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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私通陷阱 他握了握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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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裴承劭临出门,披风上的系带怎么也解不开。
陆昭原坐在案前看针线房送来的衣样,听见他唤青棠取剪子,抬头道:“好好的一根带子,剪它做什么?”
她走过去,拨开他的手,才看清两股细绦已经绞成了死结。
“昨夜摘下来便这样了。”他道。
“那也是二爷自己系的。”
裴承劭没有辩,低下头,让她拆。她拿簪尖挑松绦结,他垂眼看着,忽然道:“方才我也是这样挑的。”
“所以越挑越紧?”
他不说话了。
陆昭唇边浮起一点笑,重新替他系好,轻轻拽了拽。
“好了。回来再解不开,叫我就是。”
他握了握她尚未收回的手:“记下了。”
待他走远,陆昭才拿起搁在案边的衣样。领缘那一行细字,她又看了一遍,方才的笑意还未散尽。
午前,正院遣人来传话,明日有两位族婶过府,商议给族中几家贫寒子弟添冬衣,叫她将尺寸册和料样备好,带去暖阁。
这是裴家旧例。各房报人数尺寸,公中出银,针线房照数裁制。陆昭才接手这一处,尚有不熟的地方,便带着旧册去请示沈氏。
沈氏看过,指了两项让她照去年的例办,又道:“天凉了,明日就在园子东边的暖阁坐。你早些来,见过几位婶母,也省得往后认不清人。”
陆昭应下。临走时,崔嬷嬷送她到廊下,低声告诉她,昨日那盒线样,前院已经送往刑部了。
她心头稍松,道了声有劳,才回二房。
下晌,陆家陪房进来交铺租,临走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有个人在铺门口等了小半日,说是先夫人旧铺里接货的,央奴才捎给奶奶。”
陆昭伸出去的手停了一瞬。
“叫什么?”
“陶成。说早年在临清,后来改了行,这几年才来京里。”
周嬷嬷听见名字,往前走了半步。
陆昭看向她:“嬷嬷认得?”
“听过这个名儿。临清那边,是有个姓陶的替铺里照应货船。只是人常在外头,奴婢没见过。”
陪房又道:“奴才问他要不要去陆府,他倒不肯,只说有东西要交给奶奶。信也是当着奴才的面封的,并未托旁人转递。”
陆昭拆开信,内里一张新笺,另夹着一页折起的旧纸。
新笺不过数行,称当年受过先夫人的恩,附上旧日领账帖为凭。又说,红妆箱中失去的几页礼单,如今在他手里;得来的缘故,一时说不清,不能去衙门,也不敢到陆府求见。
末尾约她明日未初,到花园西偏院相见。
陆昭将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母亲旧册上的撕口,父亲已经亲眼见过。缺下来的纸若当真还在,兴许便能知道当年那笔账究竟是怎样记的。
她指尖压着纸角,半晌没有挪开。
青棠先忍不住道:“他是外头的人,怎么倒能约到咱们园子里来?”
“说是如今替木器铺跑腿,明日随人来抬旧屏风。”陪房道,“只求当面交还,怕人知道他拿了这些东西。还叮嘱奴才,若奶奶肯见,须先回个话。”
陆昭翻到笺后,还有一行挤在纸边的小字:随身侍婢可候院外,旧铺诸人,切勿带来。
她眸中那一点急切慢慢敛了。
“送一份旧账,倒有这样多规矩。”
陪房垂手,不敢接话。
“你不曾应他什么吧?”
“没有。奴才只应下送信。”
“那便好。若他再来,先留下住处,莫替我许什么。”
陪房应声退出。陆昭让青棠去问明日修整暖阁的差事,又将周嬷嬷留下,细问临清旧人的情形。
周嬷嬷知道的不多。只记得铺中常有外埠人送货,陶成的名字曾在来信里出现过,至于年貌、口音,她都说不上来。
陆昭没有催她,捏着那张新笺,目光又落回“几页礼单”四字上。
同一时刻,长房的窗扇已经合上。
谢明玥坐在妆台前,看着陪房吴家的将一张承修屏风的帖子收入袖中。帖子是木器铺开来的,旧屏风有一扇脚座松了,原就要送出去修,明日另添一人来抬,并不扎眼。
“园门上的人,你怎么说的?”
“只说抬屏风,按名放进来。奴婢在那边领着,不让他往别处走。”
谢明玥点了点头,又问:“西偏院呢?”
“收拾过了。明日二奶奶若来,奴婢只引她进东屋。等那人进去,院门口自有人瞧着。”
“她身边的丫头未必肯退。”
吴家的犹豫了一下:“那就寻个由头支开——”
谢明玥抬眼,她便住了口。
青棠是陆氏带来的,哪里是旁人叫一声便肯走的。舅父今早送来的信中,将一切说得容易,真正要在府里行事,却是半步也含糊不得。
“她若不肯独进去,便先缓一缓。”谢明玥道,“别在人前拉扯,反倒闹出动静。”
吴家的应是,站着没动。
谢明玥知道她等什么。
那封信里说有缺页,总不能到时连一片纸也拿不出来。陆氏如今连府里的旧账都逐项核过,空口几句话,未必肯信。
她起身开了小柜,从几份私下对过的底记中抽出一页,折起有签押的一边。
纸在指间停了片刻,她终究没有交出去,只放进案边的小匣。
“明日我再给你。到了院门前,才许他拿给陆氏看。只给她瞧一眼,不能过她的手。信也要收回,就说怕落到旁人手里。不肯还信,便不许见账。”
“奴婢记住了。”
“还有,别同他说什么旧主旧仆。”谢明玥声音低下去,“到了人前,他须咬定,是陆氏约的他。”
吴家的脸色微变,低低应了一声。
明日几位族婶都在,若叫她们撞见二房媳妇屏退侍女,在僻静屋里与外男相会,便不是二郎关起门来、替妻子说几句话就能了结的。国公府也断不会肯留一个惹下这等丑事的媳妇。
谢明玥望着匣盖,指甲抵住掌心。
林妈妈还在正院。她自己的小厨房,也仍旧落着锁。
她已不愿再等陆氏从嫁妆里翻出下一件东西。
“人未进去以前,不许惊动任何人。”她道,“等院门合了,你再来报我。”
吴家的退下后,她独坐了片刻,将妆台上的母亲家书压进了最底下一格。
二房里,青棠直到申时才回来。
“确有修屏风的事,是长房安排的。明日木器铺来四个人,先将暖阁旁的旧屏抬到西偏院,再由园子外边的夹道运出去。”
陆昭听完,缓缓搁下了笔。
信里说的地方,并非随意写下。那人至少知道府里明日要办什么差事。
“门上可曾说,里头有陶成?”
“没有。进来的名帖还在长房那里,园门只得了一句传话。”
陆昭点了点头,嘱咐她不必再细问。
信从自己的陪房手中送来,抬屏风又确有其事,乍看都说得过去。可这仍不能证明,来人就是母亲旧铺里的陶成,更不能证明,他手里当真有那几页纸。
她将新笺放到一旁,展开夹来的旧帖。
纸已泛黄,折缝磨得发白,写着某年三月,付陶成往临清领取来货账帖。末尾无母亲署名,只有账房的花押与一枚莲纹铺印。
那一年,母亲尚在。
陆昭看了看帖上的字。铺中领货取账,原就多由账房落笔,不能因不像母亲的字,便说它不真。
可那朵莲花……
她将纸移到窗边。印色淡了,莲茎旁的两片小叶,却仍辨得出来。
周嬷嬷正要掌灯,听见她唤,放下火折子走来。
“嬷嬷,妆奁契匣里的清铺结单,还在不在?”
“在。奶奶要瞧?”
“拿来。”
匣子取来,陆昭从田房契据下抽出一张薄纸。那是旧铺收歇后结清余欠的单子,备嫁时,她曾亲自理过。这回一见莲旁的小叶,便觉得眼熟。
清单后附着换印的记载,新旧两式俱在:旧印莲茎下无叶,新印多了两片小叶,旁边还注明了启用年月。
周嬷嬷俯身看了一眼,神情渐渐变了。
“这是后来换的。夫人去后,铺里要清余账,旧印又缺了一角,老爷才叫另刻。新印送到府里那日,奴婢正在收夫人的旧物,记得清楚。”
陆昭将领账帖与结单并排放好。
清铺结单所记的日子,在母亲亡故后的第二个月;陶成送来的这张帖,却还是前一年的春天。
青棠看着两张纸,轻声道:“会不会是后来补盖的?”
陆昭取过那封新笺,指给她看。
上头明明白白写着:此帖系先夫人生前付领,当年持帖离京,此后未再回铺,旧帖亦未尝离身。
若当真如此,一方母亲去后才刻成的印,如何能盖到他早已带走的旧帖上?
屋里静了片刻。周嬷嬷伸手将灯拨近,陆昭却没有再看。
她将写着赴约之处的新笺慢慢折回原样,指腹停在“西偏院”三字上。
“他要我去领的,”她轻声道,“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