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小将军·将门虎女养成记 沈府后院, ...
-
沈府后院,练武场上。
"喝!"
一声奶声奶气的断喝,紧接着是木刀劈在木桩上的闷响。
五岁的沈明曦扎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小脸涨得通红,双手握着一把比她还高的木刀,正咬牙切齿地对着一根被她砍出无数道白痕的练功桩较劲。
"小姐,您歇会儿吧!都练了两个时辰了!"丫鬟翠儿拎着水壶,急得直跺脚。
沈明曦头也不回,又是一刀劈下去,木桩发出一声哀鸣:"不歇!爹爹说了,今日若不把这套'破阵刀法'练到连贯,明日就不许我跟着去军营看练兵!"
翠儿欲哭无泪。五岁的孩子看什么练兵?人家五岁的姑娘在绣花扑蝶,自家小姐在拆练功桩。
"曦儿。"
一道温润的女声从回廊下传来。
沈明曦动作一顿,猛地回头,小脸上瞬间绽开一朵灿烂的笑:"娘!"
林清禾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常服,臂弯里搭着件小斗篷,慢悠悠地走过来。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双眼睛比从前更沉静了,像一汪蓄满了智慧的深潭。
沈明曦丢下木刀,蹬蹬蹬跑过去,一把抱住林清禾的腿:"娘!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查账吗?"
"查完了。"林清禾蹲下身,替女儿擦掉额头上的汗珠,顺便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听说有人连午膳都不吃,在这儿跟木桩子拼命?"
"我没拼命!"沈明曦挺起小胸脯,"我是在练刀!爹爹说了,沈家的女儿不能弱!"
"你爹爹还说了什么?"
"爹爹还说,娘当年在战场上改造守城弩,一箭射穿了乌王的大旗,帅呆了!"
林清禾失笑,揉了揉女儿乱糟糟的头顶:"你爹爹就会胡说八道。"
沈明曦却一本正经地摇头:"爹爹从不胡说!娘,我也要像你一样帅!"
"那你练木刀做什么?"
"因为爹爹说,想学兵法,先从握刀开始。"
林清禾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小丫头,长得像她,性子却像极了沈策——倔,不服输,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说起来,沈明曦出生那天,可把沈府上下吓得够呛。
别人家孩子出生是哭,沈明曦出生是一声怒吼。接生婆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剪刀扔了,沈策在外面听见那动静,以为是林清禾出了事,一脚踹开门冲进来,结果正对上自家闺女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小拳头攥得死紧。
沈策愣了半天,转头对躺在榻上虚弱的林清禾说:"这丫头,像我。"
林清禾虚弱地翻了个白眼:"像你才怪,她方才那一嗓子,把稳婆吓瘫了。"
如今五年过去,沈明曦果然不负"将门虎女"这四个字。
满京城都知道,镇国王沈策家的嫡长女,三岁就敢骑小马驹,四岁拿着沈策的木刀把顾骁叔叔的头发削掉了一缕,五岁已经能把"破阵刀法"的前三式耍得有模有样了。
沈策对这个女儿,宠得没边。
"曦儿,来,爹爹教你。"
某日黄昏,沈策刚从军营回来,还没换甲胄,就被女儿拽到了练武场上。他脱了外袍,拿着一把同样大小的木刀,蹲下身平视着女儿。
沈明曦学着他的姿势,小脸绷得紧紧的。
"破阵刀法的精髓不在快,在准。"沈策手腕一翻,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轻轻点在木桩正中的红点上,"你要想象这一刀砍下去的不是木头,是敌人的旗杆。明白吗?"
"明白!"
沈明曦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挥刀。
啪。
这一刀没砍中红点,砍偏了三寸。
沈明曦愣了一瞬,随即瘪了瘪嘴,眼看就要掉金豆子。沈策见状,一把将女儿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肩头。
"哭什么?你娘当年造守城弩的时候,炸了三次膛才成功。她要是跟你似的动不动就哭鼻子,咱们沈家现在还在陆家手底下趴着呢。"
沈明曦吸了吸鼻子:"真的?娘也失败过?"
"你娘失败的时候多了去了。"沈策笑着刮了刮女儿的鼻子,"但她从不认输。你记住了,沈家人可以输,不能哭。"
沈明曦重重点头:"嗯!不哭!"
林清禾端着点心从廊下走过来,正听见父女俩这番对话。她看着沈策肩头坐着女儿、两人一本正经讨论"失败"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曦儿,来吃梅花糕。"
"来了!"
沈明曦立刻忘了什么破阵刀法,手脚并用地从沈策身上滑下来,跑向林清禾。沈策在后面喊:"吃完了继续练!"
沈明曦嘴里塞着糕点,含糊不清地应着。
入夜,沈明曦被翠儿哄着睡了。
林清禾靠在软榻上看账本,沈策从背后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把头埋进她颈窝。
"夫人,咱闺女今天把顾骁的头发又削了一截。"
"顾骁怎么说?"
"顾骁说,虎父无犬女。"
林清禾合上账本,侧头看他:"我怎么听说,是你让曦儿拿顾骁试刀的?"
沈策理直气壮:"顾骁刀法最扎实,让他陪练正好。"
林清禾无奈地摇头。这父女俩,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不过话说回来,"沈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咱闺女确实有天赋。五岁就能耍出破阵刀前三式,像我。"
"像你才怪。"林清禾白了他一眼,"她算力随我,这几天翠儿跟我说,她把翠儿每月的月钱算得清清楚楚,连多出来的三个铜板都找出来了。"
沈策一噎,随即大笑起来。
"那这丫头,还真是把咱俩的优点都占了。"
林清禾也笑了,目光温柔地望向窗外的月色。
沈明曦才五岁,未来的路还长。但她知道,这个女儿不会比任何人差——她有沈策的胆魄,也有林清禾的心计。等她长大,这天下又多了一个能把兵法和算盘融会贯通的奇女子。
说不定,会比她爹娘更厉害。
第二天清早,练武场上又响起了木刀劈砍的闷响。
"喝!"
沈明曦扎着小丸子头,小脸通红,一刀劈下。
正中红点。
她愣住了,随即猛地跳起来,扯着嗓子大喊:"爹爹!娘!我砍中了!我砍中了!"
沈策从书房探出头,远远看着女儿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林清禾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轻声笑道:"咱家这位小将军,怕是要青出于蓝了。"
沈策接过茶,目光落在练武场上那个小小的、却挺得笔直的身影上。
"那是。"他喝了一口茶,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也不看看是谁的闺女。"
晨光洒在练武场上,把那个握刀的小身影镀上一层金色。
沈明曦五岁这年,砍中了人生中第一个红点。
往后的岁月里,她会砍中更多、更远的红点,会在沙盘上推演比她爹更刁钻的奇袭路线,会在十六岁那年第一次随军出征就一鸣惊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沈明曦,只是个捧着木刀、笑得满脸灿烂的小姑娘。
林清禾站在回廊下,看着丈夫和女儿在那头较劲斗嘴,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她也是在这样一个清晨,推开林家那间破败香料铺的门,对翠儿说:"死铺子,也能生金。"
如今回望,那些荆棘与算计,竟都成了此刻圆满的注脚。
"娘!"沈明曦跑过来,仰着头问她,"我以后能像你一样厉害吗?"
林清禾蹲下身,替女儿擦了擦鼻尖上的灰。
"你以后会比娘更厉害。"
"真的?"
"真的。"
沈明曦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阳光正好,沈府后院梅花开了满树,香气被风吹得四处都是。沈策在练武场那边喊着"曦儿再来一套",翠儿端着一碟新做的点心从长廊那头碎步跑来。
林清禾站起身,牵着女儿的小手,朝那片笑声走去。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