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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颗棋 裴承劭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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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省,陆昭刚奉过茶,回事处的管事媳妇便在帘外求见。
沈氏让人进来。那媳妇垂手行过礼,才道:“回夫人,西角门外来了张成家的娘家人。一个老妇人带着个半大孩子,从城外赶来的,跪在门前不肯走。”
沈氏眉头一皱:“来做什么?”
“说张成家的死得不明不白,想向府里讨一句实话。那孩子还在门前喊,他姐姐前一日好端端回过家,隔了一夜,人怎么就没了。”
屋里静了一瞬。
谢明玥放下茶盏:“张成家的死,已经报了京兆。那边尚未结验,府里如今也说不出个究竟来。”
她转向沈氏,声音仍旧温和:“到底服侍过府里多年,该给的烧埋银和遗物一样不能少。我让林妈妈去同他们说清楚,再派车送回去,免得老人孩子一直守在外头。”
沈氏看了一眼帘外:“照大奶奶说的办。别叫人围在国公府门前看热闹。”
谢明玥又吩咐那管事媳妇:“请林妈妈过去。好生说,别同他们拉扯。今日听见的话,也不许在各院里乱传。”
管事媳妇领命退了出去。
陆昭垂眼扶了扶茶盖,没有出声。那句“出事前一日曾回过家”,却留在了心里。
晨省散后,陆昭回到二房,才叫周嬷嬷近前。
“嬷嬷替我去一趟西角门外。”
周嬷嬷低声问:“去寻张成家的娘家人?”
“嗯。不要同长房的人争,也别拿二房的名头压门上。若他们已经走了,便问清去了哪里。”
周嬷嬷应了一声,又问:“若是寻着了,奴婢该如何安置?”
陆昭想了想:“先看看他们可有落脚处。若无处可去,便送到东市的陪嫁铺。铺子后头有间客院,让掌柜娘子照看。旁的先不必问。”
周嬷嬷点头应下。
陆昭又道:“请许先生也过去。万一他们说了什么,让许先生照着原话记。”
周嬷嬷出去以后,陆昭仍照常回房看账。直到未时将尽,院外才传来她回来的消息。
青棠迎到廊下,接过周嬷嬷沾了尘土的外衫。周嬷嬷进屋行过礼,从袖中取出两张折好的纸。
“人找到了。张成家的娘家姓何,老妇人是她亲娘,那个孩子叫何小满,今年十三。”
陆昭问:“长房的人怎么处置的?”
“林妈妈照府里的旧例给了烧埋银,又把一只装遗物的包袱交给他们,叫他们等京兆结验以后再来问。人是劝走的,没有动手。”
“何婆子肯走?”
“起先不肯,后来怕孩子再闹下去惹上官司,便领了银子。只是她赶了一早的路,出了巷口便撑不住了。奴婢找到他们时,母子两个还在茶棚里歇脚。”
周嬷嬷道:“奴婢照二奶奶的吩咐,把他们送去了东市铺子。何婆子染了风寒,掌柜娘子已请了相熟的郎中。那孩子说有一件事,无论如何也要讲明白。”
陆昭的目光落在她带回来的纸上:“许先生记下了?”
“记下了。老妇人在旁听着,末尾按了手印。孩子不会写字,也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了指印。”
周嬷嬷将纸递过来。
许账房的字一向端正,纸上的话皆是照原样留着,连几处颠倒也没有替何小满改。
前月廿六,张成家的曾回过一趟娘家。她没有穿平日回家时的褙子,只罩着一件旧斗篷,在门口停了不到一盏茶。她给母亲留下几包药,说第二日府中办喜事,她须跟着妆奁车出门,近来未必还能回来。
问及为何记得这样清楚,何小满说,第二日便是府里二爷迎亲,城门到长街一路都是看喜轿的人。
他姐姐来时乘的是一辆青帷骡车。车夫不许他靠近,他追着送到巷口,仍看见左边车辕下挂着一面八角黑漆木牌,四角包铜,右下角缺了一小块。牌面上的字他不认得,只记得下面还有三道横笔。
许账房在后头另添了一句:何小满原想摸一摸木牌上的铜角,被车夫拿鞭梢赶开,这才多瞧了几眼。
陆昭翻到第二张纸。纸上画着一面歪歪斜斜的八角牌,中间的字缺了两笔,下面并着三道短横。
“这是孩子自己画的?”她问。
周嬷嬷道,“是,许先生只替他磨了墨,旁的图样一张也没给他看。”
陆昭没有辨认那个字。她将两张纸看完,又问了何婆子的病情,才把许账房与周嬷嬷的落款一并封好,收进匣中。
“先让母子两个在铺里住下。吃用从我的私账上支,别叫他们在前头露面。”
周嬷嬷应道:“铺里只告诉掌柜夫妇,说是东家的远亲,没人知道他们从国公府门前来。”
“何婆子的药也从私账上走。”陆昭道,“若京兆那边传家属问话,照实送他们过去。”
“好。”
酉初过后,裴承劭从刑部回来。进门时,青棠正要传晚饭,见他在案边坐下,便添了一副碗箸,带着小丫鬟退到帘外。
陆昭替他盛了半碗汤,先问:“账匣今日开过了?”
“开过了。”裴承劭接过汤碗,“母亲的人和前院管事都在。‘宁字二十七号’只有一张,记的是周顺本月养银五钱,张成家的代领。采买簿上那四两银,没有另帖。”
陆昭握着汤匙的手停了一下:“原帖可有添改?”
“纸是旧帖,墨色也不是这几日新落的,票号同前后两张接得上。父亲已命人重新封回去了。”
“陈贵呢?”
“他说那日张成家的拿了三张旧役养银帖来,他照数付了一两五钱。采买房为何也用了这个帖号,他推说不知道。”
裴承劭喝了两口汤,见她迟迟没有动筷,便问:“还有事?”
陆昭打开手边的小匣:“张成家的娘家人今日来过。”
“我在外院听父亲提了一句。”裴承劭放下汤碗,“大嫂让人送走了?”
“母子二人暂时住在我的陪嫁铺里。”
裴承劭看向她:“你见过他们?”
“没有。周嬷嬷去的,许先生在铺里记了口述。”陆昭将封好的两张纸递给他,“她弟弟说,张成家的在出事前一日回过娘家。”
裴承劭没有拆封,先问:“铺子里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许先生、掌柜夫妇和周嬷嬷。”
“今夜让铺里早些关门。”裴承劭道,“待会儿我让卫临带两个人守在街口。”
陆昭看了他片刻:“我原只想让铺里的伙计轮值。”
“他们看铺子可以,守人还是让卫临他们来。”
他说完便低头喝汤,并没有等她应声。陆昭看了他片刻,将那碟还温着的蒸鱼往他手边挪了挪。
“先用饭吧。这鱼已经回过一遍锅了。”
裴承劭看了她一眼,先把她搁在一旁的汤碗推了回去。
“夫人的饭也凉了。”
陆昭顿了一下,端起汤碗。两人没再谈刚才的事,安静地用了这顿饭。
饭后,他才拆开纸封。看到“前月廿六”时,指尖在纸边停了停。
“也是领养银的日子。”陆昭道。
裴承劭继续往下看,最后将那张八角木牌的图移到灯前。
“二爷见过?”
“像是见过。”他看了片刻,将纸放平,“我先去查下门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裴承劭重新进屋,手中多了一张由前院管事抄录的门簿摘记。
陆昭把灯拨亮了一些。
他将摘记与何小满画下的木牌放在一处。
门簿上写得清楚:前月廿六,谢宅青帷车一辆,牌号玄三,巳末由西角门入府;未初出府,随车者,长房管事媳妇张成家的。
裴承劭指腹压住图上那枚残字:“缺下的两笔补齐,是个‘玄’字。下面三道短横,便是三号。”
陆昭把那张领银帖的抄记放到旁边。
三张纸上所记的日子,都是前月廿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