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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念之差 次日杰布托 ...

  •   次日杰布托人送来一个新热水壶。
      除此之外,还有一包茶叶,正岩大红袍——与前一日阿瓦邀请他品的茶一模一样。
      送来的人是位热情大方的女孩,自称次仁拉姆。
      拉姆的汉语不太标准,口音里带着一点藏音“水壶是新的,放心用。它可以拆卸折叠,你以后无论去哪里都可以自己烧水,安全又方便。茶叶是去年十月的新茶,很好喝的,你尝尝。”
      谢阳没推辞“谢谢你,麻烦你专门跑一趟。”
      拉姆连连摆手,质朴的脸上挂着腼腆的笑“不客气不客气。你是安哥的朋友,安哥特意交代过,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谢阳朝楼下望去,前厅与大门口空无一人。
      谢阳摸了摸鼻尖,问“他人呢?”
      “谁?”拉姆问完又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安哥?临时有个去泸沽湖的三日游精品小团,临时安排他去了。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拉姆挠挠头“说来也奇怪,安哥之前都不愿意带团,嫌麻烦。昨晚又突然让我给他安排。”
      谢阳垂眸,很轻地眨了眨眼。
      忽地,他想起什么,问“你们旅行社叫什么名字?”
      “柞木。安哥没跟你说吗?”
      “说了”谢阳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胡扯“只是昨天见到一个同名字的酒吧,把两个给混了,我还以为我记错了”
      “你说的酒吧应该也是安哥开的那家,他很厉害,除了酒吧和旅行社,还在做民宿,这古城里有两家。”拉姆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凑近他“悄悄告诉你,安哥的民宿环境与口碑都比这儿好,不信你可以在网上搜,基本都是满分评价”。
      谢阳真的去搜了,两家民宿网评分都很高,其中名叫‘许安’的评分高达5.0满分。
      点开评论区,满屏的好评,除了夸赞交通方便、环境怡人、卫生干净之外,其中不乏偶尔有人或合照或偷拍到的杰布面孔,称赞民宿的藏族老板酷飒且温柔,对住客耐心又有爱。
      “果然是只会勾人的花孔雀,不过长相物质才能一样不缺人,勾人也无可厚非”谢阳嘁笑退出页面打算给他发条收到热水壶的消息,聊天软件刚打开骤然发觉自己早删了他的联系方式——就在那夜他情绪最糟糕的时刻,看过聊天记录认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后就删了。
      好尴尬!
      谢阳从没如此尴尬过,他不知道这两日杰布有没有给他发过消息,如果发过——
      顷刻间谢阳的脸颊和脖子全红了,他不敢再往下想,在房间内踱步不止,直到偶然听见楼下有个男生埋怨“出来旅个游成天打电话,真不明白公司没我是要倒闭吗?我一个可有可无的吗喽每月领那点钱却要操董事长的心,真他妈操蛋!真想把他们全删了”
      旁人耐心的安慰也没能平息他的怒火,吐槽着和同伴离开。
      谢阳同情他的遭遇,也感谢他给自己的灵感。
      幸好通话记录没删,能找到他的电话号码,用五六分钟打好腹稿,随后给杰布拨过去,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喂”杰布动听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谢阳心口一颤,全然没有方才的淡然。
      “杰布,我,谢阳”
      “嗯,我知道”杰布问“怎么了?”
      “你托人送我的水壶和茶叶拿到了,想跟你道声谢。”
      杰布轻笑“这种小事儿还专门打电话说?发个消息就行了,我们不是加了微信吗?”
      谢阳心虚,顺带怀疑杰布说这句话是意有所指,对方应该早就知道自己删了他,否则为什么非得提这个话题?
      谢阳斜坐在廊椅上,手指抠着木栏上的一处凸起,牙齿咬着下唇的里肉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边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等不到他的回答便转移了话题“谢阳,定好离开的票了吗?”
      “还没,走的时候再定吧”。
      谢阳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杰布说“如果你后天走,我可能没办法送你了”。
      “祝你,一路顺风”
      谢阳没告诉过他自己定的房子具体哪天到期,但他却知道准确的时间。
      “以后若有机会再来丽江,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这儿”。
      正午的阳光直射而下,打了谢阳的眼。
      谢阳半阖眼帘,很平静地叫了一声“黎——许安”。
      杰布嗯了一声。
      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最终什么借口都没用上,谢阳眯着眼迎向灼目的光“我把你的联系方式弄丢了,可以重新加回来吗?”
      接不说“可以”。
      傍晚谢阳再次去了柞木,他从余晖正盛坐到月上正空,邻桌的客人换第三拨时他起身离开。
      次日他去了‘许安’,幸好院子里没有人,他才得以有机会将网上的照片拼凑成完整的图画。
      民宿整体布局呈U型,南北各一栋三层木楼,中间是两层的小楼,小楼的一层是接待室、一个储物间与一间厨房、二层有几间紧闭的房间。
      院子里长流不止的人造石山与小瀑布下有一个小水塘,他看见杰布蹲在池边附身喂水塘中十几尾肥美的红色金鱼;院子中央是一座四方亭台,杰布曾在这里与客人围炉煮茶、谈笑风生;储物室门口有他为住客拎行李的背影;笔直的楼梯拐角有他手拿一片黄色的树叶,发现到有人拍照时无奈的笑;接待室门前有他单手叉腰抽着烟不徐不疾的与人讲话的拽样……
      这里是杰布的地方,谢阳没来过这里,却处处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您好?”有位小哥终于察觉到院子里有人,他从接待室出来,手机上显示游戏胜利的页面“是要住宿吗?”
      “嗯”谢阳鬼使神差的点头“还有空房间吗?我想住一晚”。
      也许在这儿很少见到两手空空的住客,小哥奇怪地打量他一眼,说“稍等,我得查查”。
      结果不尽如人意“不好意思,这两日都满房了。但我们有另外一家民宿,那边还剩最后一个小间,在顶楼,您看您需要吗?”
      谢阳离开了,在离开前回头看了眼木色大门上的同色牌匾,牌匾上的店名是用白色草书写成,字体纵任奔逸、急速张扬。
      像杰布,又不像他。
      谢阳最不想要的就是感情,可他不得不承认,他偏偏产生了感情,因某个人对这座城市产生了感情。
      这种没有任何铺垫的情感任谁听起来都觉得荒谬。
      但不得不承认,它实实在在的产生了。
      谢阳想,若留下来,应该也是不错的选择,可留下之后呢?
      他终究是要走的,与其等下一次迫不得已的离开,不如留下最体面的回忆。
      来丽江的每一天都过的漫长,可最后两日如手中流沙,谢阳越想抓紧,时间流逝的越快,他的人生一直如此,非己所愿是常态。
      杰布带团在泸沽湖的第三天上午抽空给谢阳发消息,问他是不是今天离开。
      一直等到下午归程路上都没收到回复,晚上回旅行社处理完工作后思来想去给谢阳拨了电话。
      语音提示关机。
      再拨一遍还是如此。
      杰布思来想去打给了阿瓦。
      “他一大早就退房离开了”阿瓦戏谑道“你又是打听又是让我想办法引导他去你的地方,不惜借送水的由头进入我们打扫人员都从未进过的房间,我还以为你能将人留下,结果你们的故事仅多延续了几个小时”。
      “杰布,你真让我失望”。
      杰布骂了句藏语。
      阿瓦藏话虽然不好,但胜在听得多,耳濡目染也能听懂一些日常短句。
      阿瓦立刻跳脚“你让谁去吃屎!我正在吃饭!”
      杰布已经挂断了电话。
      杰布与谢阳失联了,整整一周他没有谢阳任何消息,他发的消息打的电话全部石沉大海,他们没有发生过冲突,也没有刻意断联,甚至最后一次联系时谢阳主动要求重新加回了他的微信。
      若是平常他不会想太多,可每每想起去香格里拉那天,四面佛集合后谢阳忽然苍白的脸、疲倦的神情以及在虎跳峡不顾危险趴着边栏向下看的画面他就不安,谢阳如山间一株飘摇无依的孤草,一不留神就能被呼啸的山风与河水吹折了腰、淹没了根。
      他不知道谢阳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否安全。
      他有试过找熟人找寻他的轨迹,可他不过是几家店的老板,没有手眼通天的本领,翻不了丽江的天地,他也不是谢阳的亲属,严格说起来他们只是有过一天的雇佣关系,他没有资格与立场拿着他留存在墨客的身份证号在派出所查找他的讯息。
      转眼到了五月,依旧联系不上谢阳,杰布有时甚至怀疑谢阳这个人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影,他没有因闲来无事帮朋友的忙在窗口一眼瞥见老树下鹤立鸡群的谢阳,没有在那个万籁寂静的清晨远远看见提着一小袋小笼包喘着粗气向他跑近时的心跳陡然加剧,纳帕海草原上、车窗口、村长的院子、月光广场、观景台、人潮汹涌的街道、夕阳下的酒吧顶楼、墨客的房间内……还有很多地方,他从未见过他。
      可偏偏他发给谢阳的微信一直显示正常,与此相比,他宁愿如香格里拉之旅的当夜,他鼓足勇气发消息时却收到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的提醒,红色感叹号令他不由得失笑。
      五一是旅游旺季,民宿、酒吧全部客满为患,旅行社忙的不可开交,几十条线路日夜不停地发车,杰布做为老板也逃脱不掉打工的命运。
      临近中午民宿里几个退房的大学生要去大理,可没买到合适的火车票。
      加措立马告知可以安排专车送他们到目的地,每人收费一百元,六个人共六百块钱。
      其实火车加上两头的打车,这个价格在五一期间不算贵,大学生默默一计算,当即同意。
      店里没闲人,于是这个任务落到了刚从酒吧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的杰布身上。
      杰布无奈笑骂“到底你老板还是我老板”。
      加措今年刚满二十,年纪小,但跟着杰布有些年头了,杰布一直拿他当亲弟弟对待。
      “正因为你是老板,我才要保证你有钱挣,你挣钱我才能工作稳定。老板就辛苦你了,大理那边的人我也联系好了,回来不空车”加措将日常用来接送客人的七座SUV车钥匙呈上。
      丽江到大理开车大约两个多小时,杰布一路压着限速跑,将学生送到目的地时刚过下午两点,他一联系去丽江的游客才发现那波人约定的是下午五点半到六点,此刻还在洱海边玩。
      杰布将车停到古城洱海门对面的一处空地,去城里随便找了家饭馆点了两份菜一大份米饭,草草吃完到马路对面开车去了洱海边。
      来云南旅游的人往往都是丽江大理不分家,每天有无数游客在这两地之间往返,杰布每年来大理很多趟,但几乎从来没有单纯为游玩来过。
      他在丽江做生意六年,从刚开始掏空自己积蓄、背负家人和朋友的债务到如今日渐平稳,其中的曲折辛苦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出来。
      他不悲悯,也不哀怨,他相信当年在扎什伦布寺许下保佑他与家人一生顺遂的祈愿定会被神佛眷顾,所以他不念旧、不回头,一直一往无前。
      可如今,有人改变了他的想法,距离与谢阳失联已经近半个月。
      他找了几乎能找的所有人际关系,甚至搭上了丽江公共交通管辖的内部人员,他们并没有查到近期有关谢阳的乘坐及购票记录,无望的消息听多了,他甚至有点愤恨自己当时听到他要离开没有选择挽留反而借机逃避。
      阿瓦见他有些魔怔,骂他自作多情,对此他不为所动。
      他不是没试过遗忘,他和谢阳间仅有过几面之缘,彼此聊过最深的话题无非是谈到了身边无足轻重的人,而且那个人很有可能是谢阳杜撰出来的,以及他可说可不说的性向,若说感情有多深厚纯属扯淡。
      他也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渐渐淡忘,可一日日过去,他不但没能忘记,反而愈发焦灼。
      焦灼之下,他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
      杰布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孩,他自十几岁开始闯荡,十来年间见识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他对谢阳抱有不单纯的想法也能一眼看穿谢阳的私心。
      可明明是两情相悦的事,谢阳却总保持着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姿态,甚至不惜编出一个女朋友来搪塞自己,他不认为谢阳是为了吊着自己,但他想不明白缘由。
      于是他借送水的由头闯入了他的房间,原本想打听谢阳接下来的安排自己好陪他,以此增加两人的感情或者想再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想法,没想到却得到一个自己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谢阳是第一个让他领会到怦然心动滋味的人,他不想放手,权衡之下决定以退为进。
      他荒谬的以为给谢阳时间,给两人空间,事情就能变好,甚至在谢阳主动要加回他联系方式时都想好等他安排好丽江的事情就去找谢阳,陪他看最广袤的草原、骑最矫健的烈马,或许还能顺路带他去见自己的家人。
      可是,他错了。
      他想,他错失的也许不仅仅是三天,而是最后一次机会以及永远不会再见到谢阳的余生。
      一念之差,全是遗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念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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