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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镜子 ……能用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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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纪陵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白瓷茶杯,杯里盛着半杯温水,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字迹工整:“我去走走,早餐七点开始。规则卡更新了,记得看。——丈夫”
“丈夫”写得比前面的字略大一点。
纪陵把纸条折好放进兜里,拿起更新过的规则卡。
【第二日规则】
【以上七日规则继续生效。今日新增:】
【八,各人有特殊规则需要遵守。】
【九,请勿在老宅中照镜子。如果必须经过有镜子的地方,请闭眼。】
【十,如果你在镜中看到自己正在对你笑,请立刻闭眼,默数十秒,然后睁开眼睛。如镜像仍未消失,站在原地直到消失。如果它向你走过来,请参考本规则第一条。】
纪陵读完,没明白。
第一条是:准时入席用餐。
照镜子和吃饭有什么关系呢?
她放下规则卡,去浴室洗漱。浴室里有一面镜子,用一块黑布蒙着,昨晚没出现规则时,好像没有黑布也没有镜子。
纪陵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她没有揭开黑布,照常洗漱。
反正镜子的作用是看到自己的脸,而纪陵对自己的脸并不耐烦。
洗漱完毕,她忽然听到一声惨叫。
纪陵打开门张望,发现大部分人都陆陆续续打开了房门,只有江望晴的门没有动静。
傅思冥瞪了管家一眼。
唐管家赶紧看向纪陵:“不是你负责照顾她吗?!快去敲门。”
纪陵缩头缩脑去敲门。
大概敲了两道门,江望晴才把门打开。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做什么?”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尖叫声?”纪陵问。
“好像听到了,但我还想再睡会儿,就没起来……”言下之意就是她并不想知道是谁在尖叫。
看着不像有事,纪陵点点头。
“那……你继续睡会儿吧,记得起来吃早饭。”
“不行。”傅思冥忽然从旁边凑上来,拨开纪陵,把江望晴往床上一推。
“你要做什么?!”纪陵被推一下,靠到了门框上。
还好她力气不小,身体也不虚,没被这一下撞出事。
“傅总要试一下她究竟是不是夫人。”唐管家关上江望晴的房门。
“都这种时候……”纪陵明明看到傅思冥在扯江望晴的衣服。
哪怕这是夫妻……这也……这……
“毕竟,傅总没和夫人住一个屋,出现意外也是可能的。”唐管家似乎在有意无意地点纪陵。
纪陵垂下头去不说话了。
是啊,事情有些奇怪。
她和丈夫是一间房,为什么江望晴和傅思冥不是呢?
这两人不是已婚吗?
……
早餐是自助餐形式。
白天的餐厅比晚上看起来更旧,墙纸翘起边角,壁炉上方挂着一幅黑色调的油画。
昨天楚哥倒下的地方什么痕迹也没有。
纪陵找了个离主座最远的位置坐下。
她刚拿起一片吐司,峰萍就端着一盘子面包凑了过来。
“纪姐,我能坐你旁边吗?”峰萍的语气带着恳求。
她的黑眼圈很重,显然昨晚没睡好。
纪陵点点头。
峰萍坐下,把自己手上的盘子往纪陵那边推了推,里面除了面包还有一小碟果酱。
纪陵道了声谢,撕了半片吐司嚼。
“我昨晚分析了一下这里的电路系统……整个老宅根本没有电线。这些灯……”她抬头指了指天花板上暖黄色的壁灯,“它们没有走电。我拆开了一个壁灯看,灯座里面是空的。”
她嘴唇翕动两下,似是要说什么怕人的东西。
“灯光看起来像一块会发光的肉,我把壁灯的壳合回去了。我觉得再看下去我会被吓死。”
纪陵语气迟疑:“和我说这个,我也解决不了。我不会修灯……”
峰萍笑得有些勉强:“纪姐你可真会开玩笑……你白天有什么打算?”
她能有什么打算呢?顶多就是看看江望晴还需不需要吃药,然后坐在餐厅等到开饭。
脑子一空下来,纪陵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丈夫。
她的世界本就是绕着丈夫转的……
而且,和她丈夫有关的任务真是很奇怪。
纪陵的阅读能力本来就不好,她真后悔没叫丈夫说点确切的东西。
副本开启后,面板里的智力那一栏大概还是低了些,纪陵想事情总体还是糊的。
“我想去书房看看。”见纪陵一直没有反应,峰萍主动表示,“老宅应该有文献。日记、账本、信件,总有一些……如果能搞清楚这地方是什么来头,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办法,纪姐,一起吧?”
纪陵点点头。
有人分散注意力总是不错的。
两人一同走出餐厅。
在走廊拐角,纪陵看到丈夫独自靠在窗边。
晨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穿进来,给他上了层柔光。
丈夫朝她点点头,随即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方向是东翼。
纪陵看着他的背影没入阴影,只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奇怪。
峰萍压低声音:“怎么了?”
“没什么。”纪陵摇摇头。
峰萍认真端详纪陵的表情,没再追问。
书房在老宅西翼二层。
书很多,有一扇窗,窗外自然是白茫茫的雾,分不清时刻。
峰萍一进门就开始翻书,动作很快但有条不紊,俨然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档案管理员。
纪陵沿着书架走,读那些烫金的书名,打发时间。
书架上大部分是看不懂的外文书,她学识不广,连语种都辨认不出的。
但有一个书架全是古文。族谱、地契、往来信件,装订成册,按年份排列。
纪陵抽出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封面上印着一个烫金徽章,和餐厅主座椅背上的图案很像,触须状的翅膀一圈圈缠着鹰的身体。
册子翻开,扉页上有一行手写字:“傅氏长兴元年。双子降。大凶。”
长兴元年是哪一年?纪陵没概念。
这老宅是傅家老宅,那这本族谱就是傅思冥的族谱。
秉持着这样的理念,纪陵继续翻。
“长兴三年。幼子守中。长子聪颖异常。”
翻过几页枯黄的纸张。
“长兴九年。献长子于眠主。家业遂兴,需守礼法。”
“礼法以伦定纲,婚娶引权有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聘则为妻,门当户对。”
“不可归它者眠主之族,不可娶它者眠主之族。切记。”
“不可无事燃香。”
纪陵翻到下一页,想看看这还能讲些什么,却发现下一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茬。
纪陵继续往后翻,发现这本书基本都是规训,什么一定要祭祖,不要忘了来时路。
有的规训很腐朽,还有些像是跪舔外族:“若有客自八方来,莫问来处。客不必循本族礼法,莫要自讨苦吃,惹祸上身。”
每隔几页就有被撕掉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撕掉。
“峰萍。”纪陵合上书,招呼场外援助,“你来看这个。”
峰萍凑过来,压低声音快速分析:“眠主,眠……睡眠,也可能是长眠的眠。献长子……傅家献长子,双胞胎怎么分长幼啊……”
峰萍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个应该是这宅子里傅家的剧情,和真实傅家无关。”
“古宅傅家用长子做献祭,小儿子活下来继承家族事业。还好没让傅总自个儿来看,不然他得气得撕书。”
“也是啊……”纪陵忽而有点好奇傅总有没有正式给江望晴下聘礼。她知道的剧情只到“霸总囚禁女主”为止。
不对不对,都现代社会了,为什么要因循守旧……
仔细一想,囚禁也不是什么现代文明作风。
纪陵只恨自己是个软弱的人,帮不上江望晴什么忙。
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傅思冥站在门口,手里夹着根烟。
他看着她们,用下巴点了点峰萍手里的族谱:“找到什么了?”
纪陵还没做出反应,峰萍已经啪的一声合上族谱,藏在身后:“我一会儿会拿给爷爷看的,傅老板你不用操心这个。”
“那是我家的东西。”傅思冥伸手讨要。
“老板!都说了这只是古宅傅家,姓傅有这么多……”
傅思冥没打算费力气去证明古宅傅家就是自己家,他不屑于和女主之外的任何女人说话。
女主也得不到他几句话,霸道总裁总是很冷漠的。
他走到书架前,影子从他脚底拖曳出来,跟在身后,比正常人的影子黑长了一大截,末端隐没在书房门外。
傅思冥从峰萍手里抽走族谱,面无表情地扫了几眼被撕掉的页面,然后合上书,夹在腋下。
“少看这些东西。”他带着那东西转身走掉。
门在他身后关上。
书房安静了几秒。
峰萍叹口气:“唉,傅思冥这家伙!”
纪陵没告诉峰萍影子的事,觉得告诉对方也只是徒增恐惧。
显然,纪陵尚未懂得团队沟通的重要性,但自保上倒是做得不错。
峰萍说的游戏她倒是有些能懂,尽管纪陵不怎么玩游戏。
老吴说游戏是腐化一代人的东西,还说她想和游戏里的男人亲热,给他戴绿帽。
老吴总爱幻想纪陵找到一个比他更大更强壮更有钱的男人。
纪陵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峰萍在书架的底格发现了另一本册子。
那东西看着像是私人日记,被拿来垫书架。
“纪姐我们把书拿下来,把这个书架搬开……”
“我来抬吧,我抬起来,你来拿。”纪陵抬起书架的一边,杠杆原理,轻轻松松。
“好嘞,纪姐。”峰萍眼疾手快,把日记本拽了出来,“真和游戏一样,谁都喜欢写点日记……”
日记没有署名,大部分字都糊在一起:“宅中越来越静。夜里我听到楼下有人在走,但问了一圈,仆人说没人起夜。我锁上房门,脚步声就在门外停下。然后我听到它在敲门。”
“它没进来。它从来不进来。但我能感觉到它就站在门后。它想进屋吗?进来做什么呢?”
“今天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在笑,我不喜欢。”
剩下絮絮叨叨,全是这个人抱怨说自己都快待出病了,但还不能离开。
纪陵听着峰萍读日记,忽然发现这书房角落里摆了一面落地镜。
镜面上覆着黑布,布边角微微飘动。
老宅所有镜面都蒙了黑布,这是今早才出现的改变。
书房门窗紧闭,哪来的风?
她死死盯着那块微微翻动的黑布边角。它一上一下,像有人在镜子里对着它吹气。
纪陵打了个寒颤,她抓住峰萍的胳膊往外拉:“别看了。我们走吧……”
黑布落了下来。
镜中出现了一个人。
和纪陵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镜子里。
她嘴角高高扬起,几乎咧到耳根。她举起一只手,指尖贴向镜面内侧,像在敲门。
笃,笃,笃。
纪陵站在那里,本能尖叫着让她跑,但她记得规则。
纪陵是个顶守规则的人。
如果镜中看到自己正在对你笑,闭眼默数十秒。
“纪姐!我们走吧……”峰萍的声音哆嗦起来。
这下换成她拽着纪陵的手臂想把纪陵往外拉。
人看到怪东西是会慌的,一慌就会忘了规则。她这样险些打断默数。
好在纪陵心如止水,力量也大于对方。
纪陵站在原地数完十秒,敲镜声停了。再睁眼时,怪异的影子消失了,镜子里出现了她和峰萍正常的影像。
“你害怕就先出去。”纪陵松开被峰萍抱着的手臂,走上前一步。
镜子里的人也向前一步,这很正常,镜像就该是这样的。
“我要按时去吃饭,你别闹。”纪陵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黑布,重新挂回镜框。黑布垂下来再次遮住整面镜子。
纪陵把还呆愣的峰萍推出门外,自己跟出去,反手带上门。
峰萍一出门就摔在走廊的墙上。
“吓死我了!你刚才不害怕吗?”峰萍问。
“规则都写了,照着做就好。又不是天花板突然掉下来个没写过的讨债鬼,怕啥?”纪陵说完才觉得自己说话有些刻薄了。
语音语调都和老吴一样刻薄。
规则都写了。
别闯红灯。别超速。别攀爬悬崖。
这地方和普通生活没啥两样。
“走吧。”纪陵说,“时间也差不多,该去吃饭了。”
她们顺着走廊走,窗外的天空比以往更暗淡。
当走到餐厅时,她们惊讶地获悉已经到了晚餐时间。
好像也没做什么,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快?
晚餐比昨晚更加压抑。
楚哥的位置空着,但桌面上依然是原本人数的餐具。
白色的骨瓷盘上放着一枝深红色的玫瑰。
燕尾服老者解释说今晚有一位新客,但没有人问新客是谁。
此番上菜,食物变得诡异了起来。
清炖鸽子汤的盅里飘着两粒灰白的东西。
纪陵用勺子舀了舀,发现那东西是眼珠。
鸽子的眼珠不该有这么大的眼白。
江望晴今晚动了筷子,可能照顾到她是个病人,她今晚得到的是清汤面,有些淡口的配菜。
丈夫今天没有给纪陵夹菜。
他甚至没有动筷子,单手搭着桌沿,注视着主座上的老爷。
他的视线坦荡而直接,完全无视了规则第七条:“不要直视主人的眼睛。”
他不但直视着,表情还带着一种小小的恼怒。
老爷没有反应。
纪陵懂了为什么说别全信丈夫。
有些事,男人做得,女人做不得,她不能因为丈夫敢瞪人就跟着丈夫瞪人。
她讨好似的给丈夫夹点菜,丈夫总算是收起了那副横眉冷对的模样,转而望向她。
眼神颇有些柔情似水。
……能用水来形容男人吗?
只是,用含情脉脉形容好像也不妥,依旧和水有关,况且丈夫的眼神还燃着些红光,像看着肉骨头想嚼的狗。
柳七忽然发出奇怪的声音,避免了纪陵继续纠结丈夫为什么又开始盯着自己不放。
她循声看去,只见柳七捂着喉咙,脸涨得通红,正在拿茶壶往喉咙里灌水。
水从他嘴角流出来,和着面粉一样的碎屑。
他的喉咙里有东西往外顶,在喉结靠下的位置,皮肤凸起形成一块鼓包。
燕尾服老者走过来,他别过柳七的头。
柳七的嘴巴被迫张大,老者的两根手指探进了喉咙,像是在表演魔术,半条手臂都伸了进去。
他夹住那个凸起往外一抽,给其它就餐的人展示了一根带血的鱼刺。
柳七瘫在椅子上拼命呼吸。
“您太不小心了,”燕尾服老者放下鱼刺,他掏手绢擦了擦手,“下一次恐怕没这么幸运,还是自己多注意点吧。”
纪陵怀疑他在和丈夫说话,又怀疑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一直到晚餐结束,新客人都没见人影,但纪陵吃完准备离开时发现新客人的餐盘也动过,鸽子眼睛丢在吐骨碟里,显然新客并不喜欢吃。
……
回到房间,纪陵在床边坐下。
丈夫照例站在窗前。
纪陵盯着他的后背,从他的站姿中不合时宜地品出了些许孤独。
“你今天去东翼了?”她问。
“去了。”他看着窗外。
“东翼有什么?”
“和老爷聊了聊天,然后看了一扇打不开的门。“他说。
“打不开的门?”纪陵感觉很奇怪,就像听到元始天尊对香菜过敏一样奇怪。
她好像自动就高估了丈夫的力量……
丈夫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看她:“我们以身作则,遵循游戏规则。我能穿过门,但我不能打开它,这就是规则。”
“目前的我不算玩家,因为要避嫌。”他说这句话时表情有一丝遗憾。
纪陵的丈夫自然而然就说出了些不得了的东西。
纪陵在床的边缘蜷起膝盖,把脸架在膝盖上。
“今天在书房,”她闷声说,“我看到镜子了。”
丈夫离开了窗边,走到床前,半蹲下来。
这个动作太快了。
从窗前到床前的这段距离,像是被剪辑过的胶片,中间的动作全部跳过。
纪陵被他突然的迫近吓了一跳,往后挪了挪。
“我知道,之后会减少的。”他说。
“你……”纪陵犹豫了一下,“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知道。”他干脆地回答,“低级镜灵,它渴望你的实体。”
“为什么?”
“基于愚昧的幻想,觉得人类更好生活。”丈夫的手逐渐环绕她的身体,“你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就像海浪一样冲刷着纪陵的感知系统。
“一般人类怕的东西,在我妻子美丽的大脑里会自动分解成可处理的问题。”他亲吻了一下纪陵的额头,“我真喜欢你这点。”
结婚后,纪陵没听丈夫说过什么夸奖的话,这些话把她搞懵了。
或许这是恋爱期间的老吴,是啊,他还是老吴,只是现在他们还没结婚,老吴会哄着自己,把自己抛上天。
纪陵往床中间退,丈夫欺身而上,搂抱住她的腰,将她卷进被褥。
睡意来得又急又重,它和丈夫一起,像一头饥饿的黑色猛兽,将她扑倒。
桌子上的烛火跳动两下,自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