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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世界一:散场   第八章 ...

  •   第八章:散场
      第二天,莫秋秋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她坐下来,拿起信封。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没有邮票。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票。票根上写着两个字:“散场。”
      她把票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旧剧院,晚七点。什么都不用带。”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票放进口袋。
      林满坐在她旁边,也拿起一个信封。他拆开,看了一眼,说:“散场。”他说,“你那张也写了字?”
      莫秋秋说:“写了。”
      林满说:“写了什么?”
      莫秋秋说:“什么都不用带。”
      林满没有说话。他把票放进口袋,说:“什么都不用带。”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上次是‘不敢失去’。这次是‘什么都不用带’。”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不想失去,不敢失去,什么都不用带。一次比一次少。”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翻开课本。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她抄写英语单词,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林满没有看书。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说:“你打算带什么?”
      莫秋秋说:“什么都不带。”
      林满说:“真的什么都不带?”
      莫秋秋说:“嗯。什么都不带。”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打算带那副扑克牌。”
      莫秋秋说:“你每次都带。”
      林满说:“嗯。每次都带。”他说,“我只有那副扑克牌。我骗人的时候用它。我不骗人的时候也用它。它是我唯一的东西。”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你什么都不带。你打算空着手去?”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你师父的钥匙呢?”
      莫秋秋说:“不带。”
      林满说:“你师父的照片呢?”
      莫秋秋说:“不带。”
      林满说:“你师父的戏袍呢?”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继续抄写单词。过了很久,她说:“不带。”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放手了?”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继续抄写单词。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
      放学后,莫秋秋和林满走出校门。他们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到旧街。戏院的门开着。他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林满说:“几点了?”
      莫秋秋说:“六点五十。”
      林满说:“还有十分钟。”
      他们站在门口,等着。旧街上很安静,只有风声。
      七点整。锣鼓声响了。从戏院里面传来的,三声锣响。
      他们走进戏院。
      戏院里面——和上次不一样。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干干净净。观众席坐满了人。
      莫秋秋站在门口,看着坐满人的观众席。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些观众,看了很久。
      观众席上坐着的人,都穿着戏服。画着各种脸谱。有老生,有武生,有旦角,有花脸,有丑角。他们坐在观众席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蜡像。
      只有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空着。
      莫秋秋看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进戏院。她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在那个空位上。
      林满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看着莫秋秋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三排,坐下来。
      他们坐在台下,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只有一盏灯,照得戏台亮堂堂的。
      他们坐了一会儿。台上没有人出现。整个戏院很安静。
      然后锣鼓声响了。三声锣响,幕布缓缓拉开。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他穿着黑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黑布。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台上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今天唱的是《霸王别姬》。”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霸王别姬》是一出老戏。讲的是霸王项羽,被汉军围在垓下。四面楚歌。虞姬为霸王舞剑,自刎而死。霸王突围不成,在乌江自刎。”
      他顿了顿,说:“这是一出老戏。唱了一百多年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今天唱《霸王别姬》。请观众入座。”
      他说完,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台上空了。只有一盏灯,照得戏台亮堂堂的。
      莫秋秋坐在台下,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她没有说话。林满坐在她后面,也没有说话。
      然后胡琴声响了。拉了一个长音,然后是一段过门。然后是锣鼓声,紧凑的,像是开场的锣鼓。
      锣鼓声停了。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人穿着黑戏袍,画着霸王的脸谱,黑髯口,手持一把长剑。另一个人穿着白戏袍,画着旦角的脸谱,手持一把短剑。
      莫秋秋看着台上那两个人。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穿黑戏袍的人,看了很久。
      台上那两个人开始唱了。霸王唱的是:“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唱的是:“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他们唱得很稳,字正腔圆,有板有眼。莫秋秋坐在台下,听着他们唱。她没有说话。
      霸王唱:“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虞姬唱完这一句,举起短剑,自刎了。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霸王站在台上,看着倒在地上的虞姬。他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站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唱:“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唱完这一句,不唱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倒在地上的虞姬。
      莫秋秋坐在台下,看着台上。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穿黑戏袍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虞姬死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虞姬死了。霸王不想活了。但他不想自刎。所以他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莫秋秋说:“他不想自刎?”
      那个人说:“嗯。他不想自刎。因为他还没看到你唱完。”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站起来。她走上台。她走到那个人面前。她看着他——画着霸王的黑脸谱,黑髯口,手持一把长剑。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说:“你是我师父。”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你唱了一辈子的《霸王别姬》。你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你变成了霸王。”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霸王最后自刎了。你不想自刎。所以你一直唱,一直不唱到自刎。”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你带了什么?”
      莫秋秋说:“什么都没带。”
      那个人说:“你什么都没带?”
      莫秋秋说:“嗯。什么都没带。”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你什么都没带。你空着手来的。”
      莫秋秋说:“嗯。”
      那个人说:“你师父的钥匙呢?”
      莫秋秋说:“不带。”
      那个人说:“你师父的照片呢?”
      莫秋秋说:“不带。”
      那个人说:“你师父的戏袍呢?”
      莫秋秋说:“不带。”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你什么都没带。你空着手来的。你打算怎么唱完?”
      莫秋秋说:“我什么都不带。我也能唱完。”
      那个人说:“你唱不完。”
      莫秋秋说:“我唱得完。”
      那个人说:“你唱不完。你只记得一句唱词。你只记得‘我主爷——起义在芒砀——’。其他的,你都忘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开口,唱了一句:“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她唱完这一句,没有停。她继续唱:“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
      她唱完了。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那个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摘下了脸上的脸谱。
      莫秋秋看着那张脸。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是她师父的脸。
      她师父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我走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我不会回来了。”
      莫秋秋说:“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下台。他穿过观众席,走到门口。他推开门,走出去。门关上了。
      莫秋秋站在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声音。从台下传来的——观众席上,那些穿着戏服的人,一个一个地站起来。他们站起来,没有说话。他们转身,走到门口。他们推开门,走出去。门关上了。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观众席上的人,都走了。整个戏院,只剩下莫秋秋一个人。
      她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她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下台。她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在那个空位上。她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她坐在那里,看着台上。
      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一盏灯,照得戏台亮堂堂的。
      她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说:“戏演完了。”
      没有人回答。
      她说:“戏演完了。演员散场了。观众也散场了。剧院关门了。”
      没有人回答。
      她说:“这就是散场。”
      没有人回答。
      她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
      她坐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戏院。她站在旧街上,看着那扇门。门关上了。
      她站在旧街上,没有动。天已经黑了。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一户人家透出来的光。
      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沿着街道走。她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回到出租屋。她打开门,走进屋,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票。
      票根上写着两个字:“散场。”
      她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票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她打开衣柜,看着那件白色的戏袍。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戏袍拿了出来。
      她穿上戏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眼神空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说:“我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没有脱下戏袍。她穿着戏袍,走到床边,躺下。她闭上眼睛。她没有睡。
      她听到声音。从戏院那边传来的——唱戏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唱《霸王别姬》。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
      第二天,莫秋秋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没有信封。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她抄写英语单词,字迹工整,横平竖直。她抄完了一页,翻到下一页。
      林满坐在她旁边,也没有信封。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说:“今天没有票。”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戏院不演了?”
      莫秋秋说:“嗯。戏演完了。演员散场了。观众也散场了。剧院关门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师父呢?”
      莫秋秋说:“他走了。”
      林满说:“他走了?”
      莫秋秋说:“嗯。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课本。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
      早读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莫秋秋低着头,抄写英语单词。她的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放学后,莫秋秋没有回家。她去了旧街。戏院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推门。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回到出租屋。她打开门,走进屋,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照片。
      照片上,师父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旁边的小孩仰着头,在笑。
      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她打开衣柜,看着那件白色的戏袍。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戏袍拿了出来。她把戏袍叠好,放回衣柜。她关上衣柜的门。
      她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铁盒。她打开铁盒,看着里面的三样东西:旧照片、旧戏票、钥匙。她把旧照片放回铁盒。她把旧戏票放回铁盒。她把钥匙放回铁盒。
      她合上盖子,放回抽屉。她关上抽屉。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窗外是巷子,巷子对面是一堵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进卫生间。她打开水龙头,开始卸妆。粉底、眼线、口红,一点一点地擦掉。镜子里的脸,从“莫秋秋”变成“莫秋”。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是莫秋。”
      他关掉水龙头,走出卫生间。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他走出门。
      他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到路口。林满站在路口,手里转着一副扑克牌。看到他,笑了一下:“你来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换回来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站在路口,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
      林满没有说话。他转着手里的扑克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
      莫秋说:“别的地方?”
      林满说:“嗯。别的地方。这座城里的戏演完了。但别的地方,可能还有戏。”
      莫秋没有说话。他站在路口,看着远处。过了很久,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林满说:“好。”
      他们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到火车站。林满买了两张票。他递给莫秋一张。莫秋接过票,看了一眼。
      票根上写着两个字:“入场。”
      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票放进口袋。他们走进车站,走上火车。火车开了。
      莫秋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山。火车开过一座桥,桥下是一条河。河水很清,映着天上的云。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听到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唱戏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唱《定军山》。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戏台上。台下坐满了人。人很多,一排一排,从台前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但那些人都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蜡像。
      台上在唱戏。唱的是《定军山》。他站在台侧,看着台上。台上的人在唱,台下的观众在看。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听着听着,觉得不对。他轻声说:“唱错了。”
      台上的人没有听到。他继续唱。他看着台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下台。
      他走到观众席。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一动不动。他穿过一排一排的长条凳,走到第一排。第一排有一个空位。
      他站在空位前,看了很久。空位上放着一张票。他拿起票,票根上写着两个字:“入场。”
      他把票放回去。他站在空位前,没有动。他看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声音。从台上传来的——那个人在唱《定军山》。他唱到:“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他听着这句唱词,没有动。他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他听到那个人唱:“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
      他听着这句唱词,没有动。他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那个人不唱了。
      戏台上一片寂静。台下坐满了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他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从台上传来的——有人走下台。他抬起头,看着台上。
      台上的人走下台。他穿着戏服,画着老生的脸谱,白髯口,手持一把大刀。他走下台,穿过一排一排的长条凳,走到他面前。
      他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说:“你来了。”
      莫秋说:“我来了。”
      他说:“你来早了。”
      莫秋说:“我知道。”
      他说:“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我知道。”
      他说:“你还没唱完。你只唱了一句。你没有唱完。”
      莫秋说:“我知道。”
      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说:“我知道。”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上台。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说:“我知道。”
      他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莫秋站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台下坐满了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他站在空位前,没有动。
      然后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山。火车开过一片田野,田野上有一群牛,低着头吃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满。林满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副扑克牌。看到他醒了,笑了一下:“做梦了?”
      莫秋说:“嗯。”
      林满说:“梦见了什么?”
      莫秋说:“我梦见我师父了。”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说:“嗯。他站在台上,唱《定军山》。他唱完了,走下台,走到我面前。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林满没有说话。莫秋说:“他说,我唱完了,他就可以散场了。”
      林满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说:“没有。”
      林满说:“你还没唱完?”
      莫秋说:“嗯。我还没唱完。我还没找到他。我还没让他散场。”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莫秋,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山。火车开过一座山,山上有树,树很绿。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打算继续找。”
      林满说:“去哪里找?”
      莫秋说:“不知道。但我会一直找。”
      林满没有说话。他转着手里的扑克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跟你一起找。”
      莫秋说:“好。”
      火车继续开。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山。莫秋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第一卷《入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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