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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意 梁少语像是 ...
踏实睡足一觉,徐漱泉睁眼时身旁被窝已经没了人,探手一摸,凉的。
无人作伴入睡,倒真有几分寂寞。
起身洗漱换好衣服,下楼仍是没见梁少语,常姨没想到徐漱泉能起这么早,自然也没备他的早餐,连忙走来问:“起这么早,想吃点儿什么?”
昨晚睡得太实,也不知道自己保持着什么姿势,总之醒来腰酸背痛,哪儿都不太舒服,徐漱泉随意盘起腿又窝进沙发,抄起抱枕垫在脑后,握拳捶腰捶腿:“我不饿,常姨,晚点儿我再吃。”
难得早起,前阵子天天上班忙得脚不沾地,过两天又要重复这样的生活,常姨不赞同道:“要不给你蒸屉饺子,或者煮碗清汤面,垫垫肚子,不然一会儿该难受了。”
徐漱泉摇头,起得早没什么胃口,摸着肚子说不出是饿还是不饿:“我真不饿,感觉没消化呢。”
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来回,常姨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视线从徐漱泉微肿的眼皮滑向浮着一层薄红的眼尾,神色微倦,没什么精神,再看脖子,了无痕迹,可谁又知道衣领下有没有呢。
那手一刻不停地揉腰捏腿,时而转去摸肚子。
真是好没节制。
常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地钻进厨房备中午的菜去了。
浑然不知被误会的徐漱泉仰面躺着,他要是知道常姨这番精彩的心理活动,绝对上蹿下跳地自证清白,天知道他俩昨晚真的只是盖着被子纯睡觉。
梁少语的醉意等入了夜终于涌上来,只坚持到洗漱完,徐漱泉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那人头发半干,连被子都没盖,往前仔细一看,双眼紧闭,呼吸匀称,显然是已经陷入沉睡。
自己好歹还能清醒地耍酒疯呢。
想着,徐漱泉记起一大早上就消失的人。
在客厅绕了一圈,经过厨房时被常姨在手里塞了一半切开的三明治,里边牛肉叠得比面包片都厚,沉甸甸的,徐漱泉有些无语,正要开口,常姨就笑眯眯地将他推出厨房:“难得见你起这么早,总不能不吃。”
“小梁在花园陪你爸下棋,去吧。”
踱步到花园,微凉的风拂过面颊,随着天气渐暖,院子里的花越开越盛,晨曦一照,光影交错间,花香四溢。
雪白色的小狗扑跳着在嫩绿间穿梭,徐漱泉眼疾手快,探手一捉,拎着狗身上的背带把它提到眼前,原本是想和和气气地把它搂怀里,一看蹄子上的脏泥,那些兄友弟恭的感情瞬间被他丢之脑后。
随手扔开大顺,狗子也不在意这一小段插曲,又蹦跳着去扑落在院子里的鸟雀。
一老一少坐在围墙边下棋,徐漱泉走过去瞟了眼战况,徐长湖大获全胜,梁少语甘拜下风。
他将吃了一半实在吃不下的三明治往梁少语手里一塞,自顾自地在宽沙发里坐下,点评梁少语的棋技:“不如我。”
梁少语捏着三明治,虚心讨教:“那泉老师教教我。”
徐漱泉小手一挥,很大方:“好说,好说。”
两人脑袋逐渐凑近,战术光明正大,俗称就是梁少语负责自己琢磨,徐漱泉负责干扰徐长湖。
俗俗称——耍赖。
坐在对面一字不差听完的徐长湖:“……”
午饭后,徐长湖约了朋友钓鱼,一刻不停地收拾好渔具出门了,自觉地把空间留给小辈们。
常姨在花园备好水果和茶水,刚转身迈上台阶,就听见身后传来蹩脚的中文:“常姨,徐漱泉呢?”
徐漱泉这三个中文字对小老外来说实在拗口,眼见他快把舌头打结,常姨掩嘴笑道:“在屋里呢,我去喊他,你们快进来吧。”
屋里,徐漱泉正坐在沙发上,双臂绕过小腿,梁少语倒是站着,一只手搭在徐漱泉的膝盖上,两人一高一低,不知在争执什么,见常姨进来,徐漱泉别开脸,嘟囔了句:“又乱吃醋。”
梁少语像是很无奈,又像是拿徐漱泉没办法似的,抬手兜了下那人的下巴,低声道:“没吃醋,知道你最喜欢我。”
李问慈和Casper是明早的飞机离开上海,今晚打算住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坐飞机也是一件耗精气神的事儿,左右盘算,徐漱泉最后决定把人叫来一起吃个下午茶。
因这事儿,常姨差点翻出只有家里聚会才用的长桌和绒毯,还打算叫来园丁重新装点一下院子,好在被徐漱泉及时制止:“把烧烤架搬出来吧,其他就不用了。”
常姨对此倍感遗憾。
但她仍是用心地做了蛋糕和甜品饮料,
徐漱泉和梁少语并肩朝花园走去,他俩穿着随意,一黑一灰,在这盎然春意里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相比之下,外头的两个客人穿着鲜艳,一青绿一明黄,惹得徐漱泉站在木阶上笑出声:“一院子花草呢,你俩还上赶着抢戏份啊?”
李问慈这些日子在微信上和他聊过不少,熟悉了些,话里话外都没了那股局促:“不好看吗,看起来你俩是不是太素了些?”
徐漱泉不和他争,只道:“大道至简。”
他转头和梁少语介绍,指着穿绿色:“那是李问慈,杭州人,在澳洲学法律。”
又指穿黄色的:“他叫Casper,澳洲土著,别看他傻大个的样儿,和我一个学院毕业的。”
Casper虽然听不懂,但不妨碍他能认出徐漱泉身边高挑清瘦的青年:“你好。”
梁少语礼貌回应:“你好。”
只打眼一看,除了脸,梁少语身上似乎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Casper静默良久,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徐漱泉会因为这样一个人而放弃国外的生活:“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梁少语说:“三年。”
徐漱泉却不认同:“明明是九年,我当初没同意分手。”
阳光落在梁少语的眼中,泛起细碎的亮光,他笑着应:“是我记错了。”
“我们在一起九年了。”
四人各居两侧坐下,既然是下午茶,自然是要喝茶,常姨尊重中外文化差异,冰的热的泡了两壶茶备着。
太阳一晒,徐漱泉不耐热,卷起袖子,作势要去拿冰茶壶,被梁少语拦下:“常姨说你上周吃得不规律闹了肚子,先喝点儿温的润润。”
因着有人在,徐漱泉即便不服气也只能服从,却还是没忍住嘀咕着问:“常姨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梁少语在桌下的手去握徐漱泉的,哄他:“要不要吃椰奶冻?”
徐漱泉立刻变脸:“要吃,给我拿过来,再拿个蓝莓大福。”
这桌就这么大,不用起身就能够到,可徐漱泉只专心捏着梁少语的指根,并不动弹,梁少语也不觉得有什么,抬起没被限制的那只手,取了一小碗椰奶冻,又捏起一团大福,放徐漱泉面前。
李问慈的眼神在对面二人之间来回打转,长达九年的感情,这听上去太不合理了,徐漱泉如今也才二十四岁,难不成十四五岁就早恋?
但两人之间实在太亲密太契合,有着外人无法理解的感情,在此刻,似乎再问些什么都显得多余,Casper想了想,很郑重地说:“祝你们幸福。”
四人能聊的话题不多,李问慈本就没什么话,唯一吵着闹着要见的Casper又是外国人,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竖起耳朵努力理解,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你有一座山?”
“那你一定很有钱。”
吃过蛋糕后又烧烤,直到太阳西斜,风中吹来淡淡的凉意,李问慈向徐漱泉点头道别,Casper依依不舍地挂在小男友身上,泪眼汪汪:“再见,泉,再见,梁。”
说完,他立刻埋进李问慈颈间,呜呜大哭出声:“ohno,我实在舍不得你们,我们这一分别之后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呜呜呜呜呜——”
这架势堪比当年晴儿萧剑大婚后与尔康紫薇分别的那段戏,徐漱泉被自己的想象雷到,一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沉思片刻,还是妥协地挥挥手:“会再见的。”
而同时,梁少语也准备启程离开。
回到卧室,看梁少语利索地穿好外套,徐漱泉有些不舍地拉住他说悄悄话:“吃完晚饭再走吧。”如果明天不用上班,徐漱泉绝对毫不犹豫就跟着走了,何必在这儿像受了委屈的媳妇一样缠着即将远走的丈夫。
梁少语吻他眉心,说:“我已经离开了两天,大大小小的事堆了一摞,民宿不能没有我。”
徐漱泉很不高兴,嘟囔:“我也不能没有你。”
心软得一塌糊涂,梁少语坐在床尾,长腿稍收,把人搂怀里:“等你下次休息,带你见见我朋友,还有外公外婆。”
徐漱泉闻言立刻紧张:“你跟他们说了?”
梁少语低声轻笑:“我瞒着他们干什么?”
笑完,他抬起头,认真地仰望徐漱泉:“朋友那边,我没有说得太仔细,但外公外婆那边,我很早就坦白了。”
“我说,我有个很喜欢的、想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他是个男生。”
徐漱泉低头将脑袋贴在梁少语头顶,闷闷笑道:“外公外婆肯定被你吓坏了。”
他上辈子在梁少语最后的葬礼上见过两位老人,头发花白,面色枯槁,他们接连送走心爱的女儿和外孙,生活彻底没了支柱,伏在地上痛心大哭。
徐漱泉彼时自己也如行尸走肉的空心人,一口气喘不到底,胸口像是破开一道口子,永远无法愈合。
葬礼结束后,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离开,许是有所感应,到了门口忽然又转头,深深看了徐漱泉一眼,却是什么都没说。
梁少语轻捏掌心下柔韧的腰,感叹着说:“我一直都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徐漱泉拉开点儿距离,很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吗?”
梁少语点头:“我小时候也打过架逃过学,因为他们都不喜欢我所以没人陪我玩,我就一个人跑去田埂上哭,怕被外公外婆笑话,经常待到天黑才肯回去,养我长大还挺不容易的。”
徐漱泉接他的话,忍笑道:“长到二十多岁,事业有成,只愁家里缺个贤妻爱子,结果突然出柜,想想是挺吓人。”
梁少语无奈:“别闹。”
“老人家接受得挺好的,经常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带你回去。”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把人惹生气了,估计不好哄。”
徐漱泉听了苦着脸,抽他肩膀:“这话说得好像我脾气很大似的。”
“怎么会,外婆还骂我呢,说我哄不好你是我没本事,还催我抓紧时间,说城里有钱还好看的男的一抓一大把,哪天要是被抛弃了她得笑话我一辈子。”抓住那人在自己肩头不安搔动的手,递到唇边吻了又吻,“所以我哄好没?”
徐漱泉笑得肩膀乱抖,好半天才止住,佯装严肃地点点头:“小梁同学本学期表现不错,可以毕业了。”
梁少语却说:“能延毕么?”
“毕业还不好?”
“有身材这么好,脸还长得这么正的老师,我实在有点儿舍不得毕业啊。”
难得做点儿不尊师的事,两人都没控制住,等到汹涌逐渐平息,徐漱泉懒洋洋地窝进松软的枕头里,腰腿肚子没一处是舒服的,特别是小腹,涨得厉害。
梁少语蹲在床边,伸手进被子里摸他光滑的小腿。
徐漱泉烦道:“赶紧走吧!”
梁少语圈住那截窄细的脚踝,不舍道:“那我走了?”
徐漱泉胡乱点头,屋内安静半晌,没人动。
于是徐漱泉只好说:“半个月后有三天休息,到时候我来找你。”
梁少语嗯了声,还是没松手,徐漱泉继续说:“我提交了申请,但我现在只是个小小的规培生,还得自费上班,能不能去得看上面放不放人。”
见人还是不动,徐漱泉伸手轻推,笑着赶人“行了,再晚开车不安全,快走吧。”
黑车驶进员工停车位,远处天边升起一层雾蓝,明明才刚离开,路上已经忍不住思念。
梁少语揉揉僵硬的肩颈,下车进屋,他单手握着手机敲字,给徐漱泉发消息报平安。
一抬头,万续好整以暇地坐在院子里,双腿高高翘起,全然是审查盘问的姿态。
“哟,这谁啊,是谁回来了?”
“梁哥,这春宵都不止一刻,千金也该到手了吧?”
梁少语失笑,推开凑到眼前的脑袋:“这段时间他太忙,等他忙完再见。”
万续哦了一声,又问:“见家长了?”
梁少语大大方方点头:“是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万续居然在梁少语眉宇间捕捉到了一抹名为嘚瑟的表情,他一愣,很快也跟着笑开了。
“恭喜梁哥!明天请吃饭怎么样?”
这当然没问题。
请吃饭这事儿和徐漱泉一说,那边没隔几秒,发起一笔转账:“必须得有我的一份儿。”
徐漱泉第二天要爬起来去上班,前一晚睡得早,两人只三言两句聊了几句,结尾仍是不忘腻歪一下。
七点钟,窗外还灰着,空气里弥漫雾气,凉意顺着手腕脖子往里钻,徐漱泉坐在餐桌前无神机械地进食,直到手机响了声,他才慢吞吞回神去拿。
是梁少语的消息。
【哥:今天要下雨,多备件外套,别忘了带伞。】
徐漱泉叼着饺子,打字回:【山上是不是更冷,你也多穿点。】
那边发了张照片过来。
【早上起来好冷啊。】
【特别想你怎么办?】
初升的旭日挂在天边,暖融融的热意隔着屏幕似乎也能感觉到,徐漱泉把嚼碎的饺子咽下去,目光幽怨地打字,边敲边叹气。
【8023:哥哥,你这样我上班不能专心啊。】
坐在他对面的徐长湖看他一眼,没说话。
七点十五,父子俩一同出门。
打开门,空气里传来一股浓重的潮湿气,徐漱泉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不知是天气作祟还是什么,心里忽地有些压抑难受。
心神不宁地到达医院,老师见他脸色不佳,有些担心:“是不是生病了?”
徐漱泉摇摇头,说:“可能是起太早了。”
老师笑了下,故意打趣:“是吧,现在是累了点,等你正式入职,还有更累的时候。”
其实没什么好笑的,但徐漱泉只能扯起嘴角跟着笑。
大脑混沌地工作一上午,等和同事在食堂坐下,徐漱泉翻出手机,才发现梁少语居然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真是奇了怪了。
不久前关系还未完全修复的时候,两人互发的消息几乎快挤爆聊天框,昨天才刚做了亲密的事,早上又发了那样的消息过来,半天时间不到,骤然冷淡下来,徐漱泉还有些不适应。
他点进微信打字,想了想又全部删除,摁住语音键:“吃饭了吗?”
“我刚休息,上午都没来得及看手机。”
“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今天老师开了个很不好笑的玩笑。”
“但我还是笑了。”
等到吃完饭收拾餐盘,徐漱泉和同事并肩站在扶梯上楼,低头再看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你在忙吗?”
“忙完记得给我回消息哦!”
“我有点想你。”
匆忙+1!
收藏一直在涨!非常感谢喜欢这本书的小宝们!
依旧感谢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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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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