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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一夜的 ...

  •   一夜的风刮了整宿,窗户玻璃被吹得轻轻震颤,到后半夜风势才慢慢弱下去,依旧没有下雨,只是空气里的潮气更重。

      清晨醒来,窗外依旧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薄薄的雾笼罩教学楼,栏杆、窗台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今天是月考的前一日,不上正式新课,全天安排自主复习。校园没有考试日那种剑拔弩张的喧嚣,却处处弥漫着紧绷的气息。早读不再统一朗读课文,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细微的声响。不少同学抱着知识点小册子,靠在走廊栏杆边低声默念。

      许今坐在座位上,摊开课本,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夜里睡得不算安稳,断断续续做了许多零碎纷乱的梦,梦里混杂着试卷、寄宿学校冰冷的围墙,还有旧篮球场漫天飘落的枯叶。太阳穴隐隐发胀,他抬手用指节轻轻按了两下。

      他把昨夜写好的那张便签拿出来,小小的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江亦最容易混淆的公式、答题小提醒。他对折两次,收进校服内侧的口袋,贴着胸口,带着一点体温。要等到黄昏补习的时候再交给他。

      课间,走廊人来人往。

      许今刻意不往隔壁班门口张望,埋着头整理桌面的试卷。可耳朵还是会捕捉到零星飘过来的闲谈。那些关于他和江亦的议论没有消失,只是被复习的氛围压得很淡,不会大声喧闹,只在两三个人之间悄悄流转。

      “昨天傍晚我绕去后面拿体育器材,看见他们又在西边球场。”
      “也不知道天天待在那里干什么,天都黑透才走。”
      “希望别闹出什么事,马上就要大考了。”

      几句话轻飘飘落过来,许今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心底那根弦又被轻轻扯动。

      他清楚,议论的人越来越多,风险就在一点点变大。只要有一个人多嘴,传到老师耳朵里,一切就会变得不可收拾。

      一整个白天,他和江亦恪守着白天校园里的分寸。

      下楼打水,远远撞见,仅仅是视线短暂相撞,便各自移开目光,没有停留,没有半句交谈。大课间自由活动,大家四散休息,两人也各自待在自己班级的区域,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互不靠近。

      江亦坐在隔壁班窗边,手里捏着错题本,看似在翻看,余光却时不时掠过许今教室的方向。他能看见少年垂首看书的侧影,看见他偶尔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知道许今心里绷着压力,不光是月考本身,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流言。

      他什么也做不了,白天众目睽睽之下,连一句安慰都不能递过去。只能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静静等待黄昏来临。

      午饭的时候,食堂人声鼎沸。许今打了饭,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远处,看见江亦独自坐在另一张餐桌,背对着人群,低头扒拉碗里的饭菜,吃得很快,没什么胃口。家里长久的冷对峙,已经磨掉了他大部分吃饭的兴致。

      许今看了几秒,便收回视线,安静低头吃饭。中间隔着好几排桌椅,不能过去,不能搭话,连简单招手都不行。

      中午午休,大部分同学趴在课桌上补觉。教室里此起彼伏浅浅的呼吸声。许今没有睡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反复过一遍下午要讲的内容。他担心时间不够,担心有些漏洞来不及补齐,担心江亦身体不舒服影响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转动。

      终于挨到放学铃声响起。

      喧闹瞬间涌满整栋教学楼,书本碰撞,椅子拖动,学生说笑的声音层层叠叠。许今没有立刻动身,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等,看着班里的人一个个离开。等到教室大半空掉,只剩下寥寥两三个收拾东西的同学,他才慢慢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江亦依旧等在老地方,走廊转角阴影处,避开来往人的视线。看见许今过来,他没有说话,率先转身,脚步放得平缓,往前走去。许今跟在他身后两三步远,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围墙僻静小路,往旧篮球场走。

      路上遇见两个留校打扫卫生的值日生,许今下意识微微低下头,脚步放快,江亦也没有回头,两人保持距离,径直走过。

      推开篮球场锈蚀的铁门,“吱呀”一声,打破四下寂静。

      整片球场空旷辽阔,梧桐树的叶子还在不断往下落,地面铺了薄薄一层枯黄。天边的暮色正在缓慢浸染,不是骤然天黑,是一点点褪去天光,从浅灰过渡成灰蓝。风不大,带着深秋寒凉的湿气,吹在皮肤上,有淡淡的冷意。

      江亦照旧把校服外套平铺在干净的台阶上,自己坐靠外侧。许今隔了一级台阶坐下,把书包搁在脚边。四周没有旁人,终于可以卸下白天所有小心翼翼的伪装。

      “今天是考前最后一次补习。”许今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伸手从内侧口袋掏出那张折叠好的便签,递过去,“这个给你。都是高频易错点,明天进考场之前,可以快速扫一遍。”

      江亦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许今的指腹,温度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他展开便签,纸上字迹工整清秀,一条一条罗列清楚,连审题要圈画关键词这种细碎小事都写在了末尾。

      薄薄一张纸片,沉甸甸的。

      “谢谢你。”江亦低声说道,指尖轻轻摩挲纸面。

      “不用谢。”许今翻开带来的试卷,“我们不啃新难题了,今天主要复盘错题,把之前做过的卷子过一遍,巩固已经掌握的部分。考试,把会做的全部拿住分,就已经足够。”

      江亦点头,把便签小心夹进自己的笔记本扉页。

      天色还留有一部分光亮,足够看清纸面。两人就那样坐在台阶上,一页一页翻过往的习题。遇到反复错的题型,许今就放慢语速,重新梳理一遍思路,不再追求刷新题,只求稳住已经到手的知识。

      球场格外安静。远处城市的喧嚣隔了围墙,变得朦胧遥远。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还有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的沙沙声。

      中途江亦又忍不住咳嗽几声,喉咙还是发痒。他刻意压着声音,不想打断许今的讲解。可几声闷咳还是落进许今耳朵。

      “还是不舒服?”许今停下手里的笔,侧过头看向他。

      “小毛病。”江亦淡淡笑了一下,“夜里开窗冻到,不碍事。”

      许今微微蹙起眉:“今晚别再开窗睡觉了,考试之前感冒发烧,会很麻烦。”

      “知道。”江亦应下。

      他嘴上答应,心里却清楚。回到家,客厅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密闭的房间会闷得人喘不过气,他大概率还是会留一条缝隙。只是这些,不必说出来让许今跟着烦心。

      时间慢慢消耗过去,天光一寸寸往下退。

      许今讲得不急,遇到江亦有疑惑,就停下来,等他慢慢想通,不催促,不赶进度。他们不再焦虑地追赶时间,好像想要把这一段安稳共处的黄昏,尽量拉长一点。

      许今心里清楚,明天开始月考,接下来好几天,他们很难再有这样不受打扰的独处时刻。考场分开,考完就要各自回家,白天校园里依旧只能远远对视。

      这份只属于旧篮球场的黄昏,要暂时告一段落。

      “这套卷子,所有错题全部过完了。”许今合上试卷,轻轻吐了一口气,抬眼望向灰蒙蒙的远方,“该做的,我们都做完了。剩下的,只能交给考试。”

      江亦沉默,望向球场高高的围墙,围墙之上是厚重翻卷的云层。心底那一份忐忑依旧没有散去。努力已经全部付出,但命运的答案,不由自己书写。

      “如果结果不如预想,”江亦缓缓开口,声音很低,被晚风揉碎,“你会不会觉得白费功夫。”

      许今转过头看他。暮色笼罩少年的眉眼,轮廓柔和朦胧。

      “不会。”许今说得很平静,“就算最后还是要走,这些日子,也不算白费。”

      那些黄昏,晚风,习题,悄悄滋生出来的心意,是真实存在的。不会因为一个考试结果就被抹掉。

      江亦深深看了他一眼,胸腔里面翻涌着温热酸涩的情绪。很多话堵在喉咙口,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他硬生生压下去。

      现在还不行。

      悬而未决的未来,没有资格轻易袒露心意。倘若最后他被迫离开,那句告白只会变成一份沉重的牵绊,拖累许今。

      于是他只是轻轻点头,把万千心绪尽数收回心底。

      天色越来越暗,已经很难分辨纸上细小的字符。

      “该回家了。”许今抬腕看表。

      两人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书本试卷,把草稿纸收拢,石子放回草丛。背上书包,起身的时候,晚风迎面吹过来,许今禁不住打了个细微的寒颤。

      江亦看见了,脚步顿了顿,又克制住想要把外套递过去的冲动。

      依旧一前一后走出铁门。

      外面的小路已经几乎没有学生,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灯光洒在潮湿地面,映出两道拉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影子在地面上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

      走到熟悉的分叉路口。

      街边店铺灯火通明,行人寥寥。

      “明天考试,放平心态。”许今停下脚步,轻声叮嘱。

      “你也是。别给自己压力太大。”江亦回应,目光落在许今脸上,在路灯的光晕之下,看得格外清晰,“注意休息,不要熬夜。”

      “嗯。”

      短暂的停顿,两个人都有很多话想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简单的几句叮嘱。

      “考完之后……”江亦话说一半,又停住。

      现在不必讲。要等考试彻底落幕,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把藏了许久的话说出口。

      “考完再说。”江亦改口。

      许今的心跳轻轻跳了一下,他明白那半句没有说完的话里面藏着什么。他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就此道别,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许今走在回家路上,晚风灌满校服袖口,身上带着球场草木潮湿清冷的气息。口袋里空空的,方才那张便签已经交给江亦,可心里沉甸甸的。

      期待,惶恐,隐隐的悸动,全部揉在一起。

      回到家中,客厅灯光亮着。父母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看见他进门,母亲抬眼望过来。

      “明天就月考了,复习得怎么样。”

      “还好。”许今弯腰换鞋。

      “别松懈。”母亲的语气带着一贯的期许,“这段时间天天回来这么晚,希望你的时间都花在了自己的功课上面。不要分心去管别的事情。”

      话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敲打。许今的心轻轻往下沉,没有辩解,低声应了一句,拎着书包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台灯拧开,暖黄色的光铺满书桌。他没有再刷大量新题,只是翻看书本,快速过一遍基础知识点。脑袋有些疲惫,他强迫自己不要想太多关于江亦,关于寄宿学校,关于那些流言的事。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过去。

      几条街道之外。

      江亦回到家,屋内依旧是那股凝滞压抑的氛围。餐桌上晚饭简单摆着,父母几乎没有交谈。看见他进门,母亲抬眼,眼神里满是等待宣判的意味。

      “明天考试,自己把握。寄宿学校那边,人家已经给了最后期限。”

      冰冷的一句话,轻飘飘砸过来。

      江亦没有应声,径直吃过晚饭,回到自己房间,锁上房门。

      台灯亮起,他翻开笔记本,扉页夹着许今写的那张便签。纸上清秀的字迹,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他把便签拿出来,低头看了很久。喉咙还在发痒,咳嗽时不时涌上来。他没有开窗,遵从许今的叮嘱,把窗户关严实。

      摊开卷子,不再做难题,只是翻阅过往错题。

      夜深了,城市安安静静。窗外依旧看不见星月,厚厚的云层压在整片城市上空。

      少年坐在书桌前,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眼底藏着期盼,也藏着挥之不去的不安。

      明天,月考正式开启。

      雨季还没有结束,天光依旧遥遥无期。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努力,所有隐秘的心事,都要交给接下来的两天。夜里睡得并不安稳。

      许今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实,窗外的风声断断续续,隔一会儿便卷过楼群,撞得窗框发出轻微嗡鸣。闭着眼,脑子里碎片一样闪过各式各样的画面,旧篮球场满地落叶,江亦低头演算习题的侧脸,那张写满提醒的便签,还有走廊里若有若无的闲话。没有清晰完整的梦,只是半睡半醒之间,心绪反复起落。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浅浅沉入睡意,没睡多久,闹钟便轻轻震动起来。

      掀开被子坐起身,太阳穴发胀,浑身带着一种熬过后的沉乏。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外面还是熟悉的灰白色,大雾漫开,远处楼房只剩模糊的轮廓,空气湿冷,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水雾。

      今天是月考第一天。

      吃过早饭出门,街道上已经有不少赶往学校的学生,大多背着厚重书包,手里攥着小册子,边走边低头翻看。路面是潮的,昨夜虽没有落雨,大雾浸透地面,踩上去隐隐泛湿。

      进校园,往日还算喧闹的校园,今日气氛明显不同。说话的音量都不自觉放低,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覆着一层淡淡的紧绷。各个考场门口贴好了座位表,一群人围在墙边,低头寻找自己的名字。

      许今分到三楼的一间教室,江亦在二楼。

      人潮涌动,楼道里挤得满满当当。许今抱着文具袋,顺着楼梯慢慢往上走,行至二楼转角,人群缝隙之中,目光猝不及防撞上江亦。

      江亦穿一身干净校服,领口扣得整齐,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倦意,想来夜里也没有休息得十分踏实。他手里捏着笔记本,扉页夹着那张便签,指尖无意识摩挲本子边缘。

      四周来来往往都是学生,几步之外就站着别的班级同学,没有办法停下说话。

      两人脚步都没有顿住,擦肩而过的一瞬,视线短短交接半秒。江亦的眼神很稳,轻轻朝他极细微地眨了一下眼,算是无声的安抚。许今微微抿唇,极轻地点了下头,便随着人流继续向上走。

      没有言语,没有停留,旁人看来不过是普通同学偶然碰面。

      可那短短一瞥,已经把彼此的忐忑与期许悄悄递了过去。

      找到自己的考场,按座位号坐下。课桌已经清空,只留草稿纸,窗外大雾还未散尽,天光灰蒙蒙落进屋内。许今把笔、橡皮、尺子一一摆好,指尖轻轻压了压试卷发放处的桌面,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一边要顾好自己的考试,心里还悬着另一个人的命运。

      开考铃声响起。

      试卷顺着课桌一张张传下来,纸张摩挲的声响在安静教室里格外清晰。许今低头读题,把杂念尽数压下去,目光落在题干文字上,笔尖落下,一步步演算作答。

      时间缓慢流淌。

      考场里只有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偶尔有翻动试卷的响动。大雾慢慢散去,窗外的天空依旧不见太阳,只是灰白稍微亮了几分。

      第一场结束的铃响,打破密闭的安静。

      考生纷纷停笔,把试卷按要求收好,长长吐出一口气,椅子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许今收拾文具走出考场,楼道瞬间被人声填满,到处都是讨论考题的声音。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心里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那道身影。

      二楼走廊人挤人,不少学生靠在栏杆上交谈。隔了三四米远,他看见了江亦。

      江亦正和同班两个男生站在一起,听他们说着刚刚考完的科目,脸上神色看不出好坏,只是神情淡淡的,偶尔应上一两句。似乎已经做完,心态还算平稳。

      许今没有上前,脚步转了方向,往楼梯另一侧走开。

      白天的校园,众目睽睽,每一步都要克制。

      午饭依旧在食堂,人潮汹涌。许今打好饭菜,寻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抬眼远远望过去,江亦坐在大厅另一边,独自吃饭,吃得很慢,眉头微微蹙着,大概还在回想上午考题的得失。

      隔着重重人头,遥遥一望,便收回目光低头吃饭。

      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选择趴在教室课桌上补觉。许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却睡不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复盘上午的考题,也会忍不住去想江亦,不知道他发挥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棘手的题目,喉咙还会不会发痒咳嗽。

      下午的考试很快开始,又结束。

      一日的考试缓缓落幕。放学铃响起,没有补习了。旧篮球场的黄昏,暂时被搁置。

      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校门,有人卸下重担说说笑笑,也有人因为考题不理想,垂头沉默。

      许今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校门口人流纷乱。他左右看了一圈,没有看见江亦。想来是被同班同学缠住,或是提早离开了。

      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空,可也明白,这两天本就不该再像从前那样凑在一起。

      独自沿着街道往家走,晚风微凉,天边云层厚重,沉沉压在屋顶之上。

      回到家,家中气氛依旧带着考试带来的紧绷。母亲第一句话便问上午下午考题难不难,估摸着大概能考到什么名次。

      许今简单应答,没有多谈。走进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没有再大量刷题,只是随意翻了翻书本,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窗外天色彻底黑透,远处万家灯火,风声又慢慢响了起来。

      而另一边,江亦走出学校的时候,被班主任拦下来简单聊了两句。

      老师知道他这段时间状态变化,言语里带着劝诫,希望他把握住这次机会。没有提及许今,没有提及篮球场,只是谈成绩,谈未来的出路,谈那所已经联系好的寄宿学校。

      一番谈话下来,心口又压上一层沉甸甸的重量。

      告别老师,他独自走回家。路上把白天考过的科目在心里过一遍,有做得顺手的部分,也有几道拿不太准的大题。那张便签上的要点,考试的时候他确实一一记在了心里。

      推开家门,屋内的冷气氛扑面而来。

      晚饭桌上,父母没有激烈争吵,可每一句问话,都绕着这次月考。

      “考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母亲抬眼看向他。

      江亦握着筷子,指尖微微收紧:“不好说,等成绩出来。”

      “等成绩出来就晚了。”女人语气带着压抑的烦躁,“要是分数达不到预期,下周就要办理寄宿的手续,没有再回旋的余地。”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下来。

      江亦没有争辩,安静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落锁。

      台灯亮起,桌上摊开许今整理过的笔记。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歇了片刻。白天考场做题的疲惫,加上家里无休止的施压,层层叠叠堆在身上。

      他想起考场之中,做题间隙偶尔晃过脑海的,是许今安静讲解题目的模样,是黄昏球场吹过的秋风。那些细碎温暖的片段,是他对抗周遭压抑的唯一出口。

      他拿出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便签,指尖慢慢抚过上面一行行字迹。

      今夜他关好了窗户,喉咙的痒意轻了不少,只是心里的忐忑依旧挥之不去。

      不知道自己的分数能不能够格,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考完之后,把那句藏了许久的话,好好说出口。

      夜色渐深,整座城市笼罩在厚厚的阴云之下,没有月亮。

      月考还有第二天。

      心事、期盼、惶恐,都还悬在半空,没有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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