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烛鹤

5、第 5 章 五

　　梁宥离开后，我去看了弘元。

　　弘元吓坏了，一个人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哭，我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弘元一把抱住我，哽咽道：“奴婢差点儿以后都见不您了。”

　　我看了看他额头上的伤，道：“我拿了药，上药之后好的快。”

　　弘元点了点头，将我放开，低声道：“奴婢失礼了。”

　　“没事儿。”我拉着他坐到床边，亲自给他涂药。

　　弘元抽泣了声，道：“您对奴婢最好了。”

　　我笑了笑，没再回答。

　　我是极爱弘元这样活泼开朗的性格的，独自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周围一片灰白的死寂，弘元在这灰白之上添了些色彩。

　　“您为我求情，陛下方才有没有迁怒您？”

　　“没有的，你安心。”

　　弘元松了口气，又道：“要是先帝还在世就好了，您就不用这么累了。”

　　我愣了愣，弘元说的不错，若是先帝还在世，我应该会比现在好过一点儿，这几年先帝虽然从来没有碰过我，也极少来看我，但是对我却很照顾，从来没有让我受过什么委屈。

　　而梁宥……

　　我说：“弘元，你别怨恨陛下，他也是一时心急。”

　　弘元撇了撇嘴：“奴婢哪里敢？”

　　次日天灯节。

　　上夜之后，满宫的灯笼都亮了起来，往年我还需要和先帝一起参加宫宴，如今成了太后，一朝天子一朝臣，宫宴便是有没有我都可。

　　我不喜欢见人，推了宫宴，躲在自己宫内放烟花。

　　弘元拿来一根蓝色的长细条，道：“主子试试这个，听说这个是工匠学着瀛洲岛的方法做的烟火。”

　　我接过来：“这个怎么用？”

　　“主子拿好。”弘元咧嘴笑，拿着一根点燃的蜡烛靠近烟花棒的另一头。

　　只见绚烂明亮的烟花绽开，星落如雨。

　　弘元呆呆地看着我手上的烟花，失声叹道：“好生漂亮。”

　　很快，烟花棒熄灭了。

　　我被这绽在手上的烟花取悦，伸手笑道：“来两根。”

　　于是，左右手上都拿住了漂亮的烟花。

　　弘元也拿了两根，没办法拿蜡烛点，便伸过来想借我手上已经点燃的烟花棒引燃。

　　我玩过了头，生了少时的顽皮心性想逗他，躲了过去不让他引燃。

　　弘元气鼓了脸：“主子，你……”

　　我笑着退后两步，继续躲他伸过来的烟花棒。

　　突然后背撞上了一块厚实的东西，像一面墙却比墙柔软许多，似乎是撞到人了。

　　我还没来及回头，便看见弘元手里的烟花棒掉在地上，脸上的笑消失的干干净净，紧接着慌张地跪伏在地。

　　我心口一凉，僵立原地。

　　果然，身后传来一道音色沉冷的笑声：“阿砚，好久不见你这么开心了。”

　　烟花棒正好燃尽，喜悦也不知为何随之消失的干干净净，我实在不想看见他，现在恨不得和弘元跪在一起，不抬头看他。

　　勉强调节好心情，我转身退后两步，规规矩矩叫了声：“陛下。”

　　梁宥沉默地盯了片刻，声音发冷：“为何看到我你就是这副模样？”

　　我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身体却习惯性因为他沉冷的质问声想要逃离。

　　见我不答，梁宥走近两步，站在我面前，将我完全笼罩在他阴影之下，重复问：“为何？”

　　他的话莫名其妙，我不明白自己见到他应该是什么模样，可又不好再忽略他的问题，便道：“我应该怎么样？”

　　话出口才发现声音是颤抖的。

　　我几乎想跪下请罪，按上次为弘元求情来说这招极有用，可我不能。

　　虽然我是个有名无实的太后，但我到底在这个位置上，对皇帝无需跪拜，不合礼仪的动作做多了，难免会传出去让人说闲话。

　　我不能让梁宥因为我被人议论。

　　片刻，梁宥抬手轻抚上我的侧脸，指尖极冷，令人遍体生寒，我只能死死咬住牙克服躲避的欲望。

　　幸而梁宥很快结束动作，语气也稍稍缓和：“很喜欢烟花吗？”

　　我有些僵硬地点头。

　　梁宥继续道：“朕记得跟你手里一批的烟花还有一种放在地上的，比你手里这个亮很多，朕让人给你取。”

　　“好。”

　　我不愿与他多待，却明白不能拂了他的好意。

　　很快，便有宫人将东西搬来。

　　五六个铁灰色的圆筒摆在庭院中央，梁宥似乎心情很好，亲自去点燃烟花。

　　明亮而绚烂的烟花从圆筒中迸发出来，五六个连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照亮了整个庭院。

　　梁宥不看面前的烟花，一直偏头盯着我。

　　我不自在地喊了他一声：“陛下。”

　　梁宥问：“不好看吗？”

　　“很好看，我头一回见这么漂亮的烟花。”

　　“那你为什么不笑了？”

　　“陛下，我……”我语塞。

　　烟花再漂亮，只要梁宥在身边，我便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阿砚。”梁宥突然喊我的名字。

　　“是。”

　　接着他再没有说话，我低头看见他的手无意识伸张了几下，这是他心情烦躁时会做的动作。

　　我有些惶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能惹得他心情不好。

　　片刻，我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疲惫：“你要自己去点烟花吗？”

　　“要。”因为意识到他的烦躁，我几乎不经思考，开始下意识顺着他的意思。

　　梁宥将火折子递给我：“去吧。”

　　院子中央的烟火筒换过一批，我只点了一个，回头去看站在不远处的梁宥。

　　只见梁宥忽然皱紧了眉，紧接着，目光从疑惑变成惊恐，快速朝我闪过来，大吼道：“阿砚，快跑！”

　　我不明所以地懵在原地，很快，被人大力扯住手臂，朝一旁摔去。

　　身后传来一声“砰”的巨响，火光冲天。

　　这不是烟花，是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