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的名字》狗布李

10、各自的方向 社团纳新夜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从白色变成了暖金色。

　　乐晞把课本合上放进包里，于琪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伸了一个幅度很大的懒腰，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猫。冯洁在低头整理笔记，李佳欣正把笔帽扣好放进笔袋里。四个人从教学楼往外走的时候，于琪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肩膀立刻塌了下去。

　　“怎么大学了还有晚自习啊？”

　　冯洁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的屏幕：“班长刚在群里发的通知。”

　　“晚自习？！”于琪的声音高了八度，“我高中上了三年晚自习，现在大学还要上？我的甜甜恋爱呢？我的自由呢？我不要晚自习——”她转身抱住冯洁的胳膊，“洁洁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冯洁被她摇得像风中的旗杆，表情没变但脚步已经不稳了：“你先松手。”

　　乐晞走在最外侧，手里拎着书包带子，听到于琪的哀嚎声之后侧头看了她一眼。于琪注意到她的表情，松开冯洁凑过来：“乐晞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乐晞被她的脸突然靠近吓了一跳，眨了眨眼：“……我觉得挺好的啊。”

　　“哪里好了？”

　　“刚好可以看看书。”

　　于琪看着她，表情从哀怨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介于敬佩和无语之间的东西。她收回目光，往李佳欣那边歪了歪头：“你看看她，好学生。”

　　李佳欣推了一下眼镜：“人家说的是事实。”

　　于琪仰头长叹一声：“吾不如也，且为之奈何。”

　　冯洁终于被她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别演了，先去吃饭，六点半的晚自习。”

　　晚自习在107教室。会计专业的同学按学号排排坐，手机的第一次集体上缴——讲台旁边的手机袋被塞得满满当当。教室里的灯是白色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边缘微微鼓动，像是有人在窗外轻轻推了一下。

　　有人低头翻书，笔尖在纸上写字的声音隔两排还能听见；有人侧过身跟旁边的同学小声聊天，声音压得低低的；后排角落里，两个男生的课桌底下藏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手指在桌下飞快地敲着什么。前排一个女生正在看一本小说的封面已经被翻得卷了边，她翻页的动作很轻。

　　于琪趴在桌子上，下巴垫着一本翻开了但没在看的书。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乐晞——乐晞面前摊着一本借来的文学杂志，正在一行一行地读，嘴唇偶尔跟着默念，笔尖在纸页边缘画了一条浅浅的线。

　　“你学会计的看这个干嘛？”于琪用气声问。

　　“喜欢。”乐晞也压着声音回了两个字。

　　于琪看了她两秒，然后又把脸埋进了书里。

　　晚自习上到一半的时候，教室后门被推开了。几个人站在门口，为首的一个女生穿着深蓝色的学生会会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和一个文件夹。她走到讲台前，扫了一圈教室，把名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让纸页对齐。

　　“大家好，我们是学生会纪检部的。现在开始例行点名，报到名字的同学答到就行。”她把名单举起来，“李培政。”

　　“到。”

　　“高嘉隆。”

　　“到。”

　　“冯洁。”

　　“到。”

　　“刘军。”

　　“到。”

　　“杨超。”

　　“到。”

　　点名进行得很快，声音平稳，没有停顿。等最后一个名字念完之后，那女生把名单收好，抬头补了一句：“对了——今晚有社团和部门的纳新活动。社团是在钟楼下面集中摆摊，学生会的大本营在求索楼三楼。大家有兴趣可以过去看看。”

　　她说完转身走了。教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带上。

　　安静持续了不到三秒。

　　“晚自习待着好没意思，”有人先开了口，“我们去看看社团吧。”

　　“我就知道我的才华不可能被埋没。”

　　“终于到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于琪从桌上弹了起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乐晞冯洁，我们去钟楼看看吧！我想学街舞！”

　　冯洁刚合上笔记本：“你什么时候想学街舞了？”

　　“就在刚才。”

　　乐晞被于琪拉着手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的杂志还没合上。但她想了想，把书签夹进正在读的那一页，然后跟着站了起来。李佳欣已经先一步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快点，等人多了要排队。”

　　四个人走出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有人往钟楼方向走，有人往求索楼方向走，三三两两的，脚步声和说笑声在走廊里被混在一起，变成一团嗡嗡的、新鲜的、什么都想试一试的响动。

　　钟楼下比想象中热闹。

　　音乐社的摊位前围了最多的人。社长坐在一把折叠椅上，腿上搁着一把吉他，正在弹一首最近很火的歌。音符从他指尖淌出来的时候，旁边的几个社员配合着用手打节拍，围观的几排人举起手机，闪光灯亮成一片细碎的光，随着节奏轻轻晃动。于琪被吸引过去了，在人群中挤了一个位置，听着听着就跟着哼了起来，声音慢慢变大，最后社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来一个？”

　　于琪愣了一下，然后大大方方站到了人群中间。她唱了几句，调子不算特别稳但胜在自然，声音清亮，唱完的时候围观的人鼓了一阵掌。社长递给她一部手机：“加个微信？有表演机会喊你。”于琪接过手机的时候表情还是稳的，但扫完码转回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另一边，街舞社的摊位前传来一阵惊呼。几个社员正在跳一支节奏很快的舞，动作利落，围观的人自发退开了一圈。乐晞站在人群边上，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到旁边的动静——冯洁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惊讶：“你看那是谁。”

　　乐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人群的另一侧边缘，李佳欣正站在街舞社的摊位旁边，正在跟一个戴棒球帽的女生说话。她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已经填了一半。冯洁和乐晞对视了一眼。那个平时话不多、笔记永远整理得最整齐、作息最规律的李佳欣，正在认真地听对方讲街舞社的训练安排。她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侧过头来，正好对上冯洁和乐晞的目光。她推了一下眼镜，表情没变，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没想到吧？”李佳欣走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高中就想学了，没时间。”

　　冯洁看了她两秒：“你藏得挺深。”

　　“现在不藏了。”

　　于琪从音乐社那边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刚加上的微信：“你们在聊什么？——哇，佳欣你去街舞社了？”

　　“嗯。”

　　于琪拍了她一下：“那你以后教我！”

　　“你先学完再说。”

　　钟楼的灯光亮起来了，把整个广场照得暖洋洋的。另一侧的轮滑社正在做花式表演，滑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清脆又流畅；桥下的武术社传来整齐的呐喊声，有人正在练双截棍；旁边的茶艺社桌上摆着白瓷茶具，倒茶的动作不慌不忙，好像他们的节奏和旁边武术社是两个世界。书法社的长桌上铺着宣纸和砚台，有人正在低头写一副未完成的对联。文学社的摊位前放了几本社刊，封面的字体是手写的。

　　乐晞在人群中走了一圈，看着那些正在发光的人——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写字，有人在倒茶。每一个人好像都找到了一个可以把自己放进去的地方。她走到文学社的摊位前停了一下，翻了翻那本社刊，没有报名，也没有拿报名表。她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

　　于琪已经加了音乐社的微信，李佳欣填了街舞社的报名表。冯洁走了一圈，在一张桌前面停了一下——辩论社。她拿起那张报名表看了几秒，没有填，但她放回去的时候把它翻到了正面，像是标记了位置。

　　乐晞站在钟楼旁边的梧桐树下，看着广场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于琪还在音乐社那边聊着，李佳欣正在跟街舞社的人交流时间安排，冯洁在旁边等她。乐晞拿出手机，在208宿舍群里打了一行字：“我们去求索楼看看学生会，你们结束先回宿舍吧。”

　　于琪秒回了一个“冲！”的表情。李佳欣回了一个“好”。冯洁走到她身边：“走吧。”

　　乐晞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嗯。”

　　两个人转身往求索楼的方向走去。夜风从钟楼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吉他弦音和人群的余响，裹在九月的空气里。她们走了一段路，乐晞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的灯光和音乐正在慢慢被夜色收拢，像一幅正在被装帧的画。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第十章完——

　　（下章预告：求索楼三楼，每个教室门口都贴着临时牌子。乐晞和冯洁在教学楼尽头停下脚步，站在走廊里往“宣传部”的教室里看了一眼。严溪正好经过，脚步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