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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落日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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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穿过梧桐繁密的枝叶,碎金似的光点落在江亦肩头。
脱去封闭式学校那一身制式外套,普通的校服穿在身上,布料干净平整。长久被高墙打磨出来的冷硬感淡去不少,可眼底深处,依旧沉淀着大半年压抑生活留下的沉静。他就安安静静坐在那两级无数次并肩坐过的石阶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石头表面风化的纹路,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响打断球场的晚风。
江亦抬眼望过来,目光直直撞进许今的视线里。
一瞬间,周遭树叶沙沙的响动,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噪音,好像全部退得很远很远。
无数封跨越高墙的书信,无数个独自等待的黄昏,冬霜、春芽、盛夏晚霞,那些纸上克制的字句,夹缝之中短暂的相逢,全部在此刻落到现实。
许今脚步顿在原地,书包的肩带微微陷进肩膀,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加快。从前隔着信纸去想象重逢,设想过千万种画面,可真正见到人的这一刻,喉咙却莫名发紧,说不出完整的话。
江亦慢慢站起身。
石头台阶不高,他往下迈出两步,站到铺满落叶的地面上。隔着一小片摇曳的青草,两个人遥遥相对。
时隔一年多,不再有高墙横亘中间,不再有信件拆阅的束缚,不必偷着挤出短短几十分钟的黄昏,不必时时刻刻警惕被家人发现。
可长久养成的谨慎,依旧刻在骨血里。四下空旷无人,却没有急切的奔赴,只是安静地相望。
“回来了。”江亦先开口,声音比记忆里沉稳几分,晚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简简单单三个字,耗尽了无数日夜的挣扎与坚持。和家里反复对峙,在封闭学校咬牙稳住名列前茅的成绩,熬过一个个没有光亮的日夜,才换来这一句归来。
“我知道。”许今往前走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最后只剩下咫尺,“信收到的时候,我每天都在盼。”
风卷着梧桐的碎叶,从两人脚边轻轻旋过。
“转学手续刚全部办完。”江亦垂了垂眼,目光落在地面斑驳的光影,“家里的条件依旧算数,成绩一旦滑落,随时可以把我再送回去。我现在的学校离这里不算近,放学过来要绕很远的路。”
现实依旧没有彻底温柔下来。枷锁只是松了,并没有完全碎掉。不能肆无忌惮见面,不能光明正大表露心意,家庭的监视依旧悬在头顶,像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刀。
但至少,他们活在了同一片天空之下。
不用再等十几天一轮的信件,不用把思念小心翼翼藏进标点与字缝。想见,便可以奔赴这一片球场。
许今轻轻点头:“已经很好了。”
已经是拼尽全力争取来的结果。
江亦抬眼看向整片球场,繁茂的树冠遮出大片阴凉,落日缓缓下沉,橘色霞光漫过老旧的围墙。从前在这里补习刷题的初秋,寒风刺骨的冬日,偷来相见的寒暑假,一幕幕在眼底掠过。
“好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站在这里。”他低声说道。
过去在高墙之内,无数个疲惫的夜晚,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就是这片场景。梧桐树、生锈铁门、冰凉的石阶,还有身侧那个人安静的呼吸。那些念想,支撑他扛过无数难熬时刻。
许今侧过身,重新走到台阶边坐下。石面被落日晒得温热,他往旁边挪出半寸空位。
“坐。”
江亦依言落座。
这一次,没有再刻意留出一寸的距离。手臂几乎挨在一起,衣袖相碰,能够真切感受到对方躯体传来的温度,不再是纸上冰冷的墨迹,不再是寒风里转瞬即逝的指尖触碰。
晚风裹挟草木清香漫过来。
“刚回来,很多东西都还不适应。”江亦肩膀微微放松,积压许久的紧绷一点点卸去,“习惯了被严格安排好每一分每一秒,突然拥有空闲,反倒有些茫然。”
封闭环境磨灭掉一部分自主,脱离之后,需要慢慢重新适应普通少年的生活节奏。
“慢慢来。”许今声音平和,“不用急着逼迫自己立刻全部跟上。”
江亦偏过头看他。落日的光落在许今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大半年不见,许今眉眼褪去几分少年人的青涩,沉静依旧。无数封书信往来,他们知晓彼此的喜怒煎熬,真正坐在一起,却又生出一点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那一份陌生,很快就被漫上来的惦念覆盖。
“之前在里面,最怕两件事。”江亦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一是信件丢失,得不到你的消息;二是等我出来,很多东西已经变了。”
害怕漫长距离磨淡心意,害怕岁月流转,人会慢慢走散。
许今垂下手,手背轻轻碰上江亦的手背。没有握紧,只是轻轻贴在一起,皮肤相触的温度清晰真切。
“没有变。”
短短三个字,笃定安稳。
球场四下寂静,只有树叶不停作响。
那些藏在书信里不敢写下的告白,寒风之中仓促吐露的心意,此刻不必再躲躲藏藏,却也不必急切地反复诉说。心意早已经经过漫长别离反复淬炼,无需多余言语证明。
天边的落日一点点沉向围墙的尽头,霞光由橘红转为浅紫,暮色缓缓铺开。
“以后不能天天过来。”江亦轻声开口,“新学校课业很重,家里也会留意我的行踪。只能找放学之后,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的间隙,偷偷绕路过来。”
不会拥有大把大把挥霍的黄昏,依旧是挤出来的零碎时光。可和从前隔着高墙遥遥相望相比,已经是莫大的馈赠。
“我可以等。”许今说,“放学之后,只要我有空,我会来这里。你来或者不来,我都可以坐一会儿。”
这片球场本就是属于他们的栖息地。从前一个人等信,往后,便在这里等一个活生生的人。
江亦唇角浮起很浅的笑意,是卸下重负之后才会流露出来的柔软。
“那我尽量多来。”
夜色慢慢蚕食落日的余晖,远处居民区的灯火一盏盏次第亮起。围墙外隐约传来行人归家的喧闹,被厚重的墙体滤得朦胧遥远。
坐了许久,江亦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手表。
“我该回去了。出来太久,家里会起疑心。”
即便已经回到这座城市,自由依旧有限。
两个人一同站起身。
许今看着他,路灯的微光已经从围墙缝隙漏进来,落在江亦清瘦的侧脸上。
“路上小心。”
“嗯。”江亦站在原地,顿了顿,抬眼看向许今,“下次,我尽量早一点过来。”
说完,他没有再多逗留,转身走向铁门。
铁门推开,又轻轻合上,吱呀一声,消散在晚风之中。脚步声沿着小路渐行渐远,慢慢听不见。
偌大球场重新归于安静。
许今独自留在原地,抬头望向头顶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晚风穿过枝桠,簌簌作响。
一年多遥遥相隔的日子终于落幕。高墙瓦解,书信往来的岁月画上句点。可他们的路依旧没有走到坦途,家庭的枷锁悬在头顶,学业压力扑面而来,见面依旧要躲闪、要遮掩,依旧活在夹缝之中。
但是不一样了。
不再是隔着纸张与围墙,遥遥思念。
想见的时候,这片球场,会等候两个人的到来。
天色彻底暗下来,漫天薄暮笼罩四野。许今捡起地上被风吹落的一片梧桐新叶,夹进书本,背起书包,慢慢离开球场。
往后的日子,开始有了新的节奏。
课业依旧繁重,朝来暮往,试卷与测验周而复始。许今照旧每日上学,埋首书本,只是黄昏时分,心里多了一份淡淡的期盼。
他依旧常常推开那扇生锈铁门,去往旧篮球场。
有的时候,台阶上空空荡荡,只有晚风与落叶,他便独自坐一会儿,再转身回家。
有的时候,铁门外会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江亦会绕很远的路赶过来,校服袖口还带着赶路的微风,额角带着薄汗。时间永远有限,往往只能相伴短短的几十分钟,天色稍暗,便又要匆匆离去。
他们很少说热烈滚烫的情话。大多时候并肩坐在石阶上,讲学校发生的琐事,讲难解的习题,讲路上遇见的风景。偶尔安静沉默,什么都不说,只是挨在一起吹一吹黄昏的风。
不用再把心事藏进信纸的缝隙,却依旧懂得收敛分寸。四下无人的球场,也仅仅只是手背相贴,安静感受彼此的温度。
现实的枷锁还未完全褪去,他们不敢贸然踏出冒险的一步。
盛夏缓缓流淌,白日越来越漫长。
偶尔遇到阴天,天光灰白,没有落日,乌云沉沉压在围墙之上。两个人并肩坐着,听雨点敲打梧桐树叶,细密雨声铺满整片球场。
有一回下过小雨之后,空气潮湿清冽。地面还留着水迹,不能直接坐下,两个人就靠着梧桐粗糙的树干站着。
雨云散开,天边透出一道浅浅的微光。
江亦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许今的侧脸,雨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清亮。
“不知道还要熬多久。”他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一点渺茫,“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这样偷偷摸摸见面。”
不必绕远路,不必掐算时间,不必担心家里的盘问,不必时时刻刻活在提防之中。
许今望向围墙之外辽阔的天际,云层正在慢慢散开。
“再等等。”
他轻声回答。
等年岁再往前走去,等他们拥有足够的力量,挣脱旁人安排的命运。
云层缝隙漏下来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没有确切的期限,可不再是从前那般遥遥无期。
风穿过雨后湿润的梧桐枝桠,带着雨水与草木的气息。
他们并肩站在树下,一同望着天边慢慢散开的乌云,安静等候属于他们的,真正天晴的那一日。梅雨季接踵而至,整座城市被连绵不断的细雨裹住。
天色总是灰蒙蒙的,雨丝绵绵不绝,把旧篮球场浇得潮湿泥泞。梧桐树叶被雨水冲刷得油亮,雨水顺着宽大的叶片不断滴落,砸在石阶上,晕开一圈圈深色水痕。地面积起浅浅水洼,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雨天很难见面。
江亦放学过来的那条路有很长一段土路,下雨之后泥泞难行,再加上天色暗得更早,家中管束也会变得严格,稍有晚归,就会被反复盘问行踪。
于是很多个黄昏,许今推开铁门,看见的只有空旷潮湿的球场。雨水哗哗落在树冠之上,偌大场地只有雨声回荡。石台阶布满湿冷的水渍,根本无法落座,他便站在铁门内侧,静静待上片刻,确认没有人来,再转身离开。
不能相见的日子,他们便重新拾起纸笔。
只是如今写信,不再需要担忧校方拆阅审查。不必字字克制,不必把情绪藏进标点缝隙,可依旧不敢太过露骨。信件只是用来填补无法碰面的空缺,写课业压力,写雨天的沉闷,写心里藏着的那一点对未来的惶惑。
信封不用再经由学校辗转,大多时候会悄悄约在街边邮筒旁短暂交接。两个人隔着街角来往行人,飞快把信封递过去,不多交谈,便各自分开,躲开旁人的视线。
短暂的碰面只有十几秒,连好好说一句话都做不到。
雨季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雨时大时小,空气里永远弥漫潮湿的水汽,衣物晾在屋内久久干不透。升学的压力一日重过一日,模拟测验一场接着一场,试卷堆叠在书桌一角,厚厚的一摞。
许今与江亦都在拼命往前赶。
江亦身上的枷锁依旧悬着,家人定下的条件没有半分松动,成绩但凡滑落,就要重新被送回那所封闭学校。他不敢有半分松懈,新学校进度很快,落下的课程要一点点补回来,常常熬夜刷题到深夜。
信里偶尔会透出疲惫。写夜里刷题到很晚,太阳穴发胀,脑子昏沉,可不敢停下。
许今读到那些字句,心里沉甸甸的,却什么也分担不了,只能在回信里叮嘱他适当休息,不要硬撑。
连绵阴雨终于结束。
一夜大风卷走厚重云层,清晨醒来,久违的日光铺洒下来。乌云散尽,蓝天澄澈透亮,地上的积水快速蒸发,空气里漂浮着雨后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香。
黄昏的落日重新归来,把整片旧篮球场染成温暖的金橘色。
这天放学,许今照旧走向西边小路。
推开生锈铁门,夕阳穿过洗干净的梧桐树叶,落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江亦已经来了。
裤脚还沾着路上溅上的泥点,显然一路赶路过来。他没有坐在还残留潮气的石阶上,背靠粗壮的梧桐树干站着,垂着眼,指尖捏着一张揉得有些褶皱的试卷。眉头轻轻蹙起,神情藏着挥之不去的烦闷。
听见铁门响动,他抬眼望过来,眼底的郁色稍稍散去几分。
“测验考砸了。”不等许今开口,江亦低声先说,把手里的试卷递过去。
卷面分数算不上差,只是对比他一贯顶尖的水准,下滑了一截。
“就差这一点。”江亦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焦躁,“家里如果看到这份成绩,很有可能旧事重提。”
那一句随时可以把他送回封闭学校的警告,时时刻刻悬在头顶。一次失误,就有可能打碎好不容易争取回来的一切。
许今接过试卷,目光扫过卷面。错题大多不是完全不会,是连日熬夜透支精力,精神涣散,粗心造成的疏漏。
“不是能力不够。”许今把试卷还回给他,“是太累了。”
江亦垂下手,试卷被他攥在掌心,边角继续弯折。
“我不敢累。”他抬眼望向围墙外面辽阔的落日,少年的声音裹着一层无力,“一旦松懈,之前所有的挣扎就全部白费。我好不容易才回到这里。”
高墙之内的日子如同烙印刻在心底,他不愿意再回去。不愿意重新去过那种被剥夺自由,只能靠着一封封信件遥遥思念的生活。
晚风拂动梧桐枝叶,沙沙作响。落日的光落在江亦的侧脸,能看见眼底掩藏的惶恐。那些平日里被强硬外壳遮盖住的不安,在此刻悄悄泄露出来。
许今往前走半步,站到他的身侧,后背一同靠着粗糙的树干。树皮凹凸不平,隔着薄薄校服蹭着后背。
“不用逼自己时时刻刻绷到极限。”许今的声音很平静,“一次失误,不等于全盘皆输。后面补回来就够。”
道理江亦都懂,可是心底的恐惧无法轻易压下。过去的经历让他没有办法坦然接受失败。
他沉默很久,长长呼出一口气,胸腔里积压的焦躁慢慢散出去一部分。
“最近总睡不好。”江亦轻声坦白,“闭上眼睛,偶尔还会梦见学校里面,哨声、集合、无休止的训练。醒来之后,要愣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来了。”
那些封闭环境留下的痕迹,不会随着转学离开就立刻消失。它悄悄藏在睡眠里,藏在紧绷的神经之中,需要很长时间慢慢抚平。
许今没有多说安慰的空话。只是手背轻轻靠过来,贴住江亦的手背。温热的皮肤相贴,安安静静,没有用力握紧,只是给予一点实在的陪伴。
球场四下无人,落日慢慢向围墙沉降。
“我有时候会害怕。”江亦低声开口,“害怕就算熬过升学,未来依旧不能自己做主。害怕很多东西,不是单凭努力就可以改变。”
少年人面对庞大现实的茫然,顺着晚风漫开。他们尚且年轻,力量微薄,家庭的意志依旧沉甸甸压在身上。未来的路,看得到微光,却依旧布满迷雾。
“至少现在,我们站在这里。”许今望向整片被落日铺满的球场,“一步一步走就好。”
不必一眼望穿遥远的以后,先守住眼前的黄昏。
江亦侧过头看向他。落日的柔光落在许今沉静的眉眼上,安稳又笃定。长久悬在心头的慌乱,在这份安静陪伴之下,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微微转动手腕,手掌向下,轻轻扣住许今的手。
真正完整的牵手。
掌心相贴,手指相互交错扣在一起。温度实实在在传递过来,不再是从前短暂一瞬的触碰。手掌微微出汗,带着少年人温热的体温。
大半年高墙相隔,无数封书信往返,无数次夹缝之中短暂相见,到此刻,才拥有这样坦然的相拥。
江亦的指尖微微有些用力,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如同泡影消散。
梧桐枝叶在头顶摇晃,落日熔金,整片球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响。
没有告白,没有热烈的言语。千言万语,全部收拢在交握的手掌之中。
就这样静静站在树下,任由落日一点点沉落,天边的橘色慢慢褪成淡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江亦最先回过神,低头看手表,指针已经偏向傍晚。再不走,回家的时间就会太晚。
他却没有立刻松开手。又多停留了片刻,把这份真切的温度好好记在心里,才缓缓松开。
掌心分开的时候,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
“我该回去了。”江亦声音还有一点低哑。
“错题慢慢整理,不要熬夜熬得太晚。”许今叮嘱。
“嗯。”江亦把皱巴巴的试卷叠好收进书包,抬眼看向许今,眼底的焦躁已经褪去大半,“下次,我争取早点过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铁门。
铁门开合,吱呀一声,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许今依旧靠在梧桐树干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方才相握的温热触感。
天色缓缓变暗,暮色漫过球场。
回去之后的几日,江亦把全部精力投入整理错题,调整作息。不再通宵硬熬,把节奏稍稍放缓。
下一次测验到来,成绩重新回到熟悉的前列。
危机安然渡过去。
日子继续向前流淌。盛夏走到末尾,白昼渐渐缩短,梧桐树叶又悄悄染上浅浅的金黄。
他们依旧维持着这样的相处模式。
黄昏,旧篮球场,掐算好的零碎时间。
并肩坐在温热或者微凉的石阶上,说课业,说琐碎日常,大多时候安静吹风。偶尔四下格外安静,便会悄悄牵一会儿手。听见远处小路传来脚步声,就立刻飞快分开,恢复礼貌疏远的距离,时刻提防着意外的闯入。
依旧不能光明正大走在街道上,不能一同放学,不能并肩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他们的欢喜,依旧只属于这片被围墙圈起来的旧球场。
可到底是不一样了。
不再隔着厚厚的高墙,不再依靠纸上的文字想象对方的模样。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真实温热的人。
秋意越来越浓,傍晚的风带上凉意。
这天黄昏,天边云层稀薄,夕阳落得极美,漫天橘红。两个人并肩坐在石阶上,手悄悄握在一起,放在两人之间,被身体阴影遮挡住。
“快要升学考试了。”江亦望着远处的围墙,声音轻轻散开在晚风里,“考完这一场,会有选择更远地方的机会。”
去往别的城市,脱离家庭时时刻刻的管束。那是他们看得见的,真正通往自由的出口。
许今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落日的余晖铺满天际。
“那我们往那个方向走。”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的期许,却把两个人的未来,轻轻系在了一处。
秋风卷动满地金黄的梧桐落叶,一片片盘旋飘落,落在脚边,落在台阶。
黄昏漫长,晚风温柔。
前路依旧山高水远,还有重重关卡横在前方。
但他们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独自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