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雅间 满记糖水铺 ...
-
满记糖水铺开张三个月，整条槐花巷都跟着热闹起来。
隔壁那间铺子早被白露盘了下来。两间打通，却没做成寻常的连通铺面，而是新开了处侧门，挂了块小小的木牌，写着“满记·雅座”。外头看不大出来，只觉灰墙青瓦，素净得很。可若撩开那门上的竹帘，里头的天地便大不一样了。
白露几乎把上辈子见过的网红店样子都搬了进来。
“秋山”是暖的，墙上挂着几幅枫叶拓片，窗边插着红蓼和干芦苇，连杯盏都选了陶土色。“竹里”是冷的，青竹屏风半围，案上供着几枝绿萼梅，帘子是细白纱，风一吹，影影绰绰。“月桂”里铺了浅黄软垫，梁下垂了盏小灯笼，夜里一点，满屋浮着桂花的甜香。
最绝的是“听雪”。白露叫人把整面窗换成了半透的素纱，窗外移了几株芭蕉。若是落雨，客人们便坐在软垫上，一边吃糖水，一边听雨打芭蕉。京城的贵女们何曾见过这个，一个传一个，半个月不到，雅间便日日订满。
“小姐，咱们今日的位置没了。”秀姑几乎是小跑着来报，又喜又愁，“外头还排着好些人，说愿意等。”
白露从账本里抬起头，摆摆手：“去跟她们说，可以先取个号。隔壁胭脂铺里也能坐，若愿意等，给送一杯热奶茶，暖暖手。”
秀姑应声去了。
阿满从后头过来，站在白露身侧。白露见他来了，笑着小声说：“你今儿去后厨盯了没？蒸蛋糕的火候我总不放心。”
“看了。”阿满说，“柳儿已经上手了。”
“真的？”白露眼睛一亮，“那以后后厨就全交给她。你只负责巡店。前头我来。等再过一阵，我带你出去逛逛。你这几个月天天在铺子里，都要发霉了。”
阿满说：“我不霉。”
白露“噗”地笑了：“你呀。行了，去外头看看。我听说今天又来了几位官家小姐，订了‘竹里’，带了好几个丫鬟。你让阿吉把侧门守好，别让人冲撞了。”
阿满点头去了。
白露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踏实。以前她总怕他太累，如今诸事都有人分担。阿满不必再当那个从早站到晚的伙计。他只需偶尔看看，连刀都不必碰了。
过了午后，果然来了一队女眷。
打头的是位穿着鹅黄褙子的小姐，约莫十六七岁，生得粉雕玉琢，身后跟着两个梳双丫髻的丫鬟。后头还跟着一个嬷嬷，怀里抱着只雪白的狮子犬，那狗趴在嬷嬷臂弯里，耳朵一抖一抖。
“白老板。”那小姐进了门，笑吟吟道，“我订的是‘竹里’。早听说你们这儿的五色麻薯好看，今日可算赶上了。”
白露笑着迎上去：“小姐请随我来。点心都备好了，还温着。您来得巧，今儿奶茶里新加了桂花糖，不算甜，正应景。”
她亲自把人引进雅间。那小姐在竹帘后坐下，丫鬟们垂手立在一旁。白露又温声交代了几句，才退出来。走到门口，正撞上阿满。
“还顺利？”他问。
“当然。”白露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她进来第一眼就夸那青竹屏风别致。我跟你讲，这种小姐背后都有一个圈子。她回去一说，满京城都知道咱们满记了。”
阿满看着她得意的小模样，嘴角微扬：“厉害。”
“那必须的。”白露甩了甩手里的小账本，哼着曲儿往前台走。
如今这铺子，已和三个月前全然不同。前头跑堂的有秀姑、阿月，并新来的两个小丫头；后厨有柳儿掌事，配了两个帮工；外头有阿吉和郑管家照应；白露只管前台收钱、招呼贵客；阿满则巡店看场，安防采买，什么都搭把手。
他们都不再是从前那个疲于奔命的人了。
傍晚打烊，白露照例数钱。她拨算盘拨得飞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阿满坐在旁边，替她把账本翻开，又按她的习惯，用阿拉伯数字登记几笔。
“今天雅间订了六桌。”白露边数边说，“光定金就收了三两多。再这么下去，我都能提前把隔壁再隔壁盘下来了。”
阿满说：“慢慢来。”
“知道。”白露笑，“我这是高兴。现在连王府里的小姐都知道了咱们满记。以后谁还信那些开在街尾的小铺子，学几样就敢说自家是糖水铺。”
阿满看着她，心里那点担忧早散尽了。
他从前总怕她一个人撑着太累。如今才明白，白露天生就是该做大事的人。她那脑袋里，装着这京城人连想都想不出的热闹。
而他，只需站在她身边，护着这间铺子，也护着她。
月亮升起来时，白露才把钱匣锁好。她走到门边，伸了个懒腰，又回头冲阿满笑：“走，回家。给我讲讲你今天巡店看见什么了。”
阿满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袱。
“看见你招呼客人。”他说。
白露“啧”了一声：“就这？没点新鲜的？”
阿满想了想，说：“还看见你偷偷塞了块麻薯给那个狮子狗吃。”
白露瞪大眼：“你看见啦？”
“嗯。”阿满说。
白露“哎呀”一声，捂住脸：“别提了，那狗太可爱了。它拿鼻子闻我手，我实在没忍住。”
阿满低低笑了一声。
“你真烦人。”白露拍他一下，可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并肩往家走，身后是已经熄了灯的铺子，和一条安安静静的小巷。月光薄薄地铺在地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软又长。
“阿满。”白露忽然唤他。
“嗯。”
“咱们这铺子，算是真的站稳了。”
阿满“嗯”了一声，伸手，极轻地握住她的手腕。白露没挣，只往他身边靠了靠。
“以后，会更好的。”她说。
“嗯。”阿满应着，像要把这话永远记在心里。
他们没再说话，只慢慢走进月色深处。风很轻，带着桂花的甜香，从巷口一直吹到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