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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夜倒计时，全派都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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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就被院外的动静吵醒了。
人声。很多很多人声。还有陆轻舟扯着嗓子喊：“都让让都让让！别挤！人家临终前需要清净——”
我“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裴砚刚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茶，脸上还是那副冷冷的模样，但我发誓他看见我头发炸成鸡窝的样子时嘴角弯了一毫米。
“外面怎么回事？”我接过茶灌了一口。
“寒梅派和无名派来了三十七个人。”裴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说你花期已至，七夜将尽，要来送最后一程。”
我：“…………”
我推开窗往外一看，好家伙，院子里乌泱泱一片人头。寒梅派的师兄弟们人人捧着一支白梅，无名派的同门拎着果篮香烛，有几个师姐已经红了眼眶。陆轻舟站在最前面，正拼命朝我使眼色，嘴型是：“你他爷爷的昨晚干了什么？！”
我尴尬地缩回脑袋，转头看裴砚：“师兄，要不你跟他们说一声，我不会死？”
裴砚看了我一眼，慢条斯理地把茶杯从我手里拿走：“你觉得他们信吗？”
“……不信。”
“嗯。”他放下茶杯，转身朝门外走去，“我去打发。”
我扒着窗沿看他走出去。他就站在廊下，月白长衫，晨光映着侧脸，清清冷冷地扫了一圈院子里三十多号人，开口只有四个字：“人还活着。”
院子瞬间安静了。
陆轻舟挤到前面：“裴师兄，那他的花期——”
“还有七天。”裴砚的声线稳得像山，“七天之内，我不会让他有事。”
他说“我不会让他有事”的时候，目光落在院中那棵白梅树上。昨夜第一朵白梅绽开后，今早它又开了三朵，此刻枝头四朵梅花在晨风里轻颤，跟我这棵七苞齐开的小粉树遥遥相对，像在打招呼。
三十七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裴砚的时雨木——那棵二十三年来只长叶子、被全江湖嘲笑是“石头成精”的大树——它开花了。
而且一开就是四朵。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当天中午，连西荒的菊门都派人来打听：“裴砚开花的事儿，真的假的？”
下午，莲华派送了三大筐莲花来慰问，说是“聊表心意”。陆轻舟拆开一看，筐底下压了封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沈枝要是不行了，花可以留给我们泡茶吗？”
我把信撕了。
陆轻舟拍着大腿笑：“你看见没？全江湖现在都在吃你的席！你这是要名垂青史！”
“滚。”
裴砚倒是不慌。他把所有来访的人都挡在院外，关起门来拉着我蹲在他那棵白梅树底下，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你的树因我而开，”他说，笔尖点了点地面的泥，“我的树因你而绽。这说明我们的花期是联在一起的。”
我蹲在旁边托着腮看他：“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把我的花期分给你，你的七朵花可能会退回去。”
我眨了眨眼：“怎么分？”
裴砚沉默了一瞬。他抬头看我，晨光穿过梅枝落在他的睫毛上，那双眼睛清清冽冽的，却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别扭的温柔。
“需要你跟我……同饮一盏梅心露。”
“什么叫梅心露？”
“你树梢上那七朵花，和我这四朵梅花，在日出之前同时承接的露水，兑在一起，一人一半喝下去。”他的耳朵尖又开始红，“古籍上这么写的，我没试过。”
我看看他那四朵新绽的白梅，又看看自己窗台上那七枚圆嘟嘟的粉苞，忽然觉得这事儿比我想象的简单多了。
“那今晚就试呗。”我说。
“今晚不行。”裴砚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泥，“露水要等满月夜。今晚是上弦月，不够。”
“那得等几天？”
“七天之后，刚好是中秋。”
我一愣：“那不就是我花期最后那天？”
裴砚低头看着我，嘴角抿得很紧：“所以中秋那夜，你既要跟我赌花，又要跟我饮露。两件事，都赶在同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你怕不怕？”
我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担忧，忽然觉得心口暖洋洋的，像揣了一整个秋天的太阳。
“怕什么，”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有你呢。”
裴砚的耳朵红透了，别过脸去。
但他伸手，轻轻扣住了我的手腕。没松开。
第五章·七夜实录（上）
倒计时第一夜。
我躺在东厢房的床上，数着窗台上那七枚花苞。它们在月光底下泛着淡粉色的光，像七颗圆润的小灯笼。
裴砚照例坐在我床头抄经。但今天他没抄完，写到一半就停了笔，忽然开口：“沈枝。”
“嗯？”
“你白天说‘有你呢’。”
“啊，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笔尖悬在纸上，滴下一小团墨迹：“……我会让你没事的。”
我侧过身，趴在枕头上看他。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冷白的皮肤被镀了一层暖黄，那双向来没什么表情的眼睛低垂着，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师兄，”我说，“你紧张啊？”
他没说话。
我爬起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师兄？”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扣在掌心里。他的手凉凉的，但攥得很紧。
“……紧张。”他说。
那两个字说得特别轻，轻得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我愣了两秒，然后心口像被人灌了一壶滚烫的梅酒，浑身都暖起来了。
“那你陪我躺着呗。”我往床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半位置，“你不是说要照顾我吗？照顾得彻夜不眠可不行，你倒了我怎么办？”
裴砚看着我腾出来的那半张床，犹豫了大概三息。
然后他吹了灯，合衣躺了下来。
我俩并肩躺着，中间隔了差不多一个拳头的距离。窗外的月光把两棵树影投在天花板上，白梅的影子细长，粉苞的影子圆胖，两个影子在风里一摇一摇的，像在悄悄碰头。
裴砚的呼吸很轻，但我听见他的心跳了——隔着枕头都能听见，咚咚咚的，快得不正常。
我偷偷往他那边蹭了一寸。
他没动。
我又蹭了一寸。
他还是没动。
等我蹭到只剩两指距离的时候，他的手臂忽然伸过来，把我整个人捞了过去，按在胸口。
我的脸埋在他衣领间，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梅香，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砸得又重又急。
“……别乱蹭。”他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睡了。”
我乖乖趴着不动了。
窗台上那七枚花苞，在月光下悄悄抖了抖，像在偷笑。
倒计时第二夜。
陆轻舟终于突破重围挤进了院子，一进来就看见我趴在廊下吃裴砚削的梨，裴砚坐在旁边给我扇扇子。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大喊：“沈枝你他妈告诉我这叫临终关怀？！这叫度蜜月！！！”
我差点被梨呛死。
裴砚头也不抬地继续扇扇子：“再喊把你扔出去。”
陆轻舟瞬间闭嘴，凑过来蹲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说正经的，你真打算中秋那天跟裴砚对花？”
“嗯。”
“你七朵他四朵，怎么看都是你输啊。你输了就把命给他了，你知不知道？”
我咬了一口梨，含糊不清地说：“我知道啊。”
陆轻舟恨铁不成钢：“你知道还赌？！你是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我本来就是被他冲昏了才长花苞的，”我理直气壮，“昏都昏了，再昏一点怎么了。”
陆轻舟：“……”
裴砚在旁边极轻地“嗤”了一声——笑了。
陆轻舟指着他对我说：“你看他笑他笑他笑了！他就等着你犯傻好继承你命呢！”
裴砚收了笑，抬眼看向陆轻舟：“你今晚想睡外面吗？”
陆轻舟利索地站起来：“告辞。”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我挤了挤眼，小声说：“不过说真的，你俩到时候对花的时候，穿好看点。全江湖都看着呢，给咱无名派长个脸。”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旧袍子，抬头看裴砚。
裴砚也低头看着我，面无表情：“明早带你去裁新衣。”
我咧嘴笑了。
倒计时第三夜。
我的七朵花开始泛光了。
不是普通的粉，是那种从花心透出来的、幽幽的银粉色。裴砚夜里起来查看时，站在窗台前看了很久，月光把他侧脸勾出一道极清晰的轮廓。
我趴在被窝里偷偷看他，心说这人怎么越看越好看。
他忽然回头：“看够了？”
我：“……没看，谁看了。”
他弯了弯嘴角，走过来把被角给我掖好：“还剩四夜。”
“嗯。”
“中秋那夜，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我知道。”
他低头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俯身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凉凉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我听见窗外“啪”一声轻响——白梅又开了一朵。
第五朵了。
“你故意的，”我捂着脸闷声说，“你亲我一下它就开一朵，你是什么花妖转世吗？”
裴砚直起身，月光照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清清朗朗的，好看得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你最好习惯一下，”他说，“以后它可能天天开。”
他说完就转身回自己房里去了。
我躺在被窝里，脸烫得能煎蛋。
窗外两棵树，一棵粉苞七枚，一棵白梅五朵，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像在窃窃私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