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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冷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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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硬的器械声响起“963实验体失败,带走继续改造……”
姚乐被两个alpha拖走。
手腕和脚踝被金属环扣死在手术台上,他挣了一下,环扣纹丝不动。
那个押他来的alpha转身要走,姚乐盯着他的后脑勺。alpha忽然回头,一巴掌甩过来——姚乐脸偏向一侧,口腔里漫开血腥味,视野花了三秒才重新聚焦。
"老实呆着。"
颈环被摘下来扔进角落的废料桶。alpha头也不回地摔上门。
信息素失控地从腺体涌出来,浓烈到姚乐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偏过头,咬住自己肩头的衣料,把半张脸埋进去。
手术室冷白的光管嗡嗡响,时间被拉成一条黏稠的线。
天黑透的时候,门外传来alpha轻微的鼾声。
姚乐开始挣右手的环扣。
一次,两次,皮肉从腕骨上搓下来,铁环边缘沾了血变得更滑,他就换个角度再试。
第五次还是第六次,关节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枯枝被踩断。剧痛让姚乐差点咬穿自己的下唇,但右手——右手抽出来了。手掌和手腕之间呈现出不自然的角度,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铁环警报声响彻整栋楼。
他左手和脚踝的环扣是用右手单手解的,这个过程花了将近两分钟,手指肿了,指甲断了两片。
门外打瞌睡的alpha不知何时已经瘫倒在地,脖颈上一道深紫色掐痕,姚乐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omega。
1002收回手,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走。"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1002拽着他拐进杂物间,掀开一只半满的厨余垃圾桶,两人无声地翻进去。
腐烂菜叶和果皮的酸臭味灌满鼻腔,姚乐的右手正按在桶壁上,血混着黏腻的污水往下淌。
脚步声在桶外停了两秒。
"警报从963手术室触发。他断了一只手的束缚环。"
"废物。omega都看不住?"
"往西山方向,他跑不远。"
脚步声跑远。1002顶开桶盖,拖着姚乐翻出来,从墙壁上一块松动的水泥板后拉出一条窄道——排污管。废水齐膝深,腥臭,黏滑。
1002在前面带路,姚乐用左手抓住管壁突出的锈钉攀爬,右手悬在胸前不敢用力。
每一次身体重量压到左臂上,右腕断裂处的碎骨就跟着颤一下,视野一阵阵发白。
一个多小时后,管道尽头是一道生锈的铁栅栏,外面是瀑布。
1002一脚踹开栅栏。
水帘扑面而来,夜风猛地灌进肺里,带着松针、湿泥和——姚乐深呼吸了一口——没有任何消毒水的气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火把的光正从山腰浮起来。
"往下游跑,"1002说,声音压得很轻,"三里外有废弃矿洞。"
姚乐点头,却看见1002没有动的意思。
"你——"
1002扯开自己后颈的衣领。一道还未拆线的缝合口,皮肉微微向外翻着,缝线下方的皮肤凹陷下去,像被剜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核心。
姚乐喉咙发紧。
"昨天挖的,"1002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所以他们放心让我值夜。没有腺体,体能撑不过半小时。我跟你跑,两人都活不了。"
她从裤腰夹层里摸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芯片,塞进姚乐左手掌心。芯片上还带着体温。
"实验数据。主控室偷的。"
姚乐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太大,两个人都疼得缩了一下。
"走。"
"一起——"
"你听我说。"1002上前一步,她的呼吸很急,"芯片里有所有实验记录、人员名单、地点坐标。你把它带出去,找到信号,上传,随便传给谁。你跑出去,带着所有人的份一起。"
她掰开姚乐的手指。
断裂的右腕被碰到,姚乐痛得弯下腰,手一松。
1002退进瀑布水帘里,水流把她全身打透了,她站在那儿,瘦得像一截会被冲走的枯枝。
"快走。"
姚乐转身冲进溪谷。碎石的棱角割开脚底,冷到刺骨的水没过膝盖、大腿。他不敢回头。
身后的火光在林隙间跳跃了很久。然后他听见一声短促的、被扼断的尖叫,然后水声把一切都盖过去了。
他在漆黑的山林里跑了不知道多久。左手攥着芯片,右手悬着不动,每一步踩下去都要先试探——可能是泥地,可能是石头,可能是空的。
天快亮的时候,面前是断崖。
崖下是急流,白色水沫在晨雾中翻涌。身后传来脚步声。
贺闫举着枪走出树林,三个alpha手下跟在他后面。贺闫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过姚乐右肩——不是致命位置,但足够让人失去平衡。姚乐单膝跪下去,左手撑着地面,芯片在掌心硌得生疼。
贺闫抬手示意。一个手下把麻袋扔到断崖边,解开扎口,拽出里面的人。
1002被扔在地上。她蜷了一下,脸朝上仰起来——眼眶里空荡荡的,两团深黑的血污凝在眼窝里。
姚乐站起来。左拳攥紧,芯片边缘割进掌心。
"芯片给我,"贺闫说,"你跟她都回去。既往不咎。"
"963……"1002的声音从地上浮起来,哑得像砂纸磨铁,"别听。"
她被踹在腰侧,整个人翻过去,蜷成一团不动了。
姚乐退了一步。后脚跟悬在断崖边缘,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看着贺闫。贺闫的枪口抬起来,对准了地上的1002。
姚乐把芯片含进嘴里。金属边缘刮过舌面,铁锈味。
"贺闫。"
"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我活着。"
姚乐往后一仰。
断崖消失。
风灌满耳膜。
然后是水,巨大、冰冷、白茫茫一片灌进所有缝隙。
姚乐在河里扑腾,河水急湍猛烈,一下一下的打在姚乐上身。
姚乐一次又一次的浮出水面,又为了保护含在嘴里芯片而不得不将脑袋仰起来换气。
河水里流淌着从山上掉下来的碎石,撞击着姚乐的身体。
断崖的高度给了他足够的坠落速度,入水时冲击力几乎把他拍晕过去,右肩的枪伤在冰冷中炸开一阵钝痛。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
河水的流速快得像要把人活生生撕开,岸边的碎石和倒木在视野里飞速倒退。
姚乐试着朝右岸靠,但右臂完全使不上力,断腕处每划一次水就像有铁钉在关节里搅。
他改用左臂单边游,身体在激流里歪斜着前进,几次被水浪掀翻过去。
水流在前面拐了一个急弯,轰隆声突然变大。
姚乐抬头,看见白色的水雾从弯道尽头腾起来——瀑布。
他来不及调整方向,整个人被卷进水流的中心,失重感猛地袭来,然后后背狠狠撞上水底一块凸起的岩石,胸腔里的空气被砸出去大半。
他在水底翻滚了两圈,分不清上下。右手腕撞在什么东西上,痛感尖锐到短暂麻痹了整条手臂。
最终脑袋撞在巨大的石头上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时,自己已经身处医院。
姚乐躺在病床上了,周围站满了警察。
嘴里插着氧气管,朦胧的看着周围,思维迟缓。
从小与外界脱离。
姚乐对世界的全部认知,都来自实验室那几间恒温恒湿的屋子。
他不知道外面的雨落在脸上是什么重量,不知道树叶在风里翻动的声音,不知道人跟人说话时可以不隔着铁栏和针管。
所以当他被推进这间真正的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和手术室里一模一样,他第一反应是——逃。
他猛地挣扎起来,氧气管从鼻腔脱出,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
两个警察按住他的肩膀,有人俯下身说话,声音隔着一层水膜似的听不真切。
姚乐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可能是聋了,竟然什么都听不见。
姚乐的信息素充斥着整个病房,进来的警察和医生护士都是omega,不必担心信息素会引起alpha的易感期。
医生给姚乐打了一针镇定剂才安静下来。
姚乐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早晨,姚乐睁开眼,费了好大劲才对焦。
一个omega警察走进来,拿了一个枕头,把病床缓缓抬起,放在姚乐的后背让他靠着,自己在旁边坐下。
“你好,我叫严青”清朗的声音响起。
“你的耳朵昨天晚上医生给你看了,是短暂失聪,看时间现在差不多能听见了”
姚乐不愿说话,但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枚芯片我们已经派人去做调查了,不用担心,你现在是安全的”
“我问一下你叫什么。”
姚乐静静的盯着严青,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最终没找到什么,转过头看着窗外。
严青见状,挑了挑眉,不死心的继续追问“你叫什么?”
过了很久,姚乐转过头嘴唇动了动吐出来句“我没叫”
“……”
严青嘴角抽了抽,继续开口“好的,这位“没叫”先生,”
严青在手里的平板敲了敲:“好,“没叫”先生,我正式通知你,你已经被警方列为重点保护证人。我们会在医院安排二十四小时轮值,你可以放心养伤。”
姚乐没什么反应,还是盯着窗外。楼下有人在放风筝,那只风筝卡在梧桐树杈上,尾巴被风吹得簌簌抖。
严青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觉得这个omega的侧脸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扇形阴影。
职业直觉告诉他,这种刚从极端环境里出来的人,说错一句话可能就把刚开的缝隙重新焊死。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继续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会对你进行全程保护。监护仪、呼叫铃、门禁系统——全部更新过了。另外,从今天起你的伙食由专人负责配送。”
姚乐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收回来。
严青心中一喜,有反应了。
“……我能自己挑吗?”姚乐问。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但至少是一句完整的话。
严青点点头:“当然可以。我们有正规的营养配餐团队,会根据你的身体状况——”
“不吃胡萝卜。”
严青低头把备注敲进系统。“行,不吃胡萝卜。”
“青椒。”
严青继续打字:“青椒也不行。”
“香菇。”
“好,香菇划掉。”
“西红柿。”
“西红柿——”严青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西红柿是过敏吗?”
“不是,”姚乐说,“单纯不喜欢。”
严青维持着职业的微笑:“行,西红柿也不吃。还有吗?”
姚乐想了想:“豆腐。”
严青停了手。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痕:“这位同——这位先生,豆腐是个大类。”
“都不喜欢。”
“……好,”严青深吸一口气,“豆腐全部划掉。”
“肉”
“…好的”
“鸡蛋”
“……好的”
“紫菜”
“……好的”
……
严青的表情管理终于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板上密密麻麻的“禁食清单”,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面色苍白、手腕还缠着厚厚绷带的omega,嘴角抽了抽。
“这位‘没叫’同志,”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牙疼,“你刚才说的‘玉’,是玉米?”
姚乐偏过头,用那双安静得过分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玉米。”
“玉米也划掉。”
“还有芋头。”
“芋头,好的,芋头也——”
“还有鱿鱼。”
严青的笔尖在屏幕上顿住。他深吸一口气,抬头:“同志,你有没有发现,你刚才报的这一串,全是带‘y’音的?”
姚乐想了想,认真点头:“对。”
“……”
严青闭了闭眼,决定不跟一个刚死里逃生的人计较。他强行把嘴角扯回职业微笑的角度:“行,带‘y’音的都不要。还有吗?”
姚乐沉默了几秒,似乎在非常慎重地审视自己有限的人生经验里所有吃过的食物。最后他说:“……米饭。”
严青感动得差点把手里的平板扔出去:“米饭可以?”
“可以。”
“白米饭?”
“白的。”
严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刚刚打完了一场硬仗。他在备注栏里飞快地敲了一行字:“主食:白米饭。菜:暂无。”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好的,我这就安排。”
“这位“没叫”先生,我们这边需要给您安排个抽血样本,给您寻找家人”
“…不要,我是孤儿,没有家人”
“……”
我真该死啊。
在严青悔恨之际,门被人从外推开。
“严警官,张老找您”
门关上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姚乐维持着偏头看窗外的姿势没动。
日光在梧桐叶间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风一过就晃。那只风筝还卡在树杈上,尾巴一截垂下来,像被摘掉了一半翅膀的鸟。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手腕被重新接好了,缠着雪白的绷带,从掌心一直裹到小臂中段,夹板固定得严严实实。
他试着动了动指尖——能动,但很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去触碰什么东西。
医生早上来过,说断骨对位良好,但韧带和肌腱的损伤至少需要三个月恢复期,右手在彻底长好之前不能承重。
三个月。
姚乐盯着绷带边缘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上面还残留着铁环摩擦留下的暗红色痂痕,一圈一圈的,像戴过很久的手镯被强行摘下来之后留下的印记。
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覆上去。
不疼。打完镇痛之后什么都不疼了。但那只手腕还记得铁环扣死时的触感——冰凉、坚硬、纹丝不动。
有人在门外低声说话。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声音含混不清,但姚乐听见了自己的编号。
963。
他的脊背僵了一瞬。
然后门被推开。
严青走进来,表情比出去的时候收敛了许多,嘴角那种公事公办的弧度不见了,眉间压着一点不太明显的褶皱。
他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omega,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捏着一只透明密封袋。
袋子里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芯片。
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姚乐的血。
姚乐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严青在他床边站定,侧身让了一步,给那位老omega腾出位置。
“这位是张老,”严青说,“技术科的。芯片数据已经提取完了。”
张老在床边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把手里的密封袋举到姚乐眼前。
他的手指点了点芯片表面,声音像砂纸磨过老木头:“小朋友,这里面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姚乐看着那枚芯片。他当然知道。1002把它塞进他掌心的时候,指尖还带着体温。
“实验数据。”他开口。嗓子还是哑的。
“对了一半。”张老把密封袋收回去,搁在膝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准确地说,这是一份完整的实验档案。里面记录了2000名实验体的编号、基本信息、腺体摘除时间、术后观察周期,以及——”他顿了顿,“对应的alpha操作人员名单。”
姚乐没有说话。
“这里面唯独有一个编号,”张老的声音慢下来,“被删得很干净。从所有关联表格里剔除了,录入痕迹也清掉了,就像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人。”
“963是你吗?”
姚乐盯着张老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