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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个男朋友 大理的天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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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的天不比丽江好多少,尤其下午三点左右,步行在生态廊道,扑面而来的全是裹着湿气的热浪。
杰布没走多久就出汗了,找了一家临海的咖啡馆休息。
许是在丽江呆习惯了,杰布难得的在大理的一个小咖啡馆找到了久违的轻松。
近处青白的水与天空同色,远远看去,若不是中间横穿着连绵起伏的苍黄色的山,恐怕分不清哪个是天哪个是水,下午四点多,西斜的太阳透过云层直射到水面,形成壮观的丁达尔效应犹如通往天堂的路途。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想被撒上了亿万银碎屑,晃得人睁不开眼。
杰布想起去香格里拉那天,谢阳站在纳帕海草原撑着黑伞让另外一个女生帮他拍照的样子,阳光照在伞面上被吸收了大部分光芒,可带着墨镜的谢阳露出的下半张脸与双手白到仿佛在反光,让他难以直视。
杰布鬼使神差又拨了谢阳的电话,接通前空白的那几秒似乎预示着既定的结果。
结果是什么?是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是——
嘟——
铃声响的刹那,杰布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腿磕在矮凳及茶桌边角将其推掀开造成的巨大响声惊动了咖啡馆内外所有人。
但他不敢动,他屏气敛息,静待听筒里的声音能出现第二次。
嘟——
又一次
嘟——嘟——
一次接一次。
直到——
“喂,杰布。”
杰布想过很多遍如果找到谢阳他会干什么。
会说他不守信用,让他产生负罪感;会告诉他为了找他费了多少精力并以此为要挟让他留在自己身边还债;会立马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会……
真到了这个时刻,他只是小心翼翼地问“谢阳,我打了你电话很多次,你在忙吗?”
“嗯,看见了,谢谢你”
杰布找见了谢阳,在一个平凡的午后,一通不抱希望的电话就找到了他,虽然没有见到他人,也不知道他身处何方,但杰布知道谢阳是安全的,他们还会再见。
谢阳说“杰布,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不过我现在不太方便,等过段时间我去找你”
他轻笑的声音顺着无线电波攀爬过来,丝丝缕缕如轻柔的云彩“出来一圈,还是觉得丽江好,我想再去那边多待一阵子”
快五点了,来湖边玩乐的人越来越多,他看见不远处的草坪上有两个男生支起手机支架和高脚木椅,其中一个在靠近路边的台阶前摆上一个手写牌:扫码点歌,另一个从吉他盒中拿出吉他挂上身,试谈了几个音后唱了一首《等你的日子不值一提》。
一对骑着单车的情侣停下,将自行车停在栈道,男生从包里掏出纸巾展平铺在台阶上,让穿碎花白裙的女生坐上去,自己则大剌剌的坐在她身旁,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吉他独奏逐渐演变为多人合唱,曲调轻盈愉悦,仿佛大家都能借此宣示,无论是在等还是已经等到,心怀希望总是令人快乐的事情。
不知从何方吹来一阵风,荡起湖面阵阵涟漪,岸边的垂柳也随风飘动,还有情侣身后自行车把上绑着的太阳花氢气球,浅黄色带着笑脸,迎风招摇。
杰布懒洋洋的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抻了个懒腰,随后挂上墨镜离开。
歌声还在继续,与叮铃铃此起彼伏的车铃声、游客的欢笑声交相辉映,谱成最纯粹的交响乐曲。
杰布将这些都留在身后,带走了松快的步伐和好心情。
一周后,杰布见到了谢阳,对方提着一个大箱子,一个黑色背包,穿着白衬衫黑长裤、戴着墨镜从火车站走出来,站在他身前不远处,说“好久不见”
久吗?不过23天而已。
不过也挺久的,谢阳又瘦了,原本没多少肉的脸颊两侧几乎凹陷进去,皮肤白到几近透明,有种病态的苍白。
“去哪里玩了?”杰布掐灭烟扔进垃圾桶接过他的箱子和背包。
“大理”
杰布身形一顿“所以打电话那天你在大理?”
谢阳点头“嗯”
“不是说想去草原吗?怎么去了大理?”
“临时想起来,来云南玩儿还没去过那边,就去了”谢阳将墨镜推上去,意犹未尽的回忆“大理挺好玩的,没事的时候背靠苍山面朝洱海,晒晒太阳发发呆,很舒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坐的这趟车是从昆明来的”
“对啊,去完大理又去昆明呆了两天”
谢阳的理由几乎无懈可击,杰布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砰的一声关上后备箱门“这么好怎么想着又要来丽江?”。
“……”谢阳被噎了一下,眼球往斜上方一瞅,张口就是“我这人念旧”
杰布扬下巴“上车”
改装后的坦克300犹如一头蛰伏的猛禽,居高临下地横在一众普通家用车间。
被抬高数寸的车架和大尺寸轮毂令视野十分优越,谢阳坐上副驾,扣好安全带“麻烦你来接我”
“没事,不是说了我一直在丽江,你来打电话就行,总不能是单纯为了让你告诉我一声”杰布观察着后视镜和前方状况,将车从停车位挪出去跟随前车一点点开往停车场出口“住的地方定了吗?”
谢阳摇头,拿出手机翻看“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定,我现在找找。晚上有时间吗?请你吃饭”
杰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对住所条件有要求吗?”
“什么?”谢阳没反应过来。
“没特别要求的话不用定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谢阳揣起手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去哪里?我可要住有营业执照的地方”
“放心,坑不了你”
谢阳低头笑了一下,似乎已经明白杰布要带他去哪儿,他手肘支撑在窗框边,转头看向窗外。
五月正午,骄阳似火的炙烤着大地,玻璃上隐约浮现的人脸渐渐淡了笑意。
谢阳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天意如此,他就顺应一次吧。
加措看见谢阳惊诧不已“哎,你不是……”
谢阳笑应“你好,我们见过”。
杰布手里提着谢阳的行李箱,从后面跟上来问“你们在说什么”
加措将那天谢阳要住店的事情讲了一遍,杰布眼眸深沉的看向谢阳,但没问出自己想问的话,反而指着二楼的一间房说“最近几天预定客满腾不出空房,你先住我那间,等有人退房就腾一间出来给你”。
“谢谢”谢阳掏出手机“我先付一个月房钱吧”。
“不用”杰布拒绝。
“用的”谢阳笑着轻声说“一定用的”。
杰布的房间比一般供客人住的房间大一些,除去如一般客栈布置设施功能之外,还多出一个能照到太阳的小阳台。双人床侧面是一个木质四开门衣柜,顶上放着行李箱和两个布艺储物篮篮,正对床脚有一个很宽阔的写字桌,写字桌上是日常用品,最引人瞩目的是一只低头衔草的木雕羊,大概有一只手掌大小,体毛很长,两只犄角又大又长,是谢阳从没见过的品种。
他好奇的弯腰端详“这个木雕还挺有趣,是山羊吗?”
杰布将他的行李箱放在门口走过来随手拿起递给谢阳看“这是藏羊,又称藏绵羊”
谢阳接过仔细打量,木雕的线条利落干净,绵羊的皮毛、犄角上的纹路清晰明了,神态活灵活现,手艺可见一斑。
他细细摩挲一遍轻轻放下,从门口拉过行李箱“我住这儿,那你呢?”
杰布不慎在意“不是付了房租吗?你安心住你的,不用管房东”
谢阳笑的双眼弯了起来。
杰布将屋内大概收拾了一下为谢阳腾出空间,还将床铺上原本的被罩床单拆卸下来扔进阳台的洗衣机里,插上电倒上洗衣液选好自洗功能,随后问谢阳“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谢谢”
谢阳打开行李箱,先从中掏出床品,准备铺的时候一顿,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换这些?”
杰布双手抱胸倚着阳台与内室间的门柱“上次在阿瓦的客栈看见了,你用的是自己的床品”
谢阳垂首想了会儿,恍然“昂,想起来了”
谢阳在倒腾,杰布就静静地看着他。
“你前段时间真的在大理吗?为什么打电话关机,发消息也不回”这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sorry,是我的错。但我是有原因的,走的那天没注意上了一辆黑车,然后手机和值钱的东西都被打劫,所有的联系人都丢了”谢阳张嘴瞎扯,还颇为无奈的摊手“你不知道我那些天都是怎么过的。”
杰布发现谢阳这个人真是有趣的紧,信口开河的本事炉火纯青,之前还是在他不清楚的领域暗暗发挥,如今已经开始延伸到张嘴就来,才不管别人的听后感。
“丽江文旅局和公安局知道你的遭遇吗?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杰布陪着他一起胡诌。
“事情不大,就不给国家公共资源添麻烦了。”
杰布很想直接拆穿,清清楚楚警告他:谢阳,不要再跟我玩过家家。
但他没那么做,他坐在小阳台的藤椅上沉默的看谢阳忙,比起见不到人,这样的现状,他很知足。
谢阳先铺好床单,将被罩翻过来铺平在床面,再将被子铺在上面,然后将被套与被子顶端对角和两侧一起折叠卷起,最后从开口的地方在拆开,抓着两角胳膊撑开一抖,不出一分钟就套好了。
动作熟练利索,没有一丝赘余。
“以前经常做家务?”杰布欣赏够了,才接着将话题继续下去。
“嗯,得自己照顾自己啊,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谢阳整理好床铺才一点点将自己的日用品拿出来。
“不是说有女朋友吗?怎么就你照顾自己了?”
谢阳在火车站那会就已经察觉到杰布话语中的火药味,总是有意无意的呛自己一句,他将其归结于自己未能接上以及回复的上百通电话和消息。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闹脾气分开又重归于好的恋人,一个心里带着苛责与愤懑却只能靠几句言语刺激对方,一个自知理亏又没法解释。
当初醒来后开机的刹那,无数条消息和短信提醒蜂拥而至,不仅手机被卡死机,就连他的大脑都一片空白。
他没想到杰布会找自己,甚至会找的如此疯狂。
他想不明白,明明只见过几面,甚至连名字都是分开前的最后一面才知晓,哪怕是一见钟情,杰布怎么就能对他上心到如此地步?
他们之间并未发生过什么却好似什么都发生过,深刻到让谢阳狠下心来跟自己赌了一把,结果他赢了,所以他又回来了。
谢阳蹲在地上背对着杰布翻找整理箱子里的日用品,他其实也没什么日用品,一条毛巾、一双拖鞋、一套牙具、一个新买不久的水杯和杰布当初送他的折叠水壶,全摆出来也仅占了桌子一角。
他将它们一一拿出来放在杰布为他腾出的空位上,回答他的问题“女朋友是用来疼的,怎么能让她做这些”
房内寂静许久,忽然,杰布开口叫他名字“谢阳”
杰布坐在原位没动,他待谢阳转过身来看向他,问他说“怎么了”
阳台滚筒洗衣机来回有规律的转动激起哗啦啦的水流声,杰布就坐在洗衣机旁,他双腿岔开,前倾着身体,脖颈上的狼牙从领口掉出来轻微晃动,姿态闲适又颇具野性。
正午的阳光从窗口倾泻下来,正正好打在杰布的头顶,他乌黑的发辫和裸露在外的皮肤外被渡上了金灿灿的光圈,耳垂上的银色耳环发出刺眼的光芒,令谢阳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听不真切他的声音。
所以,当杰布缓缓启唇,沉而缓的说出“既然和女朋友分手了,有没有考虑过交个男朋友”这句话时,谢阳总觉得自己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