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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世界一:入戏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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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入戏
第七天,莫秋秋的桌上没有信封。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她抄写英语单词,字迹工整,横平竖直。她抄完了一页,翻到下一页。
林满坐在她旁边,也没有信封。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说:“今天没有票。”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戏院不演了?”
莫秋秋说:“不知道。”
林满说:“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继续抄写单词。过了很久,她说:“我去旧剧院看看。”
放学后,莫秋秋去了旧街。戏院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推门。
门开了。
她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上次不一样。戏台是旧的,台板破了,露出下面的木头。台上没有灯。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有的断了腿,有的缺了板。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院。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三排,坐下来。
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她听到声音。从后台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后台走动。
她站起来,走到后台。后台很暗。只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她走到后台最里面。那里有一扇门。门是木头的,旧了,漆已经掉光了。门没有锁。她推开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很长,很暗,看不到尽头。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一排一排的照片。照片上都是人。穿着戏服的人,画着各种脸谱的人。每一张照片下面都写着一个名字和一行日期。
她走进走廊。她看着墙上的照片。她走到走廊尽头。墙上挂着最后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戏服的年轻男人,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照片下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名字是:“莫声。”
日期是:“入戏。”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照片从墙上取下来。她把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戏演完了,就散场。散场了,就回家。”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照片放回墙上。她转身,走出走廊。她走出后台,走出戏院。她站在旧街上,看着那扇门。
门关上了。
她站在旧街上,没有动。天已经黑了。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一户人家透出来的光。她站在戏院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声音。从戏院里面传来的——唱戏声。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她听着那个声音,没有动。
她听出来了。唱的是《定军山》。
她站在门口,听着那个声音。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唱,又停了,又唱,又停了。
她听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沿着街道走。她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回到出租屋。她打开门,走进屋,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照片。
照片上,师父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旁边的小孩仰着头,在笑。
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她打开衣柜,看着那件白色的戏袍。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戏袍拿了出来。
她穿上戏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眼神空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说:“我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没有脱下戏袍。她穿着戏袍,走到床边,躺下。她闭上眼睛。她没有睡。
她听到声音。从戏院那边传来的——唱戏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唱《定军山》。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戏台上。台下坐满了人。人很多,一排一排,从台前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但那些人都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像蜡像。
台上在唱戏。唱的是《定军山》。她站在台侧,看着台上。台上的人在唱,台下的观众在看。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看着台上的人。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老生的脸谱,白髯口,手持一把大刀。他唱得很稳,字正腔圆,有板有眼。
她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她轻声说:“唱错了。”
台上的人没有听到。他继续唱。她看着台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下台。
她走到观众席。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一动不动。她穿过一排一排的长条凳,走到第一排。第一排有一个空位。
她站在空位前,看了很久。空位上放着一张票。她拿起票,票根上写着两个字:“入场。”
她把票放回去。她站在空位前,没有动。她看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声音。从台上传来的——那个人在唱《定军山》。他唱到:“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她听着这句唱词,没有动。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她听到那个人唱:“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
她听着这句唱词,没有动。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那个人不唱了。
戏台上一片寂静。台下坐满了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空位。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从台上传来的——有人走下台。她抬起头,看着台上。
台上的人走下台。他穿着戏服,画着老生的脸谱,白髯口,手持一把大刀。他走下台,穿过一排一排的长条凳,走到她面前。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说:“你来了。”
莫秋秋说:“我来了。”
他说:“你来晚了。”
莫秋秋说:“我知道。”
他说:“你等了四年。”
莫秋秋说:“嗯。”
他说:“我也等了四年。”
莫秋秋没有说话。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秋说:“唱完了。”
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我唱完了。”
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上台。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莫秋秋站在观众席第一排,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台下坐满了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她站在空位前,没有动。
然后她听到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的——有人说话。
她转过身。她看到——观众席第一排,坐着一个穿戏服的人。那个人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一动不动。
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他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那个人说:“他散场了。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空位前,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说:“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坐在第一排。你看戏。你看了一辈子的戏。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我是观众。”
莫秋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秋说:“你看的是什么戏?”
那个人说:“我看的是你师父的戏。”
莫秋秋说:“我师父散场了。”
那个人说:“他没有散场。他一直在台上。他一直在唱。他唱不完。因为他不想唱到自刎。”
莫秋秋说:“你只会说这一句?”
那个人说:“嗯。”
莫秋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是我师父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的影子吗?”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我是观众。”
莫秋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我是观众。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莫秋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上台。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坐满了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一动不动。
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她说:“你是我师父。”
那个人没有说话。
她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她。
她说:“你是我师父。你唱了一辈子的戏。你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你变成了戏。”
那个人没有说话。
她说:“你是我师父。你散场了。你走了。你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那个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他走上台。他走到她面前。他看着她——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摘下了脸上的脸谱。
莫秋秋看着那张脸。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是她师父的脸。
她师父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我走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我不会回来了。”
莫秋秋说:“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下台。他穿过观众席,走到门口。他推开门,走出去。门关上了。
莫秋秋站在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她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屋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她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戏袍,看了很久。然后她脱下戏袍,叠好,放回衣柜。她关上衣柜的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穿戏袍的自己。
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换好校服,背起书包,走出门。她走到学校的时候,林满已经站在校门口了。他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看到她,笑了一下:“早。”
莫秋秋说:“早。”
他们走进学校。教室里,早读的铃声还没响。莫秋秋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林满坐在她旁边,没有看书。他趴在桌上,侧着头,看着她。
他说:“你昨晚,又穿戏袍了?”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你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莫秋秋说:“不记得。”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昨晚,也做了一个梦。”
莫秋秋说:“什么梦?”
林满说:“我梦见我站在一座戏台上。台下坐满了人。但那些人都一动不动,眼神空洞。我站在台上,不知道要做什么。然后我听到有人对我说:‘你是一个骗子。你骗过所有人。但你骗不了自己。’”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我站在台上,不知道要做什么。然后我听到有人对我说:‘你是一个骗子。你骗过所有人。但你骗不了自己。’”
莫秋秋说:“你骗不了自己?”
林满说:“嗯。我骗不了自己。”他笑了一下,“我是一个骗子。我骗过所有人。但我骗不了自己。”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说:“你梦见了什么?”
莫秋秋说:“我梦见我师父了。”
林满说:“你师父?”
莫秋秋说:“嗯。他站在台上,唱《定军山》。他唱完了,走下台,走到我面前。他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林满没有说话。莫秋秋说:“他说,我唱完了,他就可以散场了。”
林满说:“你唱完了吗?”
莫秋秋说:“唱完了。”
林满说:“他散场了吗?”
莫秋秋说:“散场了。”
林满说:“他走了?”
莫秋秋说:“嗯。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师父走了。他不会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莫秋秋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课本。过了很久,她说:“我不知道。”
早读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嘈杂起来。莫秋秋低着头,抄写英语单词。她的字迹工整,横平竖直。但她知道,她的手指在抖。
她抄完了一页单词,翻到下一页。她低头,继续抄写。她的字迹工整,横平竖直。
但她知道,她只记得一句唱词。
“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她只记得这一句。其他的,她都忘了。
放学后,莫秋秋没有回家。她去了旧街。戏院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推门。
门开了。
她走进去。
戏院里面——和上次一样。戏台是旧的,台板破了,露出下面的木头。台上没有灯。台下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有的断了腿,有的缺了板。观众席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戏院。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到观众席,走到第一排,坐下来。
她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她坐在那里,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说:“我来了。”
没有人回答。
她说:“我来了。我坐在第一排。我看戏。我看了一辈子的戏。”
没有人回答。
她说:“我是观众。”
没有人回答。
她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整个戏院很安静。
她坐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戏院。她站在旧街上,看着那扇门。门关上了。
她站在旧街上,没有动。天已经黑了。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一户人家透出来的光。
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沿着街道走。她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回到出租屋。她打开门,走进屋,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照片。
照片上,师父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旁边的小孩仰着头,在笑。
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她打开衣柜,看着那件白色的戏袍。
她没有伸手去碰。她关上衣柜的门。她走到床边,躺下。她闭上眼睛。
她听到声音。从戏院那边传来的——唱戏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唱《定军山》。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