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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她不是符修吗?! 云清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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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从幻境里摔出来时,是脸着地的。
不是那种潇洒的、翩若惊鸿的落地,是实打实的、五体投地的、嘴巴里差点啃进半块青砖的摔法。她的红衣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被血浸透,又被幻境里的罡风风干,硬邦邦地像套了层铁壳。背上的无名剑磕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剑柄正好砸在她后脑勺上,砸得她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妈的……”她趴在地上,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句,嘴里全是土腥味。
周围安静得诡异。
不是那种落针可闻的安静,是一种几千人同时憋住了气、导致整座广场的空气都凝固了的安静。云清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无名剑剑身上残留的九色微光发出的、类似蚊虫振翅的细微嗡鸣。
她艰难地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绣着云纹的靴子。
归元宗的靴子,青色的缎面,银线勾边,靴尖沾着一点天水城特有的红泥。云清顺着靴子往上看,看见一袭玄袍的下摆,再往上,是一张俊美得近乎慵懒的脸。
顾长渊。
她师父正低头看着她,凤眼狭长,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手里还转着那只从不离身的白玉酒杯。他身后站着归元宗掌门,白眉微蹙,面容肃然,手里那串菩提子转得比平时快了三倍不止。
“师父……”云清咧了咧嘴,想挤出一个笑,但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弟子……没给您丢人吧?”
顾长渊蹲下身,玄袍拖在地上也毫不在乎。他伸手,像拎一只落汤鸡一样,捏着云清的后领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让她勉强站住。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云清背后的无名剑上,又落在她腰间那根烧火棍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丢人?”他懒洋洋地笑了,伸手替她把脸上的一块泥灰抹掉,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说出来的话却欠揍得很,“你何止没丢人,你把为师的脸都撑到天上去了。半步金丹临场破境,一剑斩开元婴布下的上古魔阵。阿清,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人怎么传你吗?”
“怎么传?”
“说归元宗栖云峰出了个怪物,”顾长渊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符修画符画得好好的,忽然拔出一柄剑,把碧霄宗刑堂长老劈得吐血逃窜。现在整个广场上的人,都在问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直起身,凤眼扫过全场,声音不轻不重,却恰好能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
“她不是符修吗?”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她不是符修吗?!”
“那个云清……不是归元宗那个整天拿烧火棍画符、炸山头的符修吗?!”
“可她刚才用的……分明是剑气啊!”
“那一剑……百丈剑气,凝而不散,斩破上古魔阵……这他妈是符修?!”
“归元宗什么时候教符修练剑了?!”
广场上,炸了。
数千修士的议论声轰然爆发,像是捅了马蜂窝。归元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惊鸿峰的弟子们目瞪口呆,百草峰的丹修们张大了嘴,连手里捧着的药匣子掉了都不知道。
太虚剑宗的区域,叶无妄——就是那个在落霞镇被云清一张“降雨符”浇成落汤鸡的剑子——此刻脸色精彩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他死死盯着云清背上的无名剑,又盯着她腰间那根烧火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不可能……她明明是符修……她那烧火棍……”
“她那烧火棍是符笔,”他身旁的师弟小声提醒,“可她背后那把剑……”
“我知道那是剑!”叶无妄几乎是吼出来的,“可她一个符修,怎么能斩出那种剑气?!那一剑……那一剑至少得练剑二十年!”
“云师兄,”另一个师弟弱弱地说,“她入归元宗……好像才一年多?”
叶无妄:“……”
他忽然觉得自己二十三年的剑,白练了。
惊鸿峰的区域,无涯剑尊站在韩朔身旁,白发如雪,面容冷峻如冰山。他看着云清,看着她那柄漆黑的、布满裂纹的古剑,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天生剑骨?”
韩朔一愣:“师尊,云清师妹不是混沌圣体吗?怎么又天生剑骨了?”
“不是天生剑骨,”无涯剑尊缓缓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但她那一剑……有‘剑心’。不是以骨御剑,是以心驭剑。这比天生剑骨更难得。”
韩朔沉默了。
他想起了在幻境入口时,自己对云清说的那句“希望不会拖后腿”。现在想来,脸疼得像被人抽了二十个耳光。
碧霄宗的区域,气氛凝重得像是要结冰。
云落真人站在最前方,一身水蓝色宗主袍,面容端庄,但杏子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她身后,碧霄宗弟子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而在她脚边,跪着三个黑袍人——正是幻境中随墨尘一同出现的噬魂宗暗桩,被云落真人以化神期的威压当场拿下。
墨尘本人,却不见了。
“禀宗主,”一名碧霄宗长老战战兢兢地开口,“墨尘长老……伤势过重,趁乱遁走了。但她留下的锁元噬魂阵残骸,以及……以及与噬魂宗勾结的证据,已被各方见证。”
云落真人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在那个被顾长渊提溜着、满身是血却依然笑得贱兮兮的红衣少女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
有愤怒——对墨尘的愤怒。
有羞愧——对碧霄宗声誉受损的羞愧。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云清,”云落真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你与墨尘之事,本座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本座有一事不明。”
全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云清被顾长渊扶着,勉强站直了身子。她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混合物,拱手行了一礼——动作歪歪扭扭,毫无仪态可言,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云落宗主请问。”
“你入归元宗,是以符修身份入门,”云落真人缓缓道,“一年前,你还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一年后,你是金丹初期的符修。这已是旷古烁今的速度。”
她顿了顿,目光如剑,直直刺向云清背后的无名剑:“可你方才在幻境中斩出的那一剑,分明是剑修手段。而且,不是初入门的剑修,是至少浸淫剑道十年以上的‘剑心初成’。”
“你,到底是谁教你的剑?”
全场再次安静。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数千人共同的疑问。
是啊,谁教的?
归元宗惊鸿峰?无涯剑尊?可惊鸿峰的剑修们都一脸懵逼。
自学?一年多自学成才?那天下剑修都可以去死了。
云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笑了。
那笑容贱兮兮的,带着一种让人恨得牙痒的得意。她反手从背后抽出无名剑,往地上一插,然后拍了拍腰间那根烧火棍——混沌笔。
“回云落宗主,”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人教我。”
“没人?”云落真人挑眉。
“对,没人,”云清理直气壮,声音越来越大,“我师父顾峰主是半个炼虚,但他不会剑,他只会喝酒。惊鸿峰的无涯剑尊前辈倒是剑道通神,但我跟他老人家一句话没说过。”
她顿了顿,伸手一指人群中的谢凛:“倒是谢凛师兄——哦,现在该叫谢师弟了,他在我隔壁院子住了几个月,偶尔指点过我一两招。但也就一两招,都是些‘手腕放松’、‘力从地起’之类的大路货。”
谢凛站在人群中,玄衣乌簪,闻言冷峻的嘴角抽了抽,但破天荒地没有反驳。
“那你的剑……”云落真人皱眉。
“是我自己练的,”云清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自己今天吃了两碗饭,“我画符画累了,就拿剑比划两下。比划累了,再回去画符。剑气出不来,我就画张符贴在剑上,让符帮剑开路。一来二去,就熟了。”
全场死寂。
画符画累了,就拿剑比划两下?
比划比划,就能斩出百丈剑气?
就能一剑劈开元婴期的上古魔阵?
叶无妄在人群中发出了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鸡叫:“这不可能!!!我练剑二十年!!!二十年!!!”
“可能不可能,事实就是如此,”云清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再说了,云落宗主,谁规定符修不能练剑了?我画的符能炸山头,我的剑能砍人,这不冲突啊。就像您碧霄宗的弟子,修炼水经之余,难道就不能学个针线活什么的?”
云落真人:“……”
她被噎住了。
她活了三百年,当了碧霄宗宗主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用“针线活”来类比剑道。
顾长渊在旁边听得哈哈大笑,凤眼弯成了月牙,伸手揉了揉云清的脑袋:“说得好。本座的徒弟,想学什么学什么。符修也好,剑修也罢,哪怕她明天说要学吹唢呐,为师也给她请师父。”
“吹唢呐就不用了,”云清嘀咕,“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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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
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叫,从人群中炸开。
阿福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归元宗弟子的包围圈里挤了出来。他伤势刚好些,脸色还是苍白的,但跑起来速度极快,清秀的小脸上全是眼泪鼻涕,怀里还抱着个包袱——里面是他给云清准备的换洗衣裳和糖葫芦。
他冲到云清面前,想扑上去抱她,但看见她满身是血,又不敢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泪“唰唰”地往下掉:“师姐……你……你流了好多血……你疼不疼……”
云清看着他,眼底的贱兮兮瞬间化作了柔软。
她伸手,像小时候揉阿福脑袋一样,重重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把本就乱的头发揉成了鸡窝:“哭什么,师姐又没死。这点血,回去喝两碗红糖水就补回来了。”
“可是……可是……”阿福抽抽搭搭的,忽然从包袱里掏出一串糖葫芦,塞到云清手里,“师姐……你吃……吃了就不疼了……”
那糖葫芦是阿福自己串的,山楂选的是最大最红的,糖衣裹得厚薄不均,有些地方的糖还焦了,黑乎乎的。
云清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焦糖的苦涩混着山楂的酸,在嘴里化开。
她嚼了嚼,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甜。比陆昭买的那一百串都甜。”
“真的吗?!”阿福瞪大眼,眼泪都忘了掉。
“真的,”云清把糖葫芦举起来,朝人群中的陆昭晃了晃,“陆少爷,你败了。阿福的糖葫芦,天下第一。”
陆昭从人群中走出来,墨绿锦袍上还有之前在幻境外战斗时沾上的灰。他看着云清那副狼狈样,看着她手里的糖葫芦,眼眶忽然也红了。
但他立刻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云清肩膀上——拍得她一个趔趄,差点又趴下。
“云清!”他声音很大,像是在掩饰什么,“你他妈的……吓死我了!你进去三天!三天!你知道这三天我怎么过的吗?!我吃了六顿烤全羊!八顿桂花糕!十坛梨花白!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哽住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云清和阿福一起搂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云清都疼了。
“你没事就好,”陆昭的声音闷在云清肩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一点也不像那个挥金如土的陆少爷,“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出不来了……墨尘那个老妖婆……我以为……”
“以为个屁,”云清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只是用烧火棍轻轻敲了敲他的后背,“我云清是谁?炸炉三百次都不死的人。一个破幻境,能困住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分,却也真诚了一分:“谢谢你,陆昭。在外面守了三天。”
“谢个屁,”陆昭松开她,后退一步,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眼眶还红着,“咱俩是兄弟,是好朋友。你死了,谁陪我斗嘴?谁让我花钱?这账我得算清楚。”
“行,”云清笑了,“回去慢慢算,算到你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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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清。”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来。
所过之处,碧霄宗的弟子纷纷低头行礼,不敢直视。但云攸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她的目光只落在云清身上,杏子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走得很快,但快到云清面前时,又慢了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云清脸上的伤口——那是一道被剑气反噬割出的血痕,从眉角延伸到颧骨,狰狞地盘踞在白皙的皮肤上。
云攸的指尖在发抖。
“疼吗?”她问,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睡梦中的孩子。
“疼,”云清老老实实地承认了,没有像对阿福那样逞强,“剑气爆开的时候,我以为我半边脸没了。”
云攸的手指凝起一滴玄冥真水,轻轻覆在那道伤口上。冰凉的气息渗入血肉,疼痛瞬间减轻了大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傻,”云攸低声说,眼泪却掉了下来,“谁让你这么拼命的?金丹初期就敢硬撼元婴布下的魔阵,你要是死了,姐姐……”
她说不下去了。
云清伸手,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笨拙,却把云攸擦得更花了。
“姐,”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答应过你,要带你来看花灯。我要是死在里面,谁带你来看?”
她转头,看向天水城的方向。
此刻夕阳西下,通天塔下的广场上,千万盏长明灯已经次第亮起。远处的河面上,莲花灯随波逐流,像是把整条银河都倒进了人间。
“姐,”云清握住云攸的手,十指相扣,“等这里的事完了,我们去河边放灯吧。就我和你,还有阿福、陆昭、谢凛。我们买最大的莲花灯,写上我们的名字,让它顺着河水一直漂,漂到天涯海角。”
“好,”云攸哭着笑了,“好。我们放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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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外围,谢凛独自站着。
他没有上前。
他只是抱着惊鸿剑,站在一盏长明灯的阴影里,冷峻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云清身上。
她浑身是血,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正一手搂着阿福,一手拽着陆昭,嘴里还在跟云攸说着什么,笑得没心没肺。
但谢凛记得。
记得她在幻境里,跪在地上,浑身被锁元阵撕扯得皮开肉绽,却硬是咬着牙,把留影符抛上了天。
记得她燃烧精血,斩出那一剑时,眼底燃烧的疯狂与决绝。
记得她在挥剑之前,低声喃喃的那句“阿福,师姐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谢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常年握剑,骨节分明,布满薄茧。他曾以为,这天下能让他正视的剑修,不超过十个。
但今天,又多了一个。
一个拿烧火棍画符、却能把剑气封进符箓里的丫头。
一个明明才金丹初期、却敢向元婴拔剑的疯子。
“谢师兄。”
韩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云清身上,表情复杂。
“你早知道她会用剑?”韩朔问。
“知道,”谢凛淡淡道,“教过她几招。”
“几招?”韩朔苦笑,“几招就能教出一个剑心初成的怪物?谢师弟,你这教学的本事,比师尊还强。”
谢凛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云清,看着她把糖葫芦塞进阿福嘴里,看着她跟陆昭拌嘴,看着她靠在云攸肩头撒娇。
冷峻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灯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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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陆氏别院。
阿福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本《霸道峰主爱上我》,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情节。云攸在他床边守了一会儿,确认他呼吸平稳,才轻轻起身,带上门出去。
院子里,云清正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月亮。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还是红色,陆昭不知道从哪又掏出一件“正红洒金窄袖劲装”,说是什么“压惊红”,能驱邪。云清懒得跟他计较,穿上了。她的头发还湿着,刚泡过陆昭准备的“千年温汤”,浑身的血污和疲惫都被洗去了大半。
但伤口还在。
她脸上那道被云攸处理过的伤痕,已经结了浅浅的痂。虎口处的裂口缠着绷带,是谢凛临走前扔给她的伤药,据说是惊鸿峰秘传的“剑骨生肌散”,专治剑气反噬。
“想什么呢?”云攸坐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热茶。
“想以后,”云清接过茶,没喝,只是捧着暖手,“姐,今天广场上那些人,都在问‘她不是符修吗’。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我要学剑,学丹,学阵,学一切能学的。每一次出手,都会有人惊讶。每一次惊讶,都会招来更多的眼睛,更多的麻烦。”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云攸:“姐,我怕。”
云攸一愣。
这是她第一次,从云清嘴里听到“怕”字。
“我怕我护不住你们,”云清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今天我能斩破墨尘的阵,是因为她轻敌,是因为我以命相搏。可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墨尘逃了,噬魂宗还在,还有那些觊觎我道种的魑魅魍魉……我要学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永远地,站在你们前面?”
云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把云清揽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那就一直学,”云攸轻声说,“学到老,学到死。姐姐陪着你。”
“可我怕时间不够,”云清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茶杯,“他们……不会给我那么多时间。”
“那就抢时间,”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墙头传来。
顾长渊坐在墙头上,玄袍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手里拎着一壶酒,凤眼在月光下眯成两道狭长的缝。他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阿清,”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声音散漫却清晰,“为师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为师当年,也不是单一灵根,”顾长渊晃了晃酒壶,月光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为师年轻时,被人称作‘杂灵根废物’,火、木、土、水,乱七八糟,没一样精的。可后来,为师发现,杂不是废,是博。博而不精,是因为没找到那根串起所有珠子的线。”
“你的线,”他看向云清,目光深邃得像两口古井,“就是你的道种。万法归元,不是让你样样精通,是让你以一道通万道。你的符箓,就是你的线。剑、丹、阵、器……都可以用符来串。”
“所以,”他笑了笑,把酒壶往云清怀里一抛,“不要怕别人问‘你不是符修吗’。你就告诉他们——”
“老子是符修,”云清接话,嘴角缓缓勾起,“但老子的符,能画剑、画丹、画阵、画天下万物。”
“对头,”顾长渊抚掌大笑,从墙头一跃而下,玄袍翻飞如墨色的蝶,“这才是我顾长渊的徒弟。去睡吧,明日开始,为师亲自教你——怎么把剑气,画进符里。”
云清抱着酒壶,看着师父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的某个结,松开了。
是啊。
她是符修。
她是剑修。
她是丹修,是阵修,是万法归元的修行者。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她只需要——
变得更强。
“姐,”云清站起身,活动了活动肩膀,眼底重新燃起了那团熟悉的、贱兮兮的火,“明天开始,我要闭关。十天。”
“十天?”云攸挑眉。
“十天,”云清点头,把无名剑从背后解下来,横在膝上,左手握住混沌笔,“我要把今天那一剑,彻底吃透。我要让外面那些人,下一次再问我‘你不是符修吗’的时候——”
她顿了顿,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能一剑,把他们的疑问,全劈碎。”
月光洒在她身上,红衣如血,剑锋如墨。
而在她丹田内,那颗刚刚成形的九色金丹,正在缓缓旋转。
金丹表面,剑纹、符纹、丹纹、阵纹……交织缠绕,像是一幅正在展开的、宏大的画卷。
万法归元,始于符,而不止于符。
她的路,还很长。
但此刻,她心中无惧。
因为身后有姐姐,有朋友,有那个虽然慵懒、却总在关键时刻替她挡风遮雨的师父。
这就够了。
天水城外,百里,一座荒山的洞穴中。
墨尘盘腿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浑身是血,墨绿色的长袍破碎不堪,胸口那道被剑气劈出的伤痕深可见骨,至今仍有九色的微光在伤口边缘闪烁,阻止着血肉愈合。
她面前,悬浮着一面血色的水镜。
镜中,是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气息阴冷如九幽寒冰。
“废物,”那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骨头,“一个金丹初期的小丫头,都能把你逼到这种地步。”
“血屠大人,”墨尘咬牙,声音里满是怨毒,“那丫头不是普通的金丹。她的道种……她的剑……有古怪。属下怀疑,她已得了万法归元的传承。”
“万法归元?”黑袍身影似乎一顿,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有趣。难怪主上对她如此看重。”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墨尘抬起头,眼底闪烁着疯狂的恨意,“九宗论道大会因丑闻中断,云落那个贱人正在追查我。属下在碧霄宗的根基……毁了。”
“无妨,”黑袍身影淡淡道,“碧霄宗不过是枚棋子,毁了就毁了。主上的大计,不在一城一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冷:
“三日后,是朔月之夜。天水城的灵脉,会在那时最为虚弱。届时,主上会亲自出手,开启‘万魂噬天阵’。届时,整座城池的生灵,都是祭品。”
“而你,”他看向墨尘,“你的任务,就是把云清,引到阵眼。”
“她的道种,是阵眼最好的燃料。”
墨尘瞳孔骤缩,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属下,遵命。”
水镜熄灭。
洞穴中,只剩下墨尘粗重的喘息声,和洞外呼啸的寒风。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无法愈合的剑痕,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岩石里。
“云清……”
她喃喃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它嚼碎、吞咽。
“等万魂噬天阵开启,本座倒要看看,你的剑,还能不能护住你在乎的人。”
陆氏别院,云清的厢房。
她盘腿坐在榻上,无名剑横在膝前,混沌笔握在右手。
她闭上眼,开始在识海中推演那一剑。
劈山。
以符引剑,以剑载符。
剑气斩出的瞬间,符意在锋刃上炸开,两种力量交融,威力远超单一的手段。
这就是万法归元的雏形。
“还不够,”她在心中自语,“剑气太散,符意太弱。如果能将丹火的持久、阵法的精准、炼器的坚韧,全部融入其中……”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种可能。
剑符丹阵,四位一体。
一剑出,符随剑走,丹意护体,阵势锁敌。
这才是她追求的终极。
“慢慢来,”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向窗外的月亮,“一步一步,总会到的。”
她重新闭上眼,进入了深层的入定。
而在她隔壁的院子里,谢凛站在月下,同样握剑而立。
他的剑骨,在云清挥出那一剑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那共鸣不是敌意,是……期待?
“云清,”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惊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下次再见,让我看看,你的剑,能走到哪一步。”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座相邻的院落之间。
一柄惊鸿,一柄无名。
两把剑,在夜色中,仿佛隔着墙壁,遥相呼应。
十日闭关,转瞬即逝。
第十日清晨,云清推开门,从厢房中走出。
她换了一身崭新的红衣,袖口和裤腿都用黑色细绳束紧,腰间系着银色绣暗纹的腰带,头发高高束成马尾,插着那支赤金步摇。她的脸上,那道伤口已经愈合得只剩浅浅的白痕,虎口的绷带也已拆除。
她手里,拎着那根烧火棍。
但背后,依然背着无名剑。
十日的闭关,她将“劈山”一式彻底吃透,并且成功将符意与剑气融合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虽然距离“万法归元”的终极形态还很远,但她已经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师姐——!”阿福从院子里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给你!我新学的!糖衣裹了三层!”
云清接过,咬了一口,满意地点头:“有进步。以后可以出师了。”
阿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昭从回廊那头晃过来,墨绿锦袍一丝不苟,手里摇着折扇,扇面上的“和气生财”换成了“万法归元”四个大字——据说是他连夜找天水城最好的绣娘赶制的。
“云清,”他挤眉弄眼,“闭关结束了?剑练得怎么样?能不能一剑劈开我这扇子?”
“你过来,”云清笑眯眯地朝他招手,“试试就知道了。”
“不了不了,”陆昭立刻后退三步,“你这表情,一看就是要使坏。我心疼我的扇子。”
“出息,”云清翻了个白眼。
谢凛从月洞门外走进来,玄衣乌簪,惊鸿剑横在肘间。他看了云清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息,然后移开,冷冷道:“剑意凝实了三分。但手腕还僵。”
“你怎么知道?”云清挑眉。
“感觉,”谢凛淡淡道,“你的剑骨虽然未成,但剑意已生。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进步快,坏事是……会招来更多的挑战。”
“挑战?”云清笑了,笑得贱兮兮的,“求之不得。”
她大步朝院外走去,红衣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走吧,”她说,“去街上逛逛。闭关十天,我嘴里都快淡出鸟了。陆昭,掏钱,我要吃天水城最贵的桂花糕。”
“又是我掏钱?!”
“不然呢?你不是我兄弟吗?兄弟之间,谈钱伤感情。”
“可你总是伤我的钱啊!”
“那就伤吧,反正你钱多。”
“云清!!!”
笑声在院落里回荡,惊起了树梢几只早起的麻雀。
云攸站在廊下,看着妹妹的背影,杏子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顾长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玄袍慵懒,手里拎着一壶新温好的梨花白。
“云攸仙子,”他懒洋洋地开口,“令妹这性子,随谁?”
“随我爹,”云攸笑道,“我爹年轻时,也是云州城一霸,嘴贱手快,没人说得过他。”
“难怪,”顾长渊仰头灌了一口酒,凤眼微眯,“有其父必有其女。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天空,声音低了一分:“三日后的朔月之夜,天水城恐怕不太平。你们姐妹俩,做好准备。”
云攸的笑容微微一敛。
她抬头,看向天空。
晴空万里,碧蓝如洗。
但她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潮正在汹涌。
墨尘不会善罢甘休。
噬魂宗不会善罢甘休。
而那个所谓的“万魂噬天阵”,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悄然酝酿。
“阿清,”云攸在心中轻声说,“不管前方有什么,姐姐都会陪着你。”
“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