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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日光灼骨，初遇惊鸿
荒碛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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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北的日光，从来温柔不起来。
千禧年的工地，没有如今完备的防晒围挡，没有遮天蔽日的绿荫，黄河边的旷野坦荡无余，烈日毫无阻隔地泼洒下来，毒辣、炽烈，直直晒在人身上。
苏砚本就生得白，是南方水土养出的冷白皮，不经暴晒。
实验组的工作看似安稳，却时常要跑现场取样、送检、盯现场配比。初来乍到的新人，勤恳听话，前辈安排的活儿从无推辞。她日日跟着外勤奔波，往来于试验室与露天工地之间。
不过短短半月，西北烈阳便碾碎了她南方姑娘的娇柔。
脖颈、脸颊、手背，一层层泛红、发烫，最后干燥起皮，细细的白皮翻卷在肌肤上，又疼又干。原本莹白通透的皮肤，被北地烈阳灼得斑驳狼狈。
她从来不怕吃苦，读书熬得、劳作熬得，只默默忍着日晒的刺痛，依旧认真做好每一份现场试验工作，不抱怨、不娇气、不推诿。
她的隐忍和白皙出众的模样，落在了项目经理眼里。
项目经理看着这个刚出校门、眉眼干净、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被西北烈日晒得脱了皮，心底着实不忍。
他私下找了人事，特意替她调整岗位：
“这姑娘太白净，不经晒，别让她长期蹲现场试验了。原本定的工程计量岗，让她接手，坐办公室，安稳干净，适合女孩子。”
工程计量，是整个项目部最吃香、最体面的文职岗。
不用外勤暴晒，不用风吹雨淋，薪资稳定、工作清闲、前景极好，是无数工地新人抢破头的岗位。
人事当即应下，岗位调动基本敲定，只待公示落地。
苏砚彼时全然不知自己得了这样一份优待。
她依旧日日踏实干活，满心纯粹，只以为新人多历练是本分，从未奢求特殊照顾。
可职场人心，从来藏着算计与私心。
项目部一名中层主管，偶然听闻了这次岗位调动。
他心思活络，算盘打得精准，知晓计量岗清闲体面、油水安稳，是旁人眼红的好差事。
趁着调动公示未落、消息未公开的空档，他连夜私下找了上级领导，层层周旋、暗中运作，悄无声息把自己的妻子插进了工程计量岗。
人情世故，暗箱操作，无声无息。
一个刚毕业、无背景、无靠山的外地女学生，自然抵不过职场老油条的私心运作。
最终，既定的岗位悄然易主。
本该属于苏砚的计量工作，被人凭空顶替，落得一场空。
人事无奈，只能重新给她安排岗位。
所有好岗位已然分配完毕，最后只剩下琐碎繁杂、人人避之不及的综合行政岗。
短短数日，命运翻转。
从技术核心的计量岗，落到打杂琐碎的行政岗。
没有外勤暴晒，却终日被困在办公楼，处理报表、考勤、后勤、对接、杂物琐事，繁琐枯燥，毫无技术成长空间。
初入职场的一腔热忱，第一次被现实的凉薄泼了冷水。
苏砚性子温顺，不争不抢，纵然心底怅然，也只是默默接受安排。
她是新人，无依无靠，不懂周旋，不懂争抢，只能安分守己，做好手里的每一份工作。
也正是这场阴差阳错的岗位变动，让她遇见了沈聿。
项目部财务总监，沈聿。
他比苏砚年长五岁，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是整个项目部学历最高、气质最卓然的人。
不同于工地常年日晒的粗粝硬朗，沈聿生得高挑挺拔、眉眼清俊、肤色白净。常年坐办公室打理财务，不沾风沙烈日，一身清贵斯文的书卷气，和周遭满身尘土、粗犷爽朗的工程人截然不同。
他沉静、内敛、克制，做事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名校学子自带的从容疏离，身姿挺拔，气质卓然，站在喧闹杂乱的工地办公楼里，像一抹不染风尘的月光。
行政岗琐事繁多，日常需要高频对接财务部门。
苏砚第一次抱着整理好的报销单据、后勤报表，走进财务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撞上沈聿抬眸的目光。
那日窗外大西北的烈日炽烈刺眼，室内安静微凉。
少女穿着干净的工装，眉眼温顺安静，脸颊还带着日晒过后浅浅的斑驳脱皮，褪去了初见时的精致白皙，却多了几分笨拙、干净、惹人怜惜的青涩。
她眉眼清澈，性子柔软，带着初入职场的拘谨，安安静静站在办公桌前，轻声报备工作。
只是一眼。
沈聿心底，轰然一动。
纵横职场数年，见惯了世故圆滑、功利算计的成年人，他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纯粹的模样。
青涩、坚韧、温顺，明明被世事磋磨，眼底却依旧坦荡无垢，像风沙荒碛里，悄然长出的一缕软绿，撞得他心绪震颤。
那一瞬间，毫无预兆，沈聿对苏砚，一见钟情。
他素来清冷寡淡，情绪从不外露，多年克制自持，从未对谁心生逾矩的悸动。
可这一刻，目光落在少女温顺的眉眼上，心底沉寂二十余年的湖面，第一次彻底翻涌。
他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清冷沉稳、公事公办的模样，指尖翻着报表，语气平稳无波。
无人察觉，这位素来疏离克制、高高在上的财务总监，眼底已然藏了再也藏不住的偏爱与心动。
窗外黄河长风穿廊而过，掀动窗页。
荒碛万里，烈日灼灼。
一场职场不公，碎了她的前路规划。
却也恰逢其时，让她于人海之中，撞见了这余生最难忘的惊鸿一眼。
命运的风沙，自此悄然转向。
无人知晓，这场阴差阳错的调换，是遗憾的开端，亦是执念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