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他拒绝回归本体》九卿渡月

22、第二十二章 残卷里的人名

　　远郊废弃观测站地下隔离舱，昏黄应急灯忽明忽暗。
　　夜里山风穿过地上小楼破损的窗洞，呜呜作响，顺着阶梯缝隙渗到地下，带来山林湿冷的寒气。
　　苏砚辞没有深度沉睡，短暂小憩过后便清醒过来。他挪到石台边，解开黑色帆布背包，把从老巷诊所抢救出来的古籍一一摊开。书页泛黄发脆，纸页之间沉淀着岁月的霉味。一共七册，是砚君一脉世代传承的手札与影术记录。
　　他指尖轻轻抚过纸边，小心翻阅，避开容易碎裂的边角。目的不是研习影术，而是搜寻和望归孤儿院实验相关的记载。当年那群研究者，之所以能够盯上砚君血脉，必然是查阅过古老砚君典籍，才知道唯有此血脉能承受影子剥离。手札里，或许会留下蛛丝马迹。
　　不远处，谢妄靠在合金门框值守。短刃横放在膝头，目光一半留意阶梯入口，一半不自觉落在苏砚辞的背影上。
　　摊开的古籍一页页翻过，大多记述砚君一族世代对抗暗影灾厄的过往、血脉特性、禁忌影术的使用代价。连续翻阅三本，都没有提及望归孤儿院，仿佛那场轰动一时的非法实验，在砚君记载里被刻意抹去。
　　苏砚辞眉头微蹙，伸手拿起最末尾一册，这一本最为破旧，封皮几乎全部脱落，是末代先辈的私人手记。
　　翻到后半段，纸张字迹骤然改变，不再是工整的抄录，而是潦草急促的手写，字里行间满是压抑的愤怒与悲痛。
　　「……研究者窃取砚君古籍残页，窥得血脉秘辛，选址望归孤儿院，诱骗孩童，滥施剥离之术。实验主事者三人：陆秉渊、沈聿、傅闻。多数实验体消亡，仅一例剥离成功。事后实验室大火，众人四散逃亡，成立影噬。」
　　短短几行字，像一道惊雷。
　　三个名字，清清楚楚落在纸上。
　　苏砚辞呼吸微顿，指尖停留在那三个人名之上。陆秉渊、沈聿、傅闻。当年实验的核心主事者。孤儿院失火之后，三人分头逃窜，正是影噬组织最早的高层。
　　其中一人，极有可能就是如今影噬的首领。
　　“找到东西了。”苏砚辞低声开口。
　　听见声音，谢妄立刻起身走过来，俯身看向手记上那一段文字。昏黄灯光落在纸面，三个名字清晰映入眼底。
　　“陆秉渊，沈聿，傅闻。”谢妄低声复述一遍，将三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这是当年实验的主事人？”
　　“是。”苏砚辞点头，“手记记载，实验后孤儿院突发大火，档案焚毁，三人趁乱出逃，创立影噬。只要找到这三个人之中任何一个，我们就能拿到完整实验真相。”
　　谢妄眼底亮起微光。这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突破口。不必再漫无目的搜寻残破卷宗，盯住这三个存活的亲历者即可。
　　“影管局内部档案，对这三个人只有模糊通缉名单，没有现下落。”谢妄思索，“官方渠道线索到此为止。但我有别的途径可以查。”
　　他脑海想到自己地下的身份——黑市枭主夜枭。地下情报网鱼龙混杂，游走在律法边缘，很多影管局触及不到的灰色角落消息，黑市线人反而能够打探。
　　只是这件情报行动，他不能动用明面上谢妄S级猎人的身份。一旦在影管局系统检索这三个名字，会留下记录，极易暴露他们此刻藏身远郊观测站，也会让苏砚辞砚君身份被内部风控部门盯上。
　　只能动用夜枭的私人情报链路。
　　“我需要外出一趟。”谢妄抬眼看向苏砚辞，“进山的时候看见观测站几公里外有一处小镇，镇上有黑市情报中转点。我去投放消息，悬赏追查这三个人的踪迹。我尽量速去速回。”
　　苏砚辞神色审慎：“现在全城都在搜捕我们。你外出风险很高。影噬探子遍布城市与乡镇。”
　　“我不会进入城区，只去山边小镇。简单易容，不暴露猎人身份。”谢妄说道，“观测站地下隔离舱可以完美掩盖你的气息，你留在这里，不要离开地下舱室。无论听见地上有什么动静，不要轻易出来。我回来之前，把合金舱门从内部锁死。”
　　地下舱室的矿石墙壁，能隔绝血脉气息，却挡不住物理闯入。锁死舱门，就算有低级影祟或是零星探子摸过来，短时间也无法破开厚重合金门。
　　苏砚辞略一权衡，点头应允：“万事小心。一旦察觉被人尾随，不要返回观测站，先绕路甩掉尾巴。”
　　“明白。”
　　谢妄收好短刃，整理外衣，简单改变发型装束。临走前，他再一次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灯光之下，影子依旧稀薄虚浮。那一个埋藏心底的猜想，随着找到实验主事人名，愈发沉甸甸压在心口。
　　如果那唯一一例成功剥离的自由影子就是自己。那么制造出他的人，就是手记上这三个疯狂研究者。而他的本源本体，便是身旁的苏砚辞。
　　这个猜想依旧没有实锤，却挥之不去。
　　谢妄压下纷乱思绪，转身踏上阶梯，厚重合金门在身后缓缓闭合，落锁。
　　地下舱室，只剩下苏砚辞一人。
　　应急灯安静嗡鸣。他重新看向那一页手记。手记写“仅一例剥离成功”。
　　就是谢妄。
　　纸上冰冷文字，再一次印证那个残酷事实。数十年前，手术刀一般的影术力量，将一缕意识影子，从他躯体硬生生撕扯割裂出去，造就了谢妄。
　　那个诞生于痛苦与撕裂之中的生命，拥有独立人格、爱恨、骄傲。一旦知晓出身，不知道会走向何种结局。
　　苏砚辞合上古籍，内心沉沉。他只能寄希望，等到真相揭开那天，二人能够扛过宿命带来的摧毁。
　　与此同时，山林外面。
　　谢妄穿过荒草，回到藏匿的汽车，驱车向着山边小镇行驶。夜色还未褪去，天边只有一丝淡淡的鱼肚白。小镇规模很小，街道冷清。按照记忆，镇子老街深处有一间废弃杂货铺，是夜枭情报网络的隐秘投递点。
　　车子停在镇外树林，谢妄步行走入老街。街上行人寥寥。他压低帽檐，避开路灯明亮处，走到杂货铺残破后门。墙壁砖缝之中，藏着情报传递用的暗格。
　　他取出提前备好密信纸条，上面写下陆秉渊、沈聿、傅闻三个名字，高额悬赏，寻找三人现今踪迹、藏身地点。纸条折叠，塞进砖缝暗格。
　　情报投递完成。线人看见消息之后，会搜集线索，再以同样方式回传情报。
　　做完这一切，谢妄转身离开。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街角阴影里，一道黑袍人影一闪而过。那人兜帽遮脸，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暗影气息。
　　影噬！
　　谢妄神经瞬间绷紧。对方并没有冲上来动手，只是远远一瞥，便迅速消失在巷道拐角。
　　自己被发现了。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清他的样貌。谢妄不敢停留，不再原路返回，立刻拐进交错小巷，不断迂回绕路，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飞速离开小镇，朝着观测站方向赶回去。
　　敌人的触角，已经延伸到这片偏远山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