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离间计 新婚房 ...
-
新婚房独立院落,离吉时还有一刻。
离璇双手被绑着,三两个妇人看管着她。
忽然,有人开了门,不是喜婆,是二当家龙黑。他背着手走进来,对看守的婆子道:“大当家让我来劝劝嫂子,绑着拜堂不好看。”
“是。”妇人垂首出去,龙黑让她们带上门。
全程,离璇冷冷看着他举动,明白了什么,无声露出一抹笑意。
龙黑转过头,她立即恢复冷冰冰的模样。
“没人告诉你,男女有别,不能共处一室吗?”
龙黑一愣,瞥了一眼紧闭的门,放下心来伸手,想要摸离璇的脸。
离璇早有准备,伸脚就是一挡,眼皮上掀。“我喊人了。”
“别!别别——”龙黑收回手,放下自己的龌龊心思,看了眼周围,搬来一张凳子坐在离璇面前。
离璇挑眼看他。
他搓了搓手,很是紧张。“姑娘一定想出去吧?”
离璇睨他,“你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有一件对你我双方都有利的事,姑娘只需稍微用一点力帮我达成,届时我会送姑娘离开。”龙黑咧了咧一嘴大黄牙,“此事对姑娘今晚而言,很简单。”
“你想夺位?”离璇冷笑。
“那赵痕就是一个无脑莽夫,没有我,他拉不起这支队伍。俗话说人要靠智,这位置就该是我来坐。”美人也该是他龙黑享受。后半句,碍于离璇在,龙黑隐去了。
“嗯,有些道理。这寨子叫龙岗寨,姓龙,合该是你的东西才对。”离璇顺着他的话说,眉目潋滟一笑,晃的眼前人发痴。“你想让我怎么做?”
“嗯?!”龙黑出魂了一会儿回神,见美人愿意帮他,心智裹带色欲冲锋陷阵。“很简单,你只需要……”他放低了声音细细说,离璇越听越生笑,最后颇为夸赞点头。
“劝酒嘛,没问题。”
“不亏是智囊,想的就是比别人多几层。”
“哪里哪里,不过是在美人面前献丑罢了。”龙黑被夸的飘飘欲仙,咸猪手又想上手。离璇眼一冷,他又悻悻放下来,将东西留给她出去了。
妇人又陆续进来,离璇果然被二当家劝住了,人不闹了,还温下脸说手疼,能不能松开,还说二当家已经答应放开了。
妇人见她搬出二当家,方才二当家又是笑着离开的,不疑有他,给她解了绑。
吉时已到,离璇盖上红盖头,被喜婆牵引着走出了婚房。
简陋的大堂,虎皮上放置了两个木牌。喜婆牵引她到赵痕身边,将她的手交给赵痕。
“一拜天地——”离璇被摁着弯了腰。
“二拜高堂——”
“夫妻——”
“老大不好了,郑国官兵来剿匪,说是咱们掳了国君!”临门一脚,一个高长的男人连滚带爬跑进来,摔在了新加的门槛上。“山下……山下全是火光!”
“国君?那老头?”被打搅了婚礼,赵痕很不爽,他扯下头花。“他娘的,敢坏老子好事,老子干死他!”
“大哥……大哥不好了!”另一个圆缸体态的小弟气喘吁吁跑进来,同样摔在了门槛上。“那个老头,好像发病了!两眼发白,嘴里喊着他是国君,救命!”
他娘,这死老头还真是国君!
赵痕跺了跺脚,吩咐。“钱留下,把人送下山。”
“来不及了,那老头看着要过气了!”
“他娘的,尽给老子坏事!”赵痕愁眉苦脸,“山上没大夫,那咋整!龙黑!”
没人应。
“龙黑呢!”赵痕暴躁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二当家在后厨看着菜呢!”
“他妈的,这时候管什么鸡毛蒜皮,叫他过来,让他看看怎么办!”
“是。”高长的爬起来,就要出去。
离璇喊住了他,“慢着!你找他有什么用,他又不是大夫!”
赵痕转头:“夫人有办法?”
“有。”离璇实在不想理会他的称呼,扯下盖头。“给我准备银针,绣花针也行。”想起山上没大夫,离璇改口。
“有有有!”喜婆心颤颤,忙不迭翻找出绣花针。
国君死了,整个寨子不得踏平,谁也活不了。她顾惜自己的小命,立马奉上了绣花针。
离璇接过绣花针,试了试硬度和长度,便让赵痕带她过去。
后山牢房,一位锦衣华服的老头正口吐白沫翻着白眼。离璇见状,二话不说拉开门进去。她察看了一下老人状态,拿起绣花针,心中默默吐了一口气,回忆师父教她定穴下针的场景。
这方面师父管的严,每一针都亲自监督,让自己当实验体给离璇扎。
她让人控制住老人,缓缓地,郑重地下针。一针,两针,三针——老人浑身抖动的状态慢下来,随着针数落了半个脑袋,他逐渐平缓了下来,眼睛回走,看见了瞳仁。
半个时辰后,离璇收针,老人恢复了正常。
”老人家,没事了。”离璇温和一笑,扶老人起身。
可一会儿,一只手将她拉过去,老人险些摔了个跟头。
“哎呦,这群不尊老爱幼的混蛋。”老人扶住墙,看向拉人的赵痕,以及面露不悦的离璇。
看见离璇的脸,老人一顿,习惯微微眯起眼睛。
可须臾,老人又恢复了神情,朝离璇行了一礼。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老夫感激不尽。为表谢意,老夫愿意认姑娘为义女,做郑国公主……”
话没说完,赵痕怒目打断他。“老头你胡说什么呢!她是我今晚洞房花烛的夫人,不稀罕做你这弹丸之地的公主。既然病好了,就赶紧和你山下的人离开!”
离璇闻言蹙眉,甩开他的手上前,温声细语。“老人家,您回去要多休息,多吃点通血瘀的补药,平时不要吃太多糖……”离璇一连说了诸多忌讳,说的老人家直眼。
“这么多,老头子还不如死了。”
离璇无奈,“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不能享受美食,但能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还是活着划算。”
老头被她逗笑了,“好好好,你这姑娘倒是有趣。都落了贼窝了,脑子里还只有病人。”
离璇淡笑,”师父说医者仁心,这是应该做的。”
离璇嘱咐完了,赵痕怕这老头再乱说,立即让人将他送下去了。
婚礼继续。
离璇主动和他走回去,不用拽,赵痕很是意外。
路上经过一处竹林,离璇突然靠近他,开口。“龙黑在大堂外布置了刀兵手,等我们喝醉,他就会冲进来杀了你和你的亲信。”
什么!
赵痕怒目,接着生疑。“你在离间我们兄弟?”
离璇淡淡,“这是刚才的老人告诉我的,大当家不信,可以暗中先去大堂外面看看,一探便知。是真的,你解决了大患。是假的,二当家在后厨忙不知道,又没有损失。”
赵痕觉得有道理,他立即派人去察看。
两人继续走,走着赵痕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知道。”离璇低下了头,借黑暗盖住一切神情。
她不擅长撒谎,刚刚的谎言花了她好大力气,只能低头。
但赵痕好像误会了。
“不知道?”赵痕抓住她的手,眼神灼灼。“不,你知道,你……你定是被我的英雄气概所吸引,心动而不自知。”
“……”离璇忍不住抬头。
人得自恋不自知到什么地步,才能对一个强抢的人说“心动而不自知”。
离璇挣开他的手,偏过脸。“你想多了。”语气轻轻的,像是不敢承认。
赵痕更确定了,他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快步回去。“我要快点让你成为我的婆娘,过了今晚,你见识了我的勇猛,一定会看见自己的心意的。”
离璇:“……”
说话间,还差一点到大堂,派去的人立即过来拦赵痕,惊恐的看着离璇。
她说的,是真的。
二当家真的要反了大当家。
一通耳语,赵痕沉下脸。“亏老子那么信任他,一个鸡仔都捧他当了二当家,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抄家伙,清理门户!”赵痕吩咐道,转身要召集兄弟。可走两步,又折回来不顾离璇拒绝抱了她。“夫人深爱,赵痕必不负夫人。”
离璇:“……”
大堂厮杀,她被安排回了婚房,离璇盯着灯台上的蜡烛。
过了半个时辰,赵痕一身血腥出现在婚房。
龙黑的人头滚到了离璇脚底,离璇像猫一样跳开,脸煞白。
“你有病啊!”她忍不住骂道,不敢看地上的人头,脚一阵发软。
这……就是杀人……
离璇缓了缓心神,身体靠在窗上支撑力量。
赵痕被骂的血气顿醒,意识到自己的做法过于野蛮。他急忙把人头捡起来,藏在后面仓促解释。“夫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着急和你分享喜悦……”
“拿开!”离璇大喝。
“好好好,我这就拿走。”赵痕赶紧出去,离璇才松身倒在地上,捏着袖子里藏着偷来的火引。
她沉沉闭了眼,盖住了一切挣扎。
大婚杀了人,喜事照办。
可离璇怎么说也不愿意拜堂,赵痕的脸再次沉下来。
离璇捂着口鼻,“血光里拜堂,那是要一辈子不幸福的。你指着我一辈子倒霉?”
此话一出,赵痕脸色如冰化水,立即乐了起来。“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了夫人。”
“不拜了不拜了,先摆酒,兄弟们乐个够。至于拜堂,再挑个好日子便是。”赵痕大手一挥,两个牌位就被恭敬请回去。接下来,是醉生梦死的庆功宴。
赵痕拉着离璇一个个接受底下兄弟的祝贺,酒一杯接着一杯。离璇不喝,滴酒不愿意沾,但给赵痕和兄弟倒酒。有了离璇爱他的想法,赵痕也不勉强她,随她去。
酒过半酣,大堂内外一个个人躺了死尸。
赵痕坐在虎皮椅子上昏睡,手里拽着离璇。这次,离璇轻易挣脱了,绕过一具具醉鬼,走出了大堂。厨房里龙黑的火油被她搬过来,上下浇满了。
她站在门口,对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妇人道:“你们走吧,我知道你们是无辜的。”
妇人道谢后互相推搡着下了山。
离璇回头看着这一大院的人,手里的引火亮起,风吹过,灭了一回。
离璇又吹燃,烛火晃动,一点点炙烤着离璇的心。
他们为非作歹,不知在此地抢杀了多少人,死不足惜。
可是……离璇垂下眼,她是大夫,大夫只会救人,不能杀人。
这是师父在她入门时,最为郑重的教诲。
若医者杀了人,便算不得一个“仁”字,而是一个“邪”字。六根不清,杀孽会伴随你一辈子,救多少人都补不回来。
离璇痛苦的闭上眼。
大门重重锁上,身后是喜庆的红,连绵的火。离璇拿着火把找到了在马厩里的马儿,骑着马便下了山。
山下,绵延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山道。
老人家还在,他看见离璇出来并不意外。在他和郑国的官兵之外,还有全甲肃穆的周骑和从连。从连看见她,急忙上前。
“先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其他你要气要绝交我都同意。”
在离璇拒绝前,从连先快嘴说出来。心慌,恐惧,还有庆幸。离璇从没有在从连的一句话里听出这么多情绪,多到不像她。
“离璇姑娘——”老人唤她,语气慈和。
“上山去找你的年轻人呢?”
“谁?”离璇一时反应有些迟钝,但从连一听老人提起,顿时一脸嫌弃。电光火石间,离璇迅速拉开从连,翻身上马,再次上山。
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
“追上去,把火照亮!”从连冷脸,立即命令。
周骑行动如一,甲片铿锵摩擦,迅速追在了离璇后面。
呼呼的风吹响她飞扬的婚袍,披星戴月下,她心跳的很快,像是逐流过天空的流星。
离璇不知道这是什么,她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见江笃。
她要看看他还好吗?
她要……离璇脑子里猛的闪过赵痕极度自恋的话。
心动而不自知。
她要对江笃,心动了。
滚滚燃烧的婚房前,江笃跪在门前,伏地痛哭。
“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没告诉你……”
“江笃——”话没哭完,十米外,有人天降般大喊他的名字。
离璇推开大堂,没看见人。想到了什么,立刻飞奔到她亲手点燃的婚房。
远远地,火光前一个白衣男人颓然跪下。
一秒内,她心从未有过的慌张,急促的呼吸还未平稳,便从十米外大喊他的名字,朝他飞去。
“江笃,你别做傻事!”
江笃听见呼唤猛然起身回头,就看见离璇一身简陋的婚服飞跑过来,将他扑了个满怀。
“我没死,你别进去啊!”她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胸口,浑身颤抖。
江笃晃了晃眼睛,眼里未落的泪水滑落进发间。离璇?他不真实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是真实的触感,一阵齐响,不远处周骑整齐落马,从连黑着脸,背过身去。
是真的。
江笃泪中生带笑,猛地摁住她,声音发颤回她。
“没事就好,你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