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的名字》狗布李

13、加个微信 团辅教室外

　　团辅教室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从没遮严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窄长的光带。梁凯把最后一摞折叠椅靠墙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掏出手机对着那排椅子拍了张照片发到1208群里。

　　“兄弟们，我这边结束了。有没有一起去食堂干饭的？”

　　杨岳峰秒回了一个“等会儿”，江汉回了一个“在图书馆”，严溪没有回——可能正在打球。梁凯也没等，把手机揣进口袋，正打算关门走人，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冯洁从楼梯口的方向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封面有点旧了，边角折了一道，像是被翻过不少次。她刚在团委办公室待了半个多小时，吴佳倩把这学期团支书的工作框架给她讲了一遍——例会安排、团日活动的大致节奏、材料提交的时间节点——每一件事都被她用笔简要地记在了笔记本上。

　　“团支书的工作不算复杂，主要是规划好节奏。”吴佳倩坐在办公桌后面，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每学期有固定的活动安排，还有几次例会。不用把这件事想得太重，但也不能完全放。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们专业有一个班助之前也是团支书，这方面经验比较足，有时间可以多交流交流。”

　　“是林未迟学长么？”

　　“他呀，”吴佳倩顿了顿，像是要找合适的词来形容，“闷葫芦一个。不过做事倒是踏实的。我说的是他同伴，梁凯。”

　　冯洁记下了这个名字，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心里稍微转了一下。林未迟——闷葫芦？她想起团辅那天他站在活动中心正中央，面对几十个新生问“你们觉得自己是i人还是e人”时那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又极其自然地圆了回来。跳脱的，不闷。但这话她没有说出来。

　　下到二楼的时候，走廊的尽头亮着灯。团辅教室的门敞着，梁凯正站在门口低头打字，肩膀微微前倾。冯洁认出了那个背影，脚步没有停，直接走了过去。

　　“这么巧啊，梁学长。”

　　梁凯抬起头，看到是她，先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掌心：“哦，学妹啊。这是刚找完老师？”

　　“对啊。”冯洁走到他面前，语气比平时松快一些，“看不出来学长还是深藏不露，居然也是团支书。”

　　梁凯摸了摸后脑勺：“这个啊……哈哈，大一的遗留问题，后来就一直干着了。”

　　冯洁看他摸后脑勺的动作觉得有点好笑，但没笑出来。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扫一扫的界面：“学长加个微信吧，平时有问题可要多麻烦学长了。”

　　梁凯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你们班助群没加你？”

　　“你是说林未迟学长？他太忙了。”冯洁语气很平，“你比较有空。”

　　梁凯笑了一下，扫了她的二维码：“那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就行。”

　　两人站在走廊上又聊了几句，聊的是团日活动和班级材料的事情。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细长的轮廓，交汇了一下又分开。梁凯收好手机，揉了揉肚子：“吃饭了没？要不一起去食堂边吃边聊，我得好好安抚一下五脏庙。”

　　他说“五脏庙”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斟酌的小事。冯洁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学长还挺有趣的，那就一起过去吧。”

　　三食堂的麻辣香锅窗口前排了几个人。梁凯站在冯洁前面半步，侧过身看了看窗口上方贴着的菜单：“我和你说，这家香锅可是三食堂的一绝——”他转头看向冯洁，“你得好好尝尝。”

　　“你让女孩子多吃点？”冯洁歪了歪头，“真是个直男。”

　　梁凯愣了一下：“那我换个说法——你少点一点，尝尝味道就行，要是喜欢下次再来。”

　　“这还差不多。”

　　香锅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裹着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往上腾。梁凯拆开一双筷子递过去：“话说回来——作为班助，我不应该主动加你们微信么？怎么还让你主动了。”

　　冯洁接过筷子：“你说呢？”

　　“那是我疏忽了，”梁凯端起手边的可乐喝了一口，“是我不对。等下请你喝奶茶赔罪。”

　　“这还差不多。”

　　桌面上摆着两个碗，两双筷子，一锅红油翻滚的香锅。偶尔有同学从过道旁经过，脚步匆匆的，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们。窗外的阳光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把香锅的热气衬得更浓了一些。梁凯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冯洁碗里，然后自己低头吃了一口，像是刚才那句话已经说完了。冯洁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谢谢”，她低头咬了一口，隔了一会儿才说：“你前面说林未迟学长太忙了——他最近在忙什么？”

　　“学生会那边换届的事，他报了外联部的部长竞选。”梁凯嚼着嘴里的东西，“怎么，你找他？”

　　“不是，”冯洁拿筷子拨了一下碗里的菜，“就是好奇。他最近给人的感觉跟第一次见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梁凯的动作慢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是嘛。”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同一时间的球场上，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斜斜地铺在塑胶地面上，把篮球的影子拉成了一道椭圆形的暗色。严溪刚传了一个球出去，于鹏飞接住、上篮、落地，脚步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球在篮筐边缘弹了两下，最终落进了网里。

　　“行啊你。”陈家伟捡起球抛给严溪，“今天状态可以。”

　　严溪接住球，在三分线外站定，手腕一抖，球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篮筐边缘又弹了出去。他弯腰捡球的时候于鹏飞走到场边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下周就是学生会换届了，你们报名了没？”

　　“报了。”严溪说。

　　“我也报了。”陈家伟把球夹在胳膊底下，“体育部。应该没问题。”

　　于鹏飞笑了一声：“你倒是挺有自信。”

　　“手拿把掐的。”

　　陈家伟说话的时候拍了拍严溪的肩膀：“你这次变化是真大。整个一脱胎换骨了。”他的语气里有笑，但不是玩笑的那种。

　　严溪把球接过来，在地面上运了两下，没有接话。于鹏飞站在场边看着他，又看了看陈家伟，然后拧上瓶盖：“走了，继续。”

　　阳光从球场的西侧斜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球在几个人之间来回传递，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上显得很清晰，像是这个下午还在继续，还在发生着。

　　——食堂里，冯洁和梁凯已经吃完了香锅，正在往门口走。梁凯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递给她：“封口了，常温的。不知道你喝不喝冰的，就拿了常温。”

　　冯洁伸手接过来：“你还挺细心的。”

　　“那得分人。”梁凯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这句话比他自己预想的早了半拍脱口而出。

　　冯洁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但她接过了那杯奶茶。两个人并肩走出食堂的时候，午后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斜了，把教学楼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

　　再过几天会有换届，再往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事情填进来。大学的日子正在以一种不算快也不算慢的速度从他们身边流过，而他们正站在河流的中间。

　　——第十三章完——

　　（下章预告：会计班第一次正式班会。徐玉双走上讲台，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收纳箱。她把箱子放到桌上，拍了拍手：“这节班会我们做一件事——每个人写一封信，给四年后的自己。我会把你们的信放进这个时间囊里保管好，等你们毕业那天再发给你们。”教室里的笑声和窃窃私语渐渐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信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