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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九重幻境,一剑照胆   天水城 ...

  •   天水城的雨,和别处不一样。
      别处下雨,是往地上落。天水城的雨,有时候往河里落,有时候往房檐上落,还有时候,会往人的脖领子里钻——尤其是那种带着灵气的、冰丝丝的细雨,像是哪个调皮的修士在云端打翻了砚台,把一池墨水都泼了下来。
      云清站在烟雨楼的飞檐上,手里拎着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脚下是二丈宽的青瓦,眼前是整个天水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此刻天刚蒙蒙亮,街上却已经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有御剑的,有骑异兽的,还有坐着八抬大轿来的——那是凡间王朝派来观礼的使节,虽然不懂修仙,但懂排场。
      “阿清,下来。”
      顾长渊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慵懒得像是在梦里。
      云清三两口把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竹签子往瓦檐上一插,翻身跃下。红衣在半空中展开,像一只扑火的蝶,稳稳落在二楼的雅阁里。
      雅阁不大,但布置得极尽精巧。一张紫檀矮案,四只蒲团,案上摆着一壶刚温好的梨花白,两只白玉杯。顾长渊斜倚在窗边,玄袍松松垮垮地披着,凤眼狭长,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目光落在楼下的街道上,像是在看戏。
      谢凛站在角落里,抱剑而立,像一柄插在暗处的标枪。陆昭坐在蒲团上,正从乾坤袋里往外掏零嘴,瓜子、蜜饯、核桃酥,摆了一桌子。
      “师父,”云清盘腿坐在顾长渊对面,伸手就去抓酒杯,“一大早就喝酒?”
      “压惊,”顾长渊懒洋洋地给自己斟了一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你昨夜去哪儿了?”
      云清的手微微一顿。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纸——正是那张在废弃渡口记录的留影符,符面上的朱砂纹路还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刚被激发不久。
      “去了趟城西渡口,”她把留影符往案上一拍,声音压得很低,“听到些有趣的东西。师父,您看看。”
      顾长渊挑眉,指尖轻轻点在符纸上。
      “嗡——”
      一道光幕从符纸中升起,化作一幅清晰的画面。废弃的渡口,夜雨,几个黑影的交谈声,一字不漏地传了出来:
      “……九重幻境第三重,阵眼已布下锁元噬魂阵……只要云清踏入,道种可被生生剥离……”
      “……噬魂宗血屠大人的残部守在第五重……”
      “……云落真人被墨尘以沉璧叛宗之事绊住了手脚……”
      光幕散去。
      雅阁内一片死寂。
      陆昭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了地上。谢凛的惊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骨震颤。云清的琥珀色眼睛直直盯着顾长渊,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顾长渊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慵懒,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锋芒。他放下酒杯,伸手揉了揉云清的脑袋,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墨尘这个老毒妇,倒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在九宗论道的幻境里动这种手脚,她是不想要碧霄宗的千年招牌了。”
      “师父,”云清皱眉,“您早就知道?”
      “猜到三分,”顾长渊收回手,凤眼微眯,“前两日,天水城的灵脉有异常波动,有人以秘法在幻境入口处动了手脚。但我没想到,她敢勾结噬魂宗。更没想到,她的胃口大到想直接剥离你的道种。”
      他说着,目光变得凝重:“九重幻境,是上古大能留下的试炼场,每一重都有规则压制。化神期以上无法入内,元婴期在里面也只能发挥七成实力。墨尘既然敢布这个局,说明她在里面,至少也埋了两个元婴级别的暗手。”
      “两个元婴?”陆昭脸色微变,“那云清才半步金丹……”
      “所以才有趣,”顾长渊看向云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阿清,你怕吗?”
      云清拿起案上的酒杯,将剩下的梨花白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烧得喉咙发烫,却压不住眼底那团火。她放下酒杯,舔了舔嘴唇,笑得贱兮兮的:“怕?我怕她不来。她不来,我上哪儿去当众揭穿她?上哪儿去把这些留影符,摔在她那张老脸上?”
      “有出息,”顾长渊点头,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往案上一推,“拿着。进去之前,把这个炼化。”
      云清打开玉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鸽蛋大小的丹丸,通体漆黑,表面却有九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像是一条条被封印的金龙。
      “替劫丹,”顾长渊淡淡道,“为师年轻时游历时得的,一直没舍得用。可在元婴期全力一击下,替你挡一次死劫。但只有一次,用完就没了。所以别浪。”
      云清看着那枚丹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她想起在栖云峰的日子,想起这个总是慵懒、总是笑吟吟、却总在她闯祸后替她收拾摊子的师父。
      “师父,”她低声说,“您对我这么好,我以后要是还不起怎么办?”
      “还不起?”顾长渊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那就别死了。活着回来,给为师酿酒。你师姐酿的梨花白,比你那糖葫芦还甜,为师喝不惯。”
      “我才不酿酒,”云清把玉盒收入怀中,龇牙一笑,“我只会炸山头。师父要是想喝,我把您酒窖炸了,大家一起喝空气。”
      “滚。”
      ---
      九重幻境的入口,设在天水城中央的通天塔下。
      那是一座高逾百丈的八角巨塔,通体由白玉砌成,塔身刻满了上古符文,每一层都镶嵌着不同颜色的灵石,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的光晕。塔底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此刻已经被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
      云清一行人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竖起了九面大旗。
      归元宗的青松旗,碧霄宗的水云旗,噬魂宗的骷髅旗,太虚剑宗的银白剑旗……每一面旗帜下,都站着该宗门此次参加试炼的弟子。
      “云清!这边!”陆昭拽了拽她的袖子,指向归元宗的区域。
      那里已经站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峻,正是谢凛之前在惊鸿峰的师兄——惊鸿峰首座无涯剑尊座下二弟子,韩朔,金丹中期修为。他身后跟着两个归元宗内门弟子,都是筑基后期。
      看见谢凛,韩朔微微点头:“谢师弟。”
      “韩师兄,”谢凛抱拳。
      韩朔的目光落在云清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云清在归元宗的名声,毁誉参半——有人说她是混沌煞星,有人说她是万法奇才。但无论如何,一个入宗才一年多的弟子,被破格选为栖云峰代表参加九重幻境,难免让人不服。
      “这位就是云清师妹?”韩朔的语气不冷不热,“久闻大名。希望今日在幻境中,不会拖后腿。”
      “放心,”云清笑得贱兮兮的,往谢凛身后一站,“我拖后腿的时候,会提前喊你们来救我的。”
      韩朔:“……”
      他发现跟这个丫头说话,最好别指望得到什么正经回应。
      广场另一侧,碧霄宗的旗帜下,站着一队水蓝色长裙的女修。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美妇,面容端庄,气度雍容,正是碧霄宗新任宗主云落真人,化神初期修为。她身后跟着数名核心弟子,个个气息沉凝。
      墨尘就站在云落身侧。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老袍,面容阴鸷,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偶尔落在云清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云清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甚至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笑得像个刚偷到鸡的狐狸。
      墨尘的瞳孔微微一缩,但面色不变,只是低声对身旁的弟子吩咐了几句。
      噬魂宗的区域,血屠左护法没有亲自来——他上次在葬神谷被云清一剑劈伤,据说还在养伤。但来了一个红袍青年,面容阴柔,手持一根白骨扇,气息在金丹后期,正是噬魂宗新任少主,血屠的师弟,血公子。
      血公子的目光在云清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那动作阴冷得像毒蛇吐信。
      “恶心,”云清低声骂了一句,“墨尘勾结这种货色,碧霄宗的脸往哪搁?”
      “碧霄宗的脸,”云攸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早就被某些人丢尽了。”
      云清猛然回头。
      云攸不知何时已到了广场边缘,她没有穿碧霄宗的弟子服,而是一身素白劲装,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站在人群之外,像一株独立于污泥的青莲。她的目光穿过重重人海,落在云落真人身上,杏子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姐!”云清跑过去,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不是说……”
      “说好了不见?”云攸笑了笑,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阿清,记住,幻境里无论发生什么,先保自己的命。其他的,都可以再算。”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墨尘,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老毒妇,姐姐会替你盯着。她若敢在外面动什么手脚,姐姐的玄冥真水,正好缺个试剑的活靶子。”
      云清看着姐姐,忽然伸手,紧紧抱了她一下。
      “等我出来,”她说,“咱们一起去吃桂花糕。买最大的。”
      “好。”
      钟声响了。
      通天塔顶,一口巨大的青铜古钟无人自鸣,声浪滚滚,传遍全城。
      “九重幻境,开——!!!”
      云落真人飘身而起,双手结印,一道水蓝色的光柱从她掌心射出,没入通天塔底。塔身上的符文次第亮起,从第一层一直亮到第九层,然后,一道巨大的光门在塔底缓缓开启。
      光门内,是旋转的七彩漩涡,看不清通向何方。
      “九宗弟子,依次入内!”
      云清深吸一口气,将无名剑背在身后,烧火棍——混沌笔——插在腰间,左手捏着那张留影符,右手握着顾长渊给的替劫丹。
      她回头看了眼陆昭,看了眼谢凛。
      “走吧,”她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去会会那些魑魅魍魉。”
      ---
      踏入光门的瞬间,像是被扔进了滚筒。
      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云清死死咬着牙,感觉自己在虚空中翻滚了至少三百圈,然后“砰”地一声,屁股着地,摔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哎哟……”她揉着屁股爬起来,环顾四周。
      第一重幻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天空是淡紫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三轮月亮悬挂在三个不同的方位,散发着柔和的银光。草原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蓝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美得像一场梦。
      “这就是……第一重?”陆昭从她身后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怎么跟画本里写的仙境似的?不是说九死一生吗?”
      “美的地方才危险,”谢凛冷冷道,惊鸿剑已出鞘三寸,剑骨微微震颤,“有东西过来了。”
      “什么?”
      话音未落,草原上的野花,忽然全部凋零。
      不是一片一片地枯萎,是瞬间,所有的颜色都在刹那间褪去,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烬。灰烬在空中凝聚,形成了一道道人形的轮廓。
      那些人影,越来越清晰。
      有穿着云州城绸缎衣裳的富商,有系着围裙的厨娘,有提着鸟笼的老者,还有……
      云清瞳孔骤缩。
      她看见了爹。
      看见了娘。
      看见了云府那三十七口倒在血泊里的人。
      他们浑身是血,面目扭曲,朝她伸着手,朝她走来。嘴里念叨着:“阿清……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们……你为什么还活着……”
      心魔。
      第一重幻境,是心魔试炼。
      陆昭的脸色也变了。他面前出现的是陆氏商行倒塌的招牌,是他爹浑身是血地躺在废墟里,指着他骂:“败家子……陆家的基业全毁在你手里了……”
      谢凛面前的,是惊鸿峰的同门,一个个浑身剑痕,冷冷地看着他:“谢凛,你天生剑骨又如何?你护不住任何人……”
      三人的心魔,同时发作。
      但云清只怔了一瞬。
      她想起了葬神谷里,阿福扑到她面前,被魔掌拍得骨骼碎裂的那一刻。想起了陆昭从房梁上跌落,满嘴是血还笑着说“小弟的自觉”。想起了姐姐在马车里,把半块桂花糕塞给她,眼泪掉在油纸上的温度。
      “假的,”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她举起无名剑。
      “我爹娘死了,是真的。我没救下他们,是真的。我后悔,是真的。”
      “但你们——”她看着那些血淋淋的幻象,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九色的微光,“不是他们。他们不怨我。我爹临死前,只会喊我快跑。我娘只会叫我躲起来。他们不会站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我。”
      “所以,”她沉腰,双手握剑,剑锋直指幻象,“滚。”
      “劈山!”
      “铮——!!!”
      漆黑的剑气从她手中爆发,不是斩向某一个幻象,而是横扫整片草原!
      剑气所过之处,所有的幻象,所有的血腥,所有的愧疚与痛苦,尽数被斩成了碎片!不是杀戮,是斩断——斩断心魔,斩断执念,斩断那个曾经无能为力的自己!
      幻象破碎的瞬间,三轮月亮同时大放光明。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第一重,心魔境,过。”
      陆昭和谢凛几乎同时破除了心魔——陆昭用玄冰轮砸碎了商行废墟的幻象,谢凛一剑斩碎了同门的指责。三人汇合,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庆幸。
      “这第一重就这么狠?”陆昭喘着气,“后面八重还得了?”
      “越往后越狠,”云清把无名剑插回背后,从腰间摸出颗糖葫芦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走吧,去第二重。早点把墨尘那个老妖婆的陷阱拆了,早点回家睡觉。”
      ---
      第二重幻境,是一片远古森林。
      不是普通的林子,是巨木森林。每一棵树都有百丈高,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需要十人合抱。林间弥漫着淡绿色的雾气,那不是毒,是浓郁的木灵气,吸一口让人神清气爽,吸多了却会让人经脉膨胀,爆体而亡。
      “闭气,”谢凛冷声道,“木灵气太盛,运转功法抵御。”
      云清和陆昭立刻照做。
      但林中的危险不止于此。
      “沙沙沙……”
      四周的灌木丛中,传来细微的响动。
      云清耳朵一动,烧火棍已经握在手中,笔尖蘸着朱砂,在黄纸上飞速画了起来。
      “是‘噬灵藤’,”她低声道,“扎根在木灵气里的魔植,会缠住活物吸取精气。用火攻,但别烧太大,这林子一点就着。”
      “那就砍,”谢凛惊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斩向最近的灌木!
      “噗嗤!”
      一条碗口粗的墨绿色藤蔓被斩断,断口处喷出腥臭的汁液!
      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像是有眼睛,精准地朝三人缠来,速度快得像一条条出洞的毒蛇!
      “我来!”陆昭一拍乾坤袋,玄冰轮化作一面巨大的晶光盾,挡在身前。同时天罗地网一抖,金色的网朝藤蔓罩去!
      “云清!画符!”
      云清没有废话。
      她蹲在地上,烧火棍在纸面上狂舞。这一次,她画的不是单纯的“炎爆符”或“剑符”,而是将两者结合——
      “火行剑符,去!”
      她将符箓往地上一拍!
      “轰——!!!”
      符箓炸裂,化作无数道燃烧着的剑气,向四面八方攒射而去!每一道剑气都带着灼热的高温,所过之处,噬灵藤尽数被点燃、斩断!
      “有效!”陆昭大喜。
      “别高兴太早,”谢凛冷冷道,“有大家伙来了。”
      地面开始震动。
      远处的巨木之间,一个庞然大物缓缓走来。那是一头三阶巅峰的“青木巨猿”,身高十丈,浑身覆盖着树皮般的铠甲,手中拎着一根由千年古木削成的巨棍,每一步落下,都踩得大地颤抖!
      “第二重的守关妖兽,”云清眯起眼,把第二张火行剑符捏在掌心,“陆昭,困住它三息。谢凛,攻它右眼。我来——”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无名剑,体内半步金丹的灵力疯狂涌入剑身。
      “给它开瓢。”
      青木巨猿狂吼一声,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
      陆昭玄冰□□涨,晶光盾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没退!
      谢凛身形如电,惊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巨猿右眼!
      巨猿偏头避过,剑气在它脸颊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就是现在!”云清厉喝。
      她一跃而起,红衣在半空中展开,无名剑高举过顶,剑身上的裂纹同时亮起!
      “劈山——!!!”
      “铮——!!!”
      一道凝实如匹练的漆黑剑气,夹杂着九色微光,从剑锋上斩落!
      这一剑,她用上了全力,甚至不惜透支经脉!
      剑气精准地斩在巨猿头顶!
      “咔嚓——!!!”
      巨猿那层树皮般的铠甲,被生生劈开!剑气余势不减,在它头颅上留下了一道三尺长的血痕!
      “吼——!!!”
      巨猿吃痛,疯狂咆哮,手中巨棍胡乱挥舞。
      但谢凛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惊鸿照影!”
      剑光分化成七十二道,每一道都精准地刺入巨猿的伤口!
      陆昭趁机天罗地网一罩,将巨猿困在其中!
      云清落地,一个踉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立刻又画了一张定身符,拍在巨猿额头!
      “收!”
      巨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第二重,过。
      ---
      第三重幻境,是一片荒凉的戈壁。
      灰白色的岩石,龟裂的大地,天空是永恒的黄昏,橘红色的太阳悬在地平线上,仿佛永远不会落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了很久。
      戈壁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由黑色的巨石堆砌而成,方圆百丈,高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蠕动,像是无数条黑色的虫子在石头表面爬行。
      云清站在祭坛下方,手里握着那张留影符,道种在疯狂示警。
      “就是这里,”她低声说,“墨尘布置的锁元噬魂阵。”
      “能看出来?”陆昭紧张地问。
      “能,”云清点头,烧火棍指着祭坛顶端,“你看最上面那层,符文是反的。正常的上古祭坛,符文应该是顺时针流转,但那上面的,是逆时针。而且……”
      她顿了顿,眉头紧锁:“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的灵气,吸不进体内?”
      谢凛立刻运转功法,随即脸色微变:“灵气被锁了。这里的灵气……像是一潭死水。”
      “锁元,”云清咬牙切齿,“从踏入这戈壁开始,锁元噬魂阵就已经启动。它在慢慢抽取我们的灵力,只是我们感觉不到。”
      就在这时——
      “哈哈哈哈——”
      一道阴冷的笑声,从祭坛上方传来!
      墨绿色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不是别人,正是墨尘!
      她身后跟着四个黑袍人,气息都在金丹后期,其中一个,正是噬魂宗的血公子!
      “云清,”墨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容阴鸷,眼底满是贪婪,“你比我想象的聪明,竟然能看穿锁元阵。但可惜,看穿了也没用。从你踏入第三重的那一刻起,你的道种,就已经是我的了。”
      她双手结印,祭坛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锁元噬魂,起!”
      “嗡——!!!”
      一道暗红色的光幕,从祭坛四壁冲天而起,将云清三人牢牢困在中央!
      云清只觉丹田内的道种剧烈震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正在往外拉扯!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瞬间跪倒在地,额头冷汗如雨!
      “云清!”陆昭大惊,玄冰□□涨,砸向光幕,却被生生弹回!
      谢凛惊鸿剑连斩七十二剑,剑气撞在光幕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无法破开!
      墨尘狂笑:“没用的!这是上古魔阵,专门克制你这种道种!云清,乖乖交出你的本源,我可以留你全尸!”
      云清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丹田,嘴角溢出血丝。
      但她没慌。
      她抬头,看着墨尘,忽然笑了。
      那笑容贱兮兮的,带着一种让墨尘心头一寒的玩味。
      “墨尘长老,”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你知道我为什么……故意走进第三重吗?”
      墨尘笑声一滞:“什么?”
      “因为……”云清从怀里,缓缓取出那张留影符,“在外面揭穿你,你会跑。在幻境里揭穿你,你无处可跑。”
      她将符箓往天上一抛!
      “留影符,开!”
      “嗡——!!!”
      符箓炸裂,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
      光幕中,清晰地播放着那夜在废弃渡口的画面——墨尘的暗卫,噬魂宗的勾结,锁元噬魂阵的阴谋,一字不漏,一清二楚!
      光幕不止出现在这里。
      因为云清在进入幻境前,在入口处埋下了十二张“传影符”。此刻,这画面同步投影在了通天塔外,广场上那面巨大的水镜之中!
      幻境外,九宗弟子、宗主、长老,数千人,同时看到了这一幕!
      全场死寂。
      然后,炸了锅!
      “那是……碧霄宗的墨尘长老?!”
      “她在勾结噬魂宗?!”
      “锁元噬魂阵!她要剥离云清的道种!”
      “卑鄙!这是在九重幻境里动手脚!”
      广场上,云落真人霍然起身,化神期的威压如山如海,杏子眼含煞:“墨尘!你好大的胆子!”
      云攸更是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塔,声音凄厉:“打开幻境!放我进去!”
      幻境内,墨尘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没想到,云清竟然早就掌握了证据,还敢当众播放!
      “你……你找死!”她面容扭曲,双手疯狂催动阵法,“锁元噬魂,给我炼!炼了她的道种!现在!立刻!”
      暗红光幕骤然收缩,像是要把云清碾碎!
      云清跪在地上,感觉道种都要被扯出体外了。
      但她没放弃。
      她想起了阿福。
      想起了那个炼气六层、却总挡在她面前的小不点。
      想起了他说:“师姐是符修,画符的时候不能被打扰。”
      “阿福……”云清喃喃道,眼底燃烧起疯狂的火焰,“师姐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无名剑上!
      “万法归元,剑符——”
      “斩魔!!!”
      “轰——!!!”
      无名剑剧烈震颤,剑身上所有裂纹同时爆裂,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剑气。
      那是云清以道种本源,以精血为引,燃烧出的最强一击!
      漆黑的剑气,夹杂着九色流光,化作一道百丈长的巨剑虚影,朝着暗红光幕,朝着墨尘,朝着那座祭坛——
      一剑斩落!
      “轰隆隆隆——!!!”
      天地变色!
      锁元噬魂阵的光幕,在这一剑之下,如纸糊般碎裂!
      墨尘惨叫一声,被剑气余波扫中,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出数丈!
      她身后的四个黑袍人,瞬间被绞碎了三个!
      血公子见势不妙,捏碎传送玉简,化作血光遁走!
      而云清——
      她在挥出这一剑后,整个人仰天倒下。
      但她倒下的瞬间,丹田内的道种,在极致的燃烧与释放之后,终于突破了最后的桎梏!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新生了。
      半步金丹的壁垒,在这一剑的催发下,轰然洞开!
      一颗九色的金丹,在她丹田内缓缓成形。
      金丹初期!
      云清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却哈哈大笑。
      那笑声回荡在荒凉的戈壁上,贱兮兮的,张扬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
      “墨尘……”她看着那个被剑气重创、仓皇逃窜的老妪,声音沙哑却清晰,“这一剑,是我替阿福砍的。”
      “下一次,我会亲手,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幻境之外,通天塔下。
      数千修士,鸦雀无声。
      他们看着水镜中那个红衣染血、却笑得无比猖狂的少女,看着她以一剑斩破元婴布下的魔阵,看着她临场突破金丹……
      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修仙界多了一个名字。
      云清。
      符修,亦是剑修。
      万法归元,一诺重于山。
      而她,才刚上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九重幻境,一剑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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