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私语》十音不全

1、1分班不对劲 分班重逢

　　北沿的九月依旧燥热，夏末的蝉鸣连绵不绝，初秋的微风穿堂而过，才勉强吹散几分盘踞不散的闷热。

　　顾夜星提前一天返校，徒手铺好宿舍那张皱巴巴的床垫，静静躺了上去，他望着天花板慢悠悠转动的吊扇，神色淡漠，一言不发。他素来不喜欢夏天，稍微一动，浑身就会覆上一层黏腻的薄汗，闷得人心烦，等室内稍稍降温他坐起身望向阳台。

　　秋日的阳光依旧灼热，光洁的瓷砖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拿起枕边的手机，草草回复了几条重要消息，抓起换洗的衣物走进浴室，片刻后，细碎的水声便在安静的宿舍里缓缓响起。

　　高二分班表早已被吧主置顶在北沿一中校园贴吧首页，短短时间内，评论区已经刷出数百条热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

　　-9班什么情况？学校不管其他班的平均分了吗？-
　　-卧槽！我居然和学霸同班！以后作业有救了！-
　　-楼上醒醒，先看学霸愿不愿意借你抄。-
　　-等等，不对劲！9班的分班名单有大问题！-
　　-天呐！陆晨景和顾夜星分到一个班了？！-
　　-两个定时地雷凑一块儿了？这班以后热闹了。-
　　-他俩关系很差吗？有没有知情人士说说？-
　　-指路热帖【惊！转校生顾夜星入校一周就受处分，检讨下台故意绊了陆学霸，是矛盾激化还是另有隐情！附详细始末链接】-
　　-星星和晨晨同班了！我直接磕疯！-
　　-能不能别到处ky磕cp？真的很烦。-
　　-所以顾夜星到底是不是在和付今安谈恋爱？-
　　-不传谣不信谣！没实锤别乱讲！

　　陆晨景刚走出高档小区的大门，手机就弹出了祁之和张启发的群语音通话，他抬手接起电话，步履从容地走向小区外便利店旁停放的自行车。

　　“你们看分班表了没？”张启的声音含糊不清，嘴里明显还嚼着东西。

　　“你吃完东西再说话。”祁之语气平淡。

　　“你还好意思说我？祁之你那边怎么这么吵，又在网吧通宵了？”

　　电话那头，祁之将燃到尽头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灌了两口矿泉水清嗓，背景里的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懒得回家。老陆呢？我刚听见自行车轱辘的声音了。”

　　“景哥该不会又是刚上完家教吧？今天可是暑假最后一天了。”

　　“嗯，刚结束。”

　　陆晨景单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安静听着两人东拉西扯的闲聊。
　　下一秒，祁之的语气骤然严肃：“张启同志，组织交给你一个重大任务。”

　　张启嗤笑一声，早已摸清他的性子：“说吧老班长，又有什么坑人的活。”

　　“明天早点去教室，给我和老陆占两个座位。”

　　“哼，我就知道你憋不出什么好屁。”

　　次日清晨，教室陆续来人。

　　张启早早抢占了靠后的两排位置，看见进门的两人，立刻抬手招呼：“你们可算来了！景哥、老祁，这边坐！我用书包帮你们占好位置了。”

　　祁之放下书包，顺势坐到倒数第二排，扫了眼教室其他位置：“怎么选这在这，不去第三组？”

　　“我也想啊！我来的时候前两组座位全满了，我来得算早的，再晚一步这后排都抢不到。”

　　张启站起身环顾整间教室，寥寥几个眼熟的面孔，其余的同学全都陌生。

　　“你到处看什么？”祁之看出他在找人。

　　“找顾夜星和付今安，他俩不是也在咱们班吗？你没刷贴吧的分班帖？昨天都火出圈了。”

　　祁之挑眉，瞬间来了兴致，“怎么，你也对顾夜星感兴趣？”

　　“不敢不敢，谁招惹他，谁就是第二个周凯。”

　　张启连连摇头，想起贴吧里的各种传闻目光下意识落在一旁低头看手机的陆晨景身上。

　　陆晨景此刻正点开家教家长的微信对话框，收下对方转来的课时费，指尖快速打字：“阿姨，您多转了一百。”

　　手机很快震动，弹出对方的回复：“那一百就当这个月的车费，你每次过来都挺远的，辛苦啦小陆老师马上高三了，你好好读书。”

　　“好，谢谢阿姨。”

　　他锁屏抬头，恰好听见两人的八卦闲谈。

　　“说真的，周凯纯属活该，人家顾夜星好端端的，就因为拒绝了他的表白他就嘴碎造谣，说人家要是Omega肯定被他睡了，换谁听见这种恶心话都得动手。”

　　祁之拧开矿泉水瓶盖，回忆起高一，依旧觉得震撼又继续听着张启夸张的叙述：“何止这件事，我还记得高一中午，我溜出去上网路过校外巷子，亲眼看见顾夜星和付今安一个蹲在巷口叼着烟，一个靠墙立着，手里攥着根棍，气场直接拉满！”

　　张启本就嗓门大，说起八卦更是激动，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得传遍了整间教室：“你们是不知道！地上当时躺了五个人！他俩二挑五，直接碾压！”

　　“咳咳！！”

　　祁之瞳孔一缩，疯狂咳嗽暗示张启闭嘴。

　　可张启说得投入，完全没察觉到教室里骤然凝固的气氛，丝毫没接收到他的信号，张启前排的同学顺着祁之的眼神回头，猝不及防和门口的付今安对视，慌忙收回目光，伸手使劲拍张启的肩膀提醒他。

　　但一切都晚了。

　　“当时好多过路的学生都看见了，我还以为他俩铁定挨处分，结果最后什么事都没有……”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不屑的笑声骤然打断了他的话。

　　付今安的冷笑轻飘飘落下，张启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僵硬。

　　付今安从进门起，就将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淡淡扫了张启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径直走向旁边的空位，紧随其后的顾夜星单肩背着书包，耳侧塞着一只白色蓝牙耳机，一手攥着书包带，一手低头划着手机，神色冷淡，自始至终没分给旁边几人半个眼神。

　　“星星，你坐里面还是外面？”付今安转头看向他，语气温柔，和方才的冷漠判若两人。

　　“外面。”顾夜星的声音清淡。

　　“行。”付今安把自己的书包扔到靠窗靠走廊的内侧座位，顺势落座，“那我坐里面。”

　　祁之拍拍张启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启子，一路顺风。”

　　张启压低声音咬牙怒怼：“你们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提醒了啊，你前桌都拍你好几下了，是你自己说得太入迷没发现。”祁之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抬手肘怼了怼陆晨景，“对吧老陆？”

　　陆晨景闲适地看着这场闹剧，眉眼清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确实提醒过了。”

　　“卧槽！你们居然卖队友！”

　　上课铃准时响起，教室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依旧喧闹不止。

　　齐凡端着保温杯走进教室，抬手轻拍讲台：“好了好了，我知道大家新学期重逢很兴奋，但先安静一下，我们先开第一节班会课。”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齐，单字凡，是大家的语文老师，也是你们班的班主任。”

　　他转身在黑板上落下笔，遒劲规整的“新学期”三个字跃然黑板，字迹利落漂亮。

　　班会的内容枯燥常规，齐凡简单交代完新学期的纪律、作息和学习要求，让班委拍了几张班会留存照片，便让全班排队前往礼堂参加开学典礼。

　　高二整个上午的课程都被开学典礼占据，下午恢复正常课表上课，刚拿到课表，班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不是吧！开学下午第一节课居然是体育课？！”

　　男生们倒是格外兴奋，拿着篮球争先恐后地冲向操场，操场人声鼎沸，球场边围了不少围观的女生。

　　“左边球场那两个是顾夜星和付今安吧？”

　　“也太帅了吧！打球也好厉害！”

　　球场上，顾夜星、付今安和几个高一时的同班的男生组队打球，配合默契。

　　付今安看准时机，精准传球：“星星，接着！”

　　顾夜星稳稳接住篮球，俯身快速运球突破防守，抬眼扫视篮筐，距离刚好合适，他纵身跃起，手腕轻压，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筐！

　　三分命中！

　　围观的人群瞬间爆出一阵激动的尖叫。

　　“卧槽！顾哥牛逼！这都能进！”

　　队友严浩杰本来已经跑到底位准备接球，见状忍不住惊叹：“换我我真没这个底气直接投三分。”

　　他说着，习惯性抬手想搭在顾夜星肩上，手腕却被付今安抬手直接拍落。

　　“严浩杰，把手拿开，别碰星星。”

　　付今安拧开一瓶冰水递给顾夜星，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一身汗味，脏不脏。”

　　“行行行，你俩最干净，我不吃你们狗粮。”严浩杰笑着收回手，随即看向顾夜星身上的长袖外套，满脸疑惑，“不过顾哥，虽然快入秋了但今天也快三十度了，你穿长袖不热吗？”

　　“还好，我耐热。”

　　顾夜星低头拧开瓶盖，小口喝着水，目光随意一扫，猝不及防撞进了一道清冷平静的视线里。

　　球场旁的树荫下，陆晨景正看着他，四目相对，空气骤然一静，顾夜星瞳孔微顿，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熟悉的违和感。

　　这一幕，他好像在哪里经历过。

　　记忆骤然回溯到高一下学期，那时他刚从南文私立转来北沿一中，受不了这里寒冷的天气，也睡不惯僵硬的宿舍床垫，整夜失眠。烦躁无处排解的深夜，他只能独自蹲在三楼楼梯口抽烟。

　　冬夜的风寒凉刺骨，烟雾顺着通风窗飘满走廊，恰好撞上出门打电话的陆晨景，昏暗的楼道里，两人也是这样猝不及防的对视，气氛尴尬到极致。

　　“看什么？”

　　彼时的顾夜星最不喜被人无端打量，眉头紧蹙，眼神满是不耐与厌恶，陆晨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举起手机，对着他抽烟的模样，按下了拍摄键。

　　顾夜星当场愣住，心底瞬间燃起怒火。

　　你拍你妈呢？！

　　第二天周一晨会，顾夜星就拿着入校以来的第一份检讨，站在全校师生面前念着转学来的第一份检讨，年少气盛的他满心不服，下台时故意抬脚狠狠绊了一脚正要上台念表彰词的陆晨景。

　　那时的付今安，就站在升旗台下方，无声地为他鼓掌。

　　思绪回笼，顾夜星骤然反应过来。

　　原来那个举报他抽烟、害他写检讨的人，是陆晨景！

　　他五指骤然收紧，手中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微微变形，瓶中剩余的清水顺着指缝溢出，一滴滴砸在滚烫的地面上。

　　“举报狗！”

　　顾夜星死死盯着树荫下的少年，咬牙切齿，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

　　“怎么了？”付今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向陆晨景三人，又低头瞥见他被捏扁的水瓶，疑惑发问，“他们惹你了？”

　　“中间那个惹我了。”

　　“陆晨景？”付今安愣了一下。

　　“还记得高一我跟你说，举报我宿舍抽烟、害我写检讨的那个傻逼吗？”顾夜星冷声道。

　　“哦！想起来了！就是你下台跟小学生是的故意绊的那个人？原来就是他啊。”

　　顾夜星将变形的水瓶随手递给一旁懵住的严浩杰，和付今安并肩走向阴凉的树荫处，只留严浩杰拿着瘪掉的水瓶，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满脸茫然。

　　“老陆，你看什么呢？”

　　祁之顺着陆晨景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树荫下神色阴郁的顾夜星，以及在一旁低声安抚他的付今安。

　　“没什么。”

　　陆晨景收回视线，淡淡移开目光。

　　其实从开学听到顾夜星这个名字开始，他就一直觉得耳熟，却始终想不起出处。直到方才对视的瞬间，尘封的记忆骤然清晰。

　　他终于记起了那个冬夜的楼道，记起了那个叼着烟、眼神桀骜又暴躁的转校生，想起少年站在升旗台上满脸不甘、憋屈又倔强的模样，想起对方下台时恶狠狠报复的一脚，陆晨景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说起来真奇怪，今天快三十度的天，他居然还穿长袖。”祁之望着树荫下盘腿坐下的顾夜星，忍不住感慨。

　　少年随意屈膝坐着，抬手扯着宽松的内衬，轻轻扇风解暑，看着格外燥热难耐。

　　“别好奇了，”张启凑过来，语气认真，“以后少跟他俩扯上关系。”

　　“你对他俩意见挺大，就因为校外打架那件事？”祁之问道。

　　“也不算反感，顾夜星长那么好看谁看都觉得养眼。”张启挠挠头，语气压低，“主要是付今安，我高一晚自习放学，亲眼见过一次。”

　　“我路过校外那条老巷子，看见四个高马大的黑衣男人跟着付今安走进巷底。我好奇躲在旁边的便利店等了一会儿，最后就看见付今安甩着手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说得绘声绘色，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四个人进去，就他一个人出来，傻子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祁之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启子，毕业可以考虑去当娱乐记者，太会脑补了。”

　　“我真看见了，信不信随你。”

　　初秋的风依旧温热，吹得树梢摇晃，树影斑驳摇曳。

　　三三两两的女生结伴从树荫旁走过，细碎的议论声清晰传来。

　　“他俩又待在一起了，真的好般配啊。”

　　“果然是情侣吧？我瞬间没暗恋的勇气了。”

　　“说不定只是关系好而已，别乱磕。”

　　“万一真是情侣，表白不成我还尴尬，算了算了我放弃。”

　　祁之听得好笑，随手点开校园贴吧，首页几乎全是关于顾夜星和付今安的帖子，热度居高不下，甚至火到了隔壁学校。

　　“所以他俩到底是不是一对？天天形影不离，从没分开过。”

　　陆晨景闻声，微微挑眉：“什么帖子？”

　　“景哥你居然不知道？”张启点开手机，搜索出置顶热帖，将屏幕递到他眼前。

　　置顶帖标题醒目——【北沿一中人气CP排行榜】。

　　榜单第一，赫然是顾夜星&付今安。

　　帖子热度炸裂，评论过千，甚至还有学生写的同人短文，主楼配图，是两人在食堂的抓拍。照片里，付今安举着刚买的包子递到顾夜星面前，顾夜星微微低头，直接张嘴咬住，氛围亲昵又自然。

　　评论区热闹非凡：
　　-求问！这两个转校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实锤了！同班同学说他俩就是情侣！-
　　-救命！居然是一起转学的小情侣，太甜了！-
　　-有没有人科普下顾夜星的第二性别？是Beta吗？-
　　-Beta怎么了？Beta不能和Alpha谈恋爱？-
　　-不可能是Alpha吧，顾夜星连一米八都没到，笑死。-
　　-身高歧视大可不必！小心被正主看见挨揍！-
　　-有没有知情人士说下，顾夜星到底是A、B还是O？-
　　-我高一和他前后桌，从来没闻到过他的信息素，百分百Beta！-

　　张启往下划着屏幕，忍不住感慨：“好好的CP榜，最后全在吵他的性别。”

　　“入校一周检讨、一个月揍翻校霸、校外打架毫发无损，常年霸占贴吧热搜，顾夜星也算是我们学校的传奇人物了。”

　　陆晨景草草扫了几眼帖子，没什么兴趣，随手退出页面。

　　他还记得升旗台那次，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清晰感知到顾夜星紊乱不稳的信息素，根本不是普通Beta该有的状态，他无心深究，也不想再和这个浑身是刺、麻烦缠身的少年扯上任何关系，低头重新点开手机，回复起家教的消息。

　　夏末的风掠过操场，带着残留的燥热，悄然卷走了少年们暗藏心底的纠葛与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