风褪去盛夏燥热，时而吹起的微风拂过树梢，撩起少年额前的碎发，衣摆随着奔跑的动作轻轻晃动，隐约裹挟着淡淡的茉莉清香。

　　陆晨景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停在自己面前的人：“怎么？”

　　“你们还没吃饭吧？”顾夜星开口，语气难得温和。

　　陆晨景微挑眉眼，暗自诧异，这人居然不是来找茬的。

　　“食堂满了，没地方吃。”

　　“那正好。”顾夜星顺势开口，真诚自然，“我订了饭店包间，你们要是没吃，一起？”

　　我们。

　　陆晨景心底瞬间了然。

　　又是和付今安。

　　“怎么突然邀请我们吃饭？”

　　被他一问，顾夜星差点脱口说出发情期被救的事，余光瞥见旁边好奇张望的祁之和张启，立马收住话头，微微侧身凑近陆晨景。

　　他刻意压低声音，只留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上次的事，你帮了我，我呢又不喜欢欠人情，请你吃顿饭，算还你人情了。”

　　近距离的呼吸轻轻扫过耳畔。

　　陆晨景垂眸盯着他透亮的眼眸，轻笑：“还人情？那不该只请我一个？”

　　旁边张启看得一脸新奇，凑着祁之小声嘀咕：“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大概是上次老陆帮了他之后。”祁之随口回道。

　　“景哥帮他啥了？”

　　“别问，不该知道的别打听。”祁之懒得跟没眼力的张启解释。

　　最后张启将之前陆晨景身上的花香信息素和眼前的这一幕相结合，总结出了祁之的意思。
　　他恍然大悟又意味深长地哦了声，身旁的祁之对他翻了个白眼。

　　顾夜星琢磨了一下陆晨景的话，刚想说下次单独约，就听见陆晨景淡淡开口：“不然今天就我们去”

　　“啊？可是今安马上过来，而且你们不是也有约了吗？”

　　“他俩吃食堂就行。”

　　祁之、张启：“？？？”

　　两人一脸茫然，莫名被自家兄弟抛弃。

　　陆晨景看着愣神的顾夜星，语气从容：“至于付今安，他应该也有话想单独跟我聊。”

　　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静静看着顾夜星思索权衡的模样。

　　几秒后，顾夜星点头：“行，我跟今安说一声。”

　　看着他低头认真打字的模样，陆晨景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声。

　　还挺好忽悠。

　　祁之彻底看不下去，拉着一脸懵的张启转身就走：“行了行了，你们吃大餐，我俩啃食堂，走！”

　　等人彻底走远，顾夜星才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绿色叶片包装的小铁盒，递到陆晨景面前。

　　“给你的。”

　　陆晨景低头一看，是一盒清凉薄荷糖，忍不住笑：“这也是还人情的一部分？”

　　他接过盒子，打开倒出一颗含进嘴里，清凉的甜味漫开。

　　“凉快吧？”顾夜星问。

　　陆晨景看着他干净的眉眼，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糖，还是自己的信息素，轻声应道：“嗯，挺凉快。”

　　到包厢的时候就没剩什么时间吃饭了，顾夜星给付今安发完消息，对方回复说赶过来来不及吃饭，干脆在便利店随便买点垫肚子，让他们不用等。

　　“今安不过来了，我们吃吧。”

　　顾夜星把菜单推过去：“随便点。”

　　陆晨景扫了眼菜单，默默沉默。

　　普通的手撕包菜，标价四十五。

　　……这菜是现种的？

　　“你有什么忌口？”陆晨景翻阅着菜单问道。

　　““我忌口不多，你看着点就行，不要考虑价格。”
　　顾夜星还在用茶烫着碗具
　　“手撕包菜？”

　　“吃，别放蒜。”

　　“韭菜炒猪肝？”

　　“不吃。”

　　“干锅肉？”

　　“太肥。”

　　“白切鸡？”

　　“可以，不要香菜。”

　　“虾？”

　　“吃，懒得剥壳。”

　　“羊肉汤？”

　　“不吃羊肉。”

　　“豆芽肉丝？”

　　“不吃豆芽。”

　　一连串拒绝下来，陆晨景抬眼看向一脸平静的顾夜星，莫名觉得这人像是故意找茬：“你确定忌口不多？”

　　顾夜星坦然颔首：“好吧，其实挺多。”

　　最后挑挑拣拣，敲定了三道菜：小炒牛肉、椒盐排骨、清汤。

　　饭后打车返校，顾夜星一路靠着车窗发呆，半晌忽然转头：“北沿离威海是不是很近？”

　　“嗯，打车十几分钟。”

　　“这边冬天会下雪吗？”

　　“会，十一月就下。”

　　“大吗？”

　　“挺大的。”

　　顾夜星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窗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陆晨景看他许久，轻声问：“没见过雪？”

　　“没有。”顾夜星摇摇头，语气清淡，“我那边冬天只下雨。”

　　“你哪里人？”

　　“南文。”

　　陆晨景微微诧异：“南文跑北沿读书？父母工作调动？”

　　顾夜星沉默两秒，转头看向他，带着一点无奈的浅笑：“不是，我爸爸他们常年在国外。我自己转来的。”

　　顿了顿，他轻声补了一句：

　　“就是想，跑远一点。”

　　就是想跑远一点。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进陆晨景心底。

　　下午化学课，陆晨景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整节课脑子里都循环着顾夜星那句轻飘飘的话。

　　一个人，从温暖潮湿的南方，独自跑到千里之外的北方。

　　南北气候、饮食、环境全然不同，他怎么适应的？

　　“陆晨景！”

　　化学老师连喊三声，才将他飘远的思绪拽回课堂。

　　他骤然起身。

　　“喊你几遍了，走神去哪了？”老师敲了敲黑板，“这道有机物化合物，选什么？”

　　“B。”

　　“嗯，很好以后上课注意力集中点，坐下吧。”
　　陆晨景落座，指尖摸出兜里的薄荷糖，倒出几颗放在掌心。

　　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一旁的祁之伸手想蹭两颗糖吃，陆晨景直接合上铁盒收回口袋，连眼神都没分给一个。

　　祁之：“……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