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荒碛》红珊瑚的翅膀

4、第四章 影厅私语，暗藏深爱 驻地同属广

　　驻地同属广州总公司体系，却甲乙分明，壁垒森严。

　　一公司为甲方，负责全程监督管控；二公司为乙方，承接路桥施工工程。两院同吃同住同在一个大院，日常抬头不见低头见，工作线路却泾渭分明。

　　沈聿是一公司甲方外派的财务总监，二十八岁，上海交大毕业，高挑白净、清冷自持，是整个驻地最出挑的年轻高层。

　　苏砚是二公司乙方的行政职员。

　　岗位调换之后，她终日埋在琐碎内勤里，温顺安静、从不抱怨。可所有人都看得见她的好——工作极致认真，待人柔软善良，骨子里还藏着一份难得的鲜活幽默。

　　西北工地枯燥荒凉，每晚饭后乘凉闲聊，气氛总是沉闷。唯独苏砚，最爱模仿周星驰无厘头桥段，学得惟妙惟肖，语气夸张灵动，几句话就能把几个女生逗得笑作一团。

　　她温柔却不寡淡，安静又有趣。

　　也正因这份独一无二的干净可爱，沈聿从初见那一刻，便彻底动了心。

　　不是浅淡好感，是一眼沦陷、越藏越深的深爱。

　　这份心思，他守得克制又痛苦。

　　他是甲方监督高管，她是乙方普通职员，身份悬殊，流言可畏。他不敢光明正大靠近，更不敢让任何人窥见半分情愫，生怕自己的逾矩，最终毁掉的是她。

　　同批入职的同学里，暗中喜欢苏砚的男生不止一个。林煜辰暗恋她四年，还有一名男生也默默倾心于她。只是苏砚心思纯粹，满心都是同行而来的陆景川，对旁人的心意全然迟钝，一无所知。

　　沈聿看得清清楚楚，只能步步迂回。

　　他刻意主动接近性格开朗的林煜辰，从搭话、闲聊、日常交集慢慢熟络，短短时间便成了旁人眼中私交甚好的忘年之交。

　　没人知道，他交好林煜辰，只是为了名正言顺地靠近苏砚。

　　借着这层朋友的纽带，他终于可以坦然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三餐同桌、傍晚同聊、静静旁观她的鲜活与温柔，看着她笑着逗乐众人，也看着她一心一意对待别人的恋情。

　　他日日心动，日日隐忍。

　　周末工地停工休整，午后食堂人少清净。

　　几人围桌吃饭，沈聿状似随意开口，语气松弛自然：
　　“今天难得休息，市区新开了影院，有新片上映，你们年轻人要不要进城放松一下？”

　　林煜辰立刻应声：“去！天天待山里都闷坏了！”

　　沈聿目光轻轻落向苏砚，淡淡一问：
　　“苏砚，一起吗？”

　　他问得平淡，心底却藏着许久的期盼与忐忑。

　　苏砚毫无杂念，只当是同辈集体出游，眉眼弯弯笑着点头：“好呀，一起热闹。”

　　她永远这样坦荡纯粹，读不出成年人暗藏的私心，读不出这场看似随意的邀约，是他隐忍许久、刻意寻来的独处契机。

　　一行人乘车进城，抵达市区影院。

　　林煜辰几人吵吵闹闹选前排连坐，肆意热闹。
　　沈聿从容开口：“你们坐前排热闹，我喜静，选了最里面的双人卡座，清净一点。”

　　无人疑心。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是影院最私密的情侣位。

　　影厅灯光全数熄灭，银幕光影明明灭灭，远处的同学隔了数排座位，彻底隔绝了所有视线与人声。

　　狭小卡座亲密贴近，呼吸相闻。

　　黑暗笼罩之下，沈聿压着心底翻涌的情愫，低声轻问：
　　“当初天天跑现场暴晒，晒到脱皮，很疼吧？”

　　苏砚乖乖转头，语气轻浅：“刚开始有点疼，后来慢慢习惯了。”

　　他又问，嗓音更沉：
　　“好好的计量岗被换，心里真的不委屈吗？”

　　甲方视角，所有暗箱操作、人情顶替，他看得一清二楚。

　　苏砚抿抿唇，轻轻摇头：“都是工作，没什么好委屈的。”

　　她永远懂事、永远隐忍、永远不声张自己的不如意。

　　沈聿心口发紧，黑暗里牢牢凝着她温顺懵懂的眉眼，终于忍不住轻声问：
　　“苏砚，你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苏砚茫然眨眼：“看出来什么？”

　　她看不出他刻意结交朋友的迂回，看不出他次次偶遇的用心，看不出情侣座的暧昧，更看不出，眼前这个清冷克制的甲方总监，早已爱她爱到克制不住、藏不住。

　　积攒日久的深爱，终究冲破了所有理智与分寸。

　　沈聿缓缓俯身，在无人窥见的漆黑里，轻轻吻上她柔软的唇。

　　极轻、极短、极尽温柔，是压抑无数日夜的心动爆发，是他身份、理智、克制全部落败的情不自禁。

　　一触即分。

　　他迅速退开，重归清冷自持的模样，只是嗓音彻底沙哑。

　　“对不起。”

　　沉默几秒，他压着滚烫汹涌的爱意，吐出藏了许久的真心话：
　　“我太喜欢你了，忍了很久，真的没忍住。”

　　光影流转，影片未歇。

　　可少年坦荡的世界，在这个黑暗影厅里，已经被他一场隐秘深重的暗恋，彻底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