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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寿堂雪疑 “杜娘子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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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的目光越过裴承劭,落在前院的门影上。
“那片旧样,也要送去么?”
“父亲已经吩咐了。连同裹纸、假缎,一并交出去。”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车上还有什么。
同年同批,尾上缺了一片,尚须逐处比合,才好认定是府里失去的原物。可那东西既已落在官府手里,总算不必只凭一个管库媳妇的话,去问谢记肯不肯认。
廊下起了风,裴承劭替她拢好披风。
“回房罢。”
“还得去母亲那里一趟。”
“我陪你。”
正院里,崔嬷嬷正将旧册收入匣中。镇国公已遣前院管事来接,陆昭与裴承劭便在廊下等了片刻,没有上前插手。
沈氏叫他们进去时,谢明玥也在。
案上的茶已换过,寿礼单仍压在镇纸下,洒金笺角沾着一点水痕。
“花厅里尚有几位亲眷未走,我已使人去说明白。”沈氏看向陆昭,“亏空出在旧年,与你领料裁衣无关。往后府里谁再拿今日的事混说,便来回我。”
陆昭屈膝:“多谢母亲。”
沈氏又看了一眼长媳。
谢明玥起身,面上仍撑着平日的温和。
“是我没有约束好底下的人,叫弟妹受了委屈。”
她停了停,又道:“针线房今日赶着当差,原该得的赏钱,照旧给。”
“她们照领料的数目做事,赏钱本不该扣。”沈氏道。
谢明玥应了,脸上微微发僵。
陆昭没有接她这份好意,只向沈氏道:“还有那本送进二房的旧样册。谁送的,送来时有些什么,周嬷嬷与韩妈妈都愿据实回话。媳妇想请母亲一并查清。”
“这事没有揭过。”
沈氏捻着佛珠,声音沉了些。
“人还看着,该交前院的也已经交了。你先将自己房里收好,别叫丫头们出去同人争嘴。”
“媳妇明白。”
裴承劭待她说完,才道:“母亲,原拨给二房的两个人,今夜仍请照旧当值。”
沈氏望了他一眼:“没有叫她们撤。你媳妇今日受了惊,回去好生歇着罢。”
两人行礼退出。
出正院时,花厅那边恰有人告辞。裴承劭先在外廊等候,陆昭随沈氏送了几位女眷,听见有人夸老太君的新衣合身,也有人低声说,幸亏旧册还在。
她依礼应着,直到垂花门落下帘子,才发觉天色已经暗了。
回到房里,陆昭先将簪钗摘下,解了外裳,在榻边坐了半晌。
裴承劭换过衣裳出来,见她抬手按肩,便走到身后,替她揉了两下。
她轻轻吸了口气。
他立即停手:“疼?”
“酸。”
见他还不动,陆昭偏过头:“没叫你停。”
裴承劭看着她,唇边才有了一点笑。
“二奶奶倒会使唤人。”
“你自己走过来的。”
她说完,索性将肩背放松,往他掌下靠了些。裴承劭换了轻些的力道,等她眉间渐渐舒展,才问:“这回可好?”
“嗯。”
陆昭闭了一会儿眼,又伸手摸索着握住他垂在肩旁的手。
“坐下罢,你也站了一日。”
他在身旁坐下。青棠端了热水进来,见两人挨着,便将铜盆轻轻放好,退去催晚膳。
外头忽然有婆子来传话,说前院请二爷过去,刑部来了人。
裴承劭起身时,陆昭的手还搭在他袖口。
她慢慢松开:“我等你回来用饭。”
“先叫人摆上,不必等凉了。”
他去得不久,回来时却没有入席,先往里间取了外袍。
陆昭放下才拿起的筷子。
“要去衙门?”
“京兆府将谢记新取的货账行文送部,要与先前的旧案对勘。尚书传我过去,说明今日在府里亲见的事。”
“你的回避,不是早已准了么?”
“准了,但也仍须守着。旁人的供词,我不能过问;自己见过什么,却不能不回。”
他将衣带系好,转身见她已取来披风。
陆昭替他披上,低头拢系带。两根带子绕在指间,打出的结比平日紧些。
裴承劭垂眼:“这是怕我半道将披风丢了?”
她抬头瞪他一眼,又将结松开。
“你回来自己解。”
“好。”
他低头,额角在她鬓边轻轻贴了一下。
“若今夜须留在部里,我使人回来报信。你别熬着等。”
陆昭将衣带理平,这回没有再拉住他。
“今日的话,你也别漏了。有人拿旧样冒充我裁下的余边,这一处不能只算库里的亏空。”
“我记着。”
她送他到廊下。正院拨来的婆子正在灯边添油,见主子出来,忙退到一旁。裴承劭看过院中值守的人,才放开陆昭的手。
他走后,陆昭仍用了小半碗饭,叫人收下余菜,没有再替他温着。
将近二更,前院送来一封短笺。
信是裴承劭写的,说京兆移来的文册尚未交齐,部堂命他留衙候问,明早还须据新收文书说明经手情形。末尾另有一句:“院中有事,仍可递信,不必避讳。”
陆昭看了两遍,提笔回了几行,说自己已经用膳,周嬷嬷与青棠都在,让他不必记挂。
落笔后,她想了想,又添一句:“披风带子莫硬扯。”
墨干了,她才折好交出去。
这日闹得久,府里各处都迟迟未歇。周嬷嬷服侍她卸下耳坠,低声说,老太君那边已吩咐明早回别院。
“怎么这样急?”
“老太君说,城外住惯了,夜里少听些车马声,反倒睡得稳。夫人留了两回,老人家只说,寿也过了,不必再摆席。”
陆昭默了片刻,叫人将预备添给老太君的薄绢领衬收妥,明早送去。
安歇时,床上空了一半。
她原想把裴承劭的枕头挪开,好将散着的发铺过去,手碰到枕边,停了停,又替他放正。
帐外灯火渐暗。陆昭闭上眼,听见青棠在外间轻手轻脚地铺床,心里才安定些。
刑部的值房里,裴承劭也刚看完回笺。
送信的小厮带来一个包袱,里头是周嬷嬷收拾的替换衣物。他叫人放下,自己解披风,手碰到系带,想起末尾那行字,唇边不觉动了动。
小厮伸手要帮,他已将结慢慢挑开。
“无妨,解得开。”
廊外有书吏来回,说部堂还在看新移来的文书,请他稍候。裴承劭应了,将回笺折好收入怀中,重新整了衣襟。
这一夜,正院却还亮着灯。
谢明玥进去时,沈氏刚送走往前院回话的管事媳妇。
库房虽已停了领用,府中日常的医药、车马杂用,却仍有账往长房送。谢明玥手里便拿着几张支用单,将一张诊帖夹在最上头。
“又有什么事?”
谢明玥将诊帖奉上。
那是她使人从医馆抄回的诊记,末尾写着“家人代述,尚须面诊”。报病的人是她遣去的,却自称在二房当差,所述夜夜惊悸、无故疑人之语。
沈氏只看了两行,便皱起眉。
“这是给谁看的?”
“弟妹。”
“杜娘子当日就在这里诊的脉,说她无恙。如今哪来的‘痰迷妄语’?”
谢明玥垂下眼:“这是后来去医馆求的。人只说二奶奶不愿叫旁人知道,求一味安神的药。医馆怕担干系,没有贸然给药,才留了这张诊记。”
“哪个人去的?”
“还要再问。医馆来报诊金,附了这张纸,媳妇见了,实在不敢压着。”
她掌中已生了汗,面上却不敢露出来。
仿签的领票早已败露,今日连缎边也没能蒙混过去。若再被逼着当场交出所谓二房来人,这张纸也未必能撑多久。她将话放得愈轻,不肯催沈氏认定那几行病候。
“老二媳妇今日在堂上还能验料对账,你倒说她神思不清?”沈氏将纸放下,“连病人都没见,听旁人说几句,便敢写成这样。”
“母亲说得是。”
谢明玥立刻欠身。
“所以媳妇也不敢说她有病。只是今日她脸白得厉害,后来站都站不稳,纵没有这些,也是累着、吓着了。眼下二叔又须留衙,府里还不知要来多少拨人,弟妹哪里歇得安稳。”
沈氏没有作声。
“不如请杜娘子再瞧一回,若只须静养,便送城外庄子住几日。”谢明玥道,“随身的人仍带着,等二叔忙过这一阵,再接回来。”
“赐缎的事已说明白,这时候叫她出府,旁人怎么想?”
谢明玥微微一顿。
“正是说明白了,才是安心养身子。总不能因着怕人说,便叫她日日守在府里,听人问寿堂上出了什么事。”
外头又响起脚步声。崔嬷嬷进来,回说前院要添灯油,今夜还须理送衙门的旧簿。
沈氏望着窗纸上的灯影,想到明日府门前或许又要停下官衙的车马,脸色愈发沉郁。
谢明玥没有再劝,低头候着。
许久,沈氏才道:“诊帖留下。明早另请杜娘子,不许拿这上头的话往外传。”
谢明玥应是,正要退下,沈氏又叫住了她。
“城外庄子如今可有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