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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出去!” ...

  •   张启德走了,老大夫按照他的吩咐叫小童取了衣服来给刘刈。但刘刈身量过于高大,店里根本没有合适他穿的衣服,老大夫没办法,只能拿了块床单给他披上,勉强遮羞。

      刘刈十分感激,连连道谢。老大夫摆摆手,又叫小童去生了火盆,叫刘刈打温水给沈京玉擦身体,自己则亲自去煎药。

      如此大费周章让刘刈讶异又担心,“病得很凶猛吗?”

      老大夫回道:“他身体受过重伤,落下了病根,阴天下雨本就难受。今日淋了这么久的雨,虽在发热,但后背还是凉的。若不好生照顾,十天半月都好不利索。”

      刘刈没想到沈京玉身体这么差,仔细看去,这才发现他的腿不自然地蜷缩着,“他的腿是怎么了?”

      老大夫道:“断过,接了骨,但伤得太重,未能痊愈。”

      刘刈突然意识到,之前沈京玉总是走得很慢,他还以为这是文雅,原来是腿有伤。

      刘刈不敢耽搁,跟小童一起生火烧了热水,给沈京玉擦身体。

      帕子稍微一拧,水落到盆里,哗啦啦响。

      两件衣服把沈京玉紧紧包起来,刘刈拿着帕子站在床前,望着他深吸了两口气,低声道:“得罪了。”
      说完便开始解他的衣服。

      沈京玉出了一身汗,里头的衣服都濡湿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气息格外浓郁。

      刘刈俯身凑上前去,熏香的味道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原本的腥咸味道。他控制不住地吞咽口水,又觉得自己过于禽兽,像被欲望缠满身的和尚,只能不停地念,“得罪了。”“得罪了。”

      刘刈这才看到沈京玉手腕上系着的玉佩,玉佩从中间碎了,用金丝补的,他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更不懂玉佩,只觉得好看,又觉得很值钱。

      读书果然能挣大钱。

      刘刈仔仔细细地给沈京玉擦完了全身,他看到沈京玉的膝盖有一条很长的旧疤,已经淡了,粉粉的,像一枝刚打花苞的桃枝。

      他摸了一下,他的手很热,沈京玉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连紧皱的眉头也松了些。刘刈还以为把人弄醒了,下意识把手缩了回来,沈京玉的眉头瞬间又重新皱了起来。

      见他没醒,刘刈稍微松了口气,他是个大老粗,在军营里时,夏天打光膀子也没事,但沈京玉明显很在意这些,若是被他知道自己把他身体都看完了,肯定要气坏身体的。

      刘刈请小童取了件干净衣服给沈京玉换上了,然后才坐在床尾,将沈京玉的小腿放在他腿上,给他揉膝盖。沈京玉痛苦的神色减弱了,明显很受用。

      小童端着火盆进来,刘刈问他,“他的腿好像很痛,有什么止痛的办法吗?”

      小童回道:“旧疾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好生将养。”

      刘刈又问:“我给他揉也有用吗?”

      小童想了下,“揉没用,是你的手热。”

      刘刈懂了,是热有用。
      “多谢。”

      小童道:“不客气,火盆来了,你可以睡一会儿。”

      刘刈倒是不困,“他多久能醒啊?”

      小童道:“我也说不好,要问师父。我去帮师父煎药了,有事你再叫我。”

      刘刈点了头,小童便离开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刘刈没揉了,只把手放在沈京玉膝盖上,但又觉得有点奇怪,于是又揉了起来。

      火盆烧得旺,刘刈本就火气重,被热气一熏,口干舌燥的,一个没注意手上的力道就重了,沈京玉痛得缩腿,刘刈吓了一大跳,连忙掀起衣摆去看沈京玉的膝盖,红了一片。

      刘刈心虚,也不敢揉了,起身去外面透气。

      小童端着药回来时,看到刘刈在廊下呆坐着,与他说道:“药好了。”

      刘刈接了过来,药已经放温了,刚好入口。
      “多谢。”

      小童道:“后院有客房,喂了药,我带你过去。”

      刘刈拒绝了他,好不容易有能跟美人相处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不用了,我不困。今晚麻烦你们了,你去睡吧。”

      小童本来也是按吩咐办事,见他拒绝了,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应了声就回房睡觉了。

      刘刈端着药进去,沈京玉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膝盖微微蜷着。

      刘刈有些犯难,在军营里要是昏迷喂药都是掐着下巴直接灌,但对象是沈京玉,自然不能这样干了。但除此之外又想不到好办法,这大晚上的,又不好再去问人,于是他端着药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急得头上出了一层汗。

      看到沈京玉烧得通红的脸,拖着也不是个事,于是刘刈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舀了,喂到了沈京玉嘴边。

      “啊。”
      “张嘴。”
      “张嘴啊。”

      刘刈急得一直冒汗,但沈京玉嘴巴闭得紧紧的,用勺子也撬不开。最后实在没办法,刘刈还是掐着沈京玉的脖子,迫使他张开嘴,将药灌了进去。

      刘刈太紧张,下手没轻没重的,又想快点弄好,药灌得太猛,黑棕色的药汁顺着沈京玉嘴角往下淌,脖子胸膛全是药汁,刘刈就更紧张了,手一抖,碗沿磕到了沈京玉的牙齿,响得清脆。

      刘刈只觉得呼吸骤停,随即沈京玉猛地咳嗽了起来,药汁喷了刘刈一脸,刘刈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手一松,沈京玉就坠到床上,‘砰’的一声。

      刘刈手忙脚乱,着急去扶他,结果睁开眼睛就对上了沈京玉通红的眼眸,水盈盈地瞪着他,嘴边全是乌黑的药渍。明明是凶狠的表情,却给人一种被欺负狠了的感觉。

      看得刘刈心口直跳,滚烫的心脏几乎要灼穿胸膛蹦出来。

      沈京玉还没缓过劲来,捂着胸口低低地咳,还没忘凶刘刈,“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混在狂热的心跳声里,撞进刘刈耳膜,心虚感上来,他好歹克制住了,小声回道:“喂药。”

      沈京玉没好气道:“你是打算呛死我。”

      刘刈连忙摆手,“我发誓,我绝对没有。”

      此时沈京玉注意到他的衣服换了,眉头又皱了,扯着领子问,“这谁的衣服?”

      刚才刘刈给他擦了身体,因为紧张,没有系紧,这一拉,系带松开,胸膛露出一大片,沈京玉和刘刈同时愣住,刘刈的吞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是扎耳。

      沈京玉忙抓住衣领,呵斥道:“转过去。”

      刘刈连忙转身,背对着他,同时庆幸,幸好擦身体的时候沈京玉没醒。

      沈京玉又问了一遍,“这是谁的衣服?”

      刘刈老实回道:“是这里的大夫的,我们的衣服都打湿了,不能穿了。”

      沈京玉:“谁给我换的?”

      刘刈犹豫了,要说是他换的,沈京玉肯定要生气的。于是他说:“是大夫换的。”

      可他犹豫得实在太久,沈京玉一眼就看出来他在说谎,“胡扯。”

      刘刈很惊讶,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沈京玉抿着唇瞪他,“说实话。”

      刘刈支支吾吾的,“我..”

      沈京玉以为他在拖延,催促道:“说。”

      刘刈挠挠头,“我说了嘛,我给你换的。”

      沈京玉也猜到了,“还有呢?”

      刘刈很心虚,他不知道沈京玉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又怕他生气。
      “啊..也没什么了。”

      沈京玉道:“你要是再说谎,我就把你轰出去。”

      刘刈不想被轰出去,只好实话实说,“还给你擦了身体。”

      “嗯?”

      这语气不对劲,刘刈连忙解释,“我没有乱看乱摸。”

      沈京玉诈他,“再给你一次机会,做夫子的最会分辨谎言和真话了。”

      这下刘刈是真老实了,“就.摸了一点点,看到你腿上有颗红痣,挺漂亮的。”

      沈京玉炸了,端起旁边的药碗朝他扔去,“出去!”

      药碗打到刘刈背上,又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在碎裂声中,刘刈捂着脑袋躬身跑了出去,他知道沈京玉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因为那颗红痣在大腿根里侧。

      刘刈来到门外,里头已经安静下来了,他不敢进去,又想起沈京玉衣领都被药打湿了,而且一碗药基本上都洒了,只能硬着头皮去后院找了小童。

      小童给他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然后就准备重新去煎药。

      刘刈抱着衣服,心里很是忐忑,“小师父,要不然还是麻烦你去送吧。我刚才惹恼了他,他正生我气呢。”

      小童忙问道:“他醒了?”

      刘刈回道:“嗯,我掐着脖子给他喂药,把他呛醒了。”

      小童震惊,也理解沈京玉为什么生气了,于是便答应了刘刈,拿着衣服去敲了沈京玉的房门。

      门本来就没关,虚掩着,沈京玉暴躁的声音从里头清清楚楚地传出来,“滚。”

      小童与刘刈对视了一眼,刘刈抱歉地笑笑。

      小童顿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公子,我给你送衣服。”

      “滚。”

      小童耸耸肩,将衣服塞还给了刘刈,朝他使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就去煎药了。

      刘刈抱着衣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犹豫,纠结,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推门走了进去。

      沈京玉原本病恹恹地躺着,看到刘刈没经过他允许就进来,气性登时就上来了,“出去。”“出去。”“出去。”

      刘刈把衣服递给他,“把衣服换了,你本来就病着。”

      沈京玉瞪着他,“不要你管。”

      刘刈道:“你生病了,我要管。”

      沈京玉道:“就是不要你管。”

      刘刈好声好气跟他说了好半天,沈京玉不是让他滚,就是不要他管。刘刈实在没招,只好把衣服放下,转身走了出去,身后一地碎裂声,也不知道是什么碎了,但里头肯定有刘刈的心。

      刘刈找到小童,“我回去取钱,你帮我多照顾他一些。”

      小童有些意外,“张大人不是说了记他账上吗?”

      刘刈道:“指挥使帮了我很大的忙了,不能再花他的钱,我回去取,最迟下午回来。”

      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小童也搞不懂,况且他说了也不算,便也没有拦刘刈。

      刘刈从医馆出来,天还暗着,雨已经很小了,轻得像柳絮,落在身上没有一点重量,只是水汽还重着,地面湿洼洼的,他披着床单慢慢往城门口走。

      这么早城门还没开,但城门口灯火通明,刘刈也不好意思过去,便在离城门不远处的阴影下站着。
      他抬头看了天,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凉风混着水汽从肋骨间穿过,毫无阻碍,胸腔是空的了。
      他有些后悔,他不该这么孟浪的,虽然他过几天就走了,但沈夫子怕是要留下一辈子阴影了。
      他得去跟他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刘刈站在黑暗里想了很多,他不是个多爱动脑的人,但关于沈夫子,他总是觉得自己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不由自主地就想多了。

      医馆里,小童煎了药端到沈京玉门口,敲了门,“公子,药煎好了。”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动静,小童怕出事,便推开门往里瞧,只见沈京玉闭着眼睛躺着,脸上是病态的红,一地的碎瓷片,屋里最大的花瓶碎了。

      小童犹豫了片刻,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进去,走到床边,低声轻喊,“公子。”“公子。”

      沈京玉做了噩梦,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听到声音,猛然惊醒,那目光过于凶狠,小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反应过来不妥,连忙稳住了,磕磕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公子,药煎好了。”

      沈京玉面无表情地接过来,一仰头就喝干净了,那架势利落得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小童看得有些诧异,他也见过不少像沈京玉一样金尊玉贵的公子爷,哪个不是要哄来哄去才愿意喝一口。不过转念一想,沈京玉之前受过重伤,便也能理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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