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温的童年》明月溪溪

61、命大 林晚这人，

　　林晚这人，说起来挺奇怪的。

　　她从小到大，倒霉事一件接一件，仿佛老天爷专门给她安排了一个"受难清单"，隔三差五就要翻出来兑现一下。可偏偏，每次她都命大，愣是扛过来了。

　　幼儿园的时候，她被全班孤立只有老家的小伙伴们陪她玩那天她和小伙伴们在教室里疯跑，一个没留神，一下撞在门把手上。那颗门把手是铁的，尖尖的，正好磕在她的一颗门牙上。只听"咔"一声，牙掉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流。老师吓得脸都白了，赶紧送她去医务室。林晚哭得撕心裂肺，倒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牙没了，以后笑起来会很难看后来那颗牙好不容易才长出来

　　还有一次，不知道是谁推了她一把，她整个人往前扑，额头重重地撞在墙上。当时就起了一个大包，血从发际线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脸辅导班老师看到了认为林晚在撒谎怎么可能会有人推她呢而且让林晚不要告诉家里人他不想惹事

　　再大一点，她和几个小朋友玩过家家。她负责"转圈圈"，转着转着头就晕了，脚下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朝墙撞过去。又是墙。她好像跟墙有什么仇似的。这一次撞得眼前发黑，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小伙伴们都吓傻了，她却拍拍屁股站起来，说"没事没事"，继续玩。

　　还有一回玩秋千，她和周晓两个人挤在一个秋千上，荡着荡着，两个人的头"砰"地撞在一起。周晓哇的一声哭了，林晚自己也疼得直吸冷气，头上鼓了一个大包，好几天都没消下去。

　　最惊险的一次，是她表弟拿石头砸她。那石头飞过来，差不到一厘米就砸到她的眼睛。她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要是真砸中了，那只眼睛可能就保不住了。可偏偏就是差那么一点点，石头重重的打到了他的脸上只留下一道重重的疤痕后面疤痕越来越淡好不容易消了下去

　　这么多次，换做别人，可能早就出大事了。可林晚就是命大，每次都有惊无险。

　　但老天爷好像跟她开了个玩笑——她命大归命大，倒霉事却从来没断过。

　　就说上山干活这件事吧。林晚其实不太愿意上山，每次心里犯嘀咕不想去的时候，就总会有各种"意外"帮她挡掉。

　　有一回，她前一天晚上就跟爷爷说"明天不想上山"，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地里的花生还没熟，嫩得很，根本没法收。爷爷看了看，说"那今天就不去了"。林晚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还有一次，她早上起来磨磨蹭蹭，心里想着"要是能不去就好了"，结果到了山脚下一看，上山的路被塌方的石头堵住了，根本过不去。爷爷叹了口气，说"改天再来吧"。

　　最神的是下雨天。每次林晚一出门准备上山，天上明明阴沉沉的，眼看就要下雨，可她刚走到半路，雨就停了。等她干完活往回走，雨又开始下了。爷爷说她是"雨神"，走到哪儿雨就让到哪儿。林晚自己也纳闷，怎么每次都是这样？

　　可老天爷好像又跟她算账似的——每次有这种"幸运"的事情发生，接下来几天她必定要倒霉。

　　比如那次路被堵了没上成山，她心里正高兴呢，结果第二天就开始拉肚子，一天跑了好几趟厕所，整个人都虚脱了。偏偏那天爷爷要去集上，她没法跟着去，只能一个人趴在炕上难受。

　　还有一回，她因为头天晚上撞了墙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晚了，错过了跟爷爷一起去集上的时间。她正懊恼呢，中午就开始胃疼，疼得直冒冷汗，饭都没吃下。

　　仿佛老天爷在跟她说：你躲过了一劫，就得用另一劫来补上。

　　林晚有时候躺在床上想，自己这命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说好吧，倒霉事从来没断过；说不好吧，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跌跌撞撞地活着，但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被拉回来。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还在的时候，有一次她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结果硬扛过去了

　　爷爷后来跟她说："你这孩子，命硬。"

　　命硬。林晚咀嚼着这两个字。

　　命硬的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吧——老天爷给你安排一堆磨难，但又不舍得真的把你怎么样。就像打雷闪电，声势吓人，但雨点落下来，也不过是湿了衣裳。

　　林晚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天快亮了，院子里传来鸡叫的声音。

　　她想起昨天林建国打电话来，又问有没有上山干活。她说了爷爷没去，他不信，非要自己去问爷爷。结果爷爷接了电话，说确实没去。林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也不能光等，要主动点"。

　　林晚当时就想笑。主动点？她每天都主动做饭、主动收拾院子、主动陪爷爷去集上，这些他看不见，他只看见"没上山干活"这一件事。

　　可她也不生气了。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林建国那个人，就像一块石头，又硬又冷，但你敲久了，也能听出点回响来。

　　天亮了。林晚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爷爷已经在生火了，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清晨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爷爷，今天去集上吗？"

　　"去，"爷爷说，"昨天没去成，今天补上。"

　　林晚点点头，开始帮爷爷收拾东西。她拎起篮子，跟在爷爷身后，慢慢朝村口走去。

　　路上，她想起小时候爷爷带她去集上，每次都要给她买一根糖葫芦。那时候的糖葫芦又大又红，咬一口，酸酸甜甜的，能开心一整天。现在爷爷年纪大了，走路慢了，背也驼了，但每次去集上，还是会问她"要不要吃糖葫芦"。

　　林晚笑着说"不要了"，但心里暖暖的。

　　日子就是这样，有倒霉，有幸运，有磕磕碰碰，也有甜甜蜜蜜。她命大，所以她还在；她倒霉，所以她懂得珍惜。

　　走到集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晚跟在爷爷身后，看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反正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能扛过去。

　　命硬的人，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