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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花苞是什么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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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花苞是什么东西
我叫沈枝,无名派弟子,今年十七。
我们这有一桩铁打的规矩:每个人从出生起就种一棵时雨木,树开花,人就死。开一朵,少一截寿;开七朵,七夜之后,花瓣落尽,人就没了。
但我是例外。
我是“无期者”——我的时雨木从种下去那天起,只长叶子,不开花。绿油油的一大蓬,扔在院子里跟棵普通槐树没区别。所以我活得很安全,出门不用带护心镜,下雨不用怕淋湿花瓣,连门派里比试“赌花”都没人找我——我没花可赌,赢了没彩头,输了没命赔。
别的弟子凄风苦雨地守着自家花苞数日子,我蹲在树下嗑瓜子,日子过得像个退休老员外。
但我有一个秘密。
我暗恋寒梅派的大师兄,裴砚。
寒梅派跟无名派隔着一整片梅岭,按理说我俩八竿子打不着。可偏偏我入派第一天就被师父领着去寒梅派送拜帖,正赶上裴砚在梅林里练剑。他穿月白长衫,剑锋挑落一枝白梅,转头瞥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
我当场就觉得自己那棵铁树可能要出问题。
回去之后,我蹲在树跟前盯着它看了三天三夜。它纹丝不动,叶子绿得理直气壮。我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暗恋不触发开花机制,安全。
结果我高兴太早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我在梅岭山脚的小摊上买糖葫芦,一回头,裴砚正好从茶楼里出来,看见我,大概是觉得我嘴里塞满山楂的样子有点好笑,他嘴角弯了大概……两毫米。
就那么两毫米。
我咬着糖葫芦愣住了,心口“咚”地一声响。与此同时,我听见身后传来“噗”的一声轻响,像什么嫩芽顶破了树皮。
我僵着脖子回头。
我那棵本来绿油油的时雨木,枝头最顶上,颤巍巍地冒出了一枚淡粉色的花苞。
圆圆的,小小的,在风里晃了一下,像一个刚睡醒的呵欠。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我蹲在树底下跟它商量:“大哥,你能不能收回去?人家只是笑了一下,又不是亲我了。”
树不理我,花苞越长越精神,眼看着从米粒大窜到指甲盖大。
我正跟树较劲呢,忽然感觉头顶一暗。抬头,裴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面前,低头看着那枚花苞,整张脸瞬间白了一层。
“……你的花?”他的声音本来就冷,这会儿硬得能当刀使。
我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编,他已经蹲下来,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那枚花苞,指尖微微发抖:“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虽然转瞬即逝,但我看得清清楚楚。裴砚这个人,脸上常年挂着“生人勿近”四个字,我入派三年,从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
“你等着。”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我等了一个时辰。等来了他抱着一坛酒、一床被子、一摞书卷,外加一本手抄的小册子——《临终心境调理指南》。
他站在我院门口,面无表情:“搬到我院里住。”
我:“啊?”
“你的花期将至,独自一人容易胡思乱想。”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有一点点红,但我当时太慌没注意,“我照顾你。”
我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第二章·师兄的临终关怀套餐
裴砚的院子在寒梅派最深处,种着一棵极大的时雨木,据说跟他同年同月同日种下,整整二十三年了,一个花苞都没长过。
江湖上一直有传言:裴砚可能不是人,是块石头成精。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别人的树开花的开花、凋零的凋零,只有他的那棵每天光长叶子,绿得人眼睛疼。
我现在住在他院子的东厢房,窗户外头正好对着他那棵“石头树”,和我的那棵小粉苞。
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裴砚就给我制定了严格的“续命计划”:
·每天早上五更,他起来用梅枝上的露水给我煮茶,据说“润花”。
·中午他要我喝一碗他亲自熬的“梅根汤”,苦得我眼泪横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喝完,然后递给我一颗蜜饯。
·晚上他坐在我床头抄经,说要替我把“花煞”压下去。
我躺在床上装睡,从睫毛缝里偷看他。烛火映着他低垂的眉眼,手指捏着笔杆,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还抬头瞥一眼窗外我那棵小树,像是在确认它有没有继续长大。
他每次抬头,我的心就“咚咚”跳两下。然后窗外那棵不争气的树也跟着“噗”一声,又冒一小截。
三天之后,它从一枚花苞长成了三枚。
裴砚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第四天晚上,他终于把笔搁下了,坐在我床沿,沉默了好久。我以为他要骂我乱吃零食加速花期,结果他开口第一句话是:“沈枝。”
“嗯?”
“你有没有……未了的心愿?”
我愣住了。
他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我翻遍了派里的古籍,找不到能逆转花期的法子。你才十七,入派不过三年,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你跟我说,我能做的都做。”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酸得发疼。
我哪有什么花期,我不过是喜欢你,喜欢到连那棵笨树都替我承认了。可我不能说啊。我说“师兄,我的花是看你才开的,我喜欢你”,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有。”
他抬眼。
“我想跟你赌一次花。”
裴砚皱眉:“赌什么?你的花期——”
“我知道我的花期短,所以赌注我来定。”我豁出去了,“中秋赏夜那天,我用我的三枚花苞跟你的那棵树赌。如果我的花在那一夜全部盛开了,你就陪我过一夜赏夜,不许推脱。”
“如果没开全呢?”
“如果没开全……我把剩下的花期全给你。”我硬着头皮编下去,“你不是一直不开花吗?说不定把我的命拿去,你那棵树就有动静了。”
裴砚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心虚得想钻地缝——我连花苞都是假的,我拿什么给他续命?
结果他轻轻说了一句:“……好。”
窗外那棵破树“噗”地冒出了第四枚。
我:“……”你高兴什么劲儿?!
第三章·一个沙包和一群吃瓜群众
离中秋还有半个月,我在裴砚的院子里养“病”(实际上养膘),每天吃好喝好,师兄亲自投喂,日子过得赛神仙。
唯一的麻烦是——陆轻舟来了。
陆轻舟是我在无名派的铁哥们,莲华派的沙雕,特长是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一听说我“花期将至”还被裴砚接走了,当场扔下手里的莲花瓣就往寒梅派跑。
他冲进院子的时候,我正躺在廊下晒太阳,裴砚坐在旁边给我削梨。陆轻舟一个急刹车,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俩。
“裴、裴师兄?”
裴砚头也不抬,继续削梨,削好的梨肉递到我手里:“嗯。”
陆轻舟一把把我拽到墙角,压低声音:“什么情况?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什么叫好上……”我被他拽得踉跄,“他以为我要死了,在临终关怀我。”
陆轻舟看了一眼裴砚,又看了一眼我手里那半只削得极其完美的梨,再看了一眼窗外我那四枚花苞,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说:“沈枝,这他妈不是临终关怀。我娘临终前我爹只给她端过一碗白粥,你见过临终关怀还带削皮的?”
我:“……”好像哪里不对。
陆轻舟是个行动派,当天就赖在院里不走了,说要“陪兄弟最后一程”。裴砚看在我面子上没赶人,但每次陆轻舟凑近我十步以内,他就默默把刀搁在桌上。
陆轻舟缩着脖子跟我咬耳朵:“你确定他是以为你要死?我怎么觉得他是想占你便宜?”
“放屁,师兄是正经人。”
“正经人半夜给你掖被子?”陆轻舟指着我床角露出的被角,“我今早起来看见他从你屋里出来,你睡得跟猪一样,他给你掖完被子还站那儿看你了小半盏茶。”
我脸腾地红了:“你瞎说!”
“我瞎说?”陆轻舟翻了个白眼,“裴砚那棵二十三年不开花的树,昨晚根下冒了三个新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张了张嘴。
他凑到我耳边,一字一句:“意味着,你那棵破树开花,搞不好是因为他。”
我呆住了。
当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轻舟那句话。我爬起来蹲在窗前,偷偷看院子里裴砚的那棵大树。月光底下,它果然在根部冒了几枚极小的嫩芽,青绿色的,在风里轻轻颤。
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窗台上那四枚花苞,又看了一眼中庭那棵正在抽芽的石头树,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我们俩的树,是冲着对方长的?
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裴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背后,递过来一碗热汤:“睡不着?”
我接过汤碗,指尖碰到他的,温热的。窗外我的时雨木“噗”地冒了第五枚。
裴砚也看见了,他的眉头皱起来:“又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汤碗搁下,转身看着他:“师兄。”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他低头看着我,月光落在他眼底,清清冷冷的,像山巅积年的雪。
我攥紧袖子,心一横:“你的树,是不是因为我,才开始发芽的?”
裴砚愣了一瞬。然后我看见他的耳朵尖,慢慢地、慢慢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没说话,只是偏过头,把视线挪开,声音轻得像怕被夜风吹散:“……你猜。”
我没猜。
我踮起脚,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窗外我的时雨木“噗噗噗”连冒三声,第六、第七枚花苞齐齐顶了出来——七朵,满格了。按规矩,七夜之后,我就该死了。
裴砚猛地转头,脸色惨白:“沈枝!你的花——”
我抢在他崩溃之前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笑:“没事的,师兄。七朵花,七夜之后我还能活蹦乱跳——因为我的树,从一开始,就是为你开的。”
他僵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臂缓缓收紧,把我整个圈进了怀里。他的心跳砸在我耳边,又重又快,像中秋夜那晚先于月亮炸开的烟火。
“……傻子。”他说。
他的那棵大树在月光下,“啪”地绽开了第一朵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