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枝与夜航船》喵晓镜

30、第 30 章 一触即收，

　　别墅的地下室里有一间装修得颇为豪华的私人观影厅。沈韵当初设想能够在周末与楚维桢一起观影，培养母女感情。奈何她这些年彻底接受集团事务后，忙得脚不沾地，因而这个观影厅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闲置状态，只有楚维桢偶尔和赵嘉禾一起窝在这里看些轻松的电影。

　　陆聿鸣自然无法拒绝楚维桢的生日愿望，便从善如流地陪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看起了《咒怨》。

　　楚维桢对此充满期待，信心满满，认为自己今非昔比，势必要在今日用恐怖片证明自己的胆量。

　　开片，班主任小林走进阴森老宅。楚维桢在这时尚且能保持镇定，甚至有闲心对陆聿鸣说：“我之前看这部片被形容成‘突破被窝防御的终极恐惧’，感觉被夸大了，怎么会有一部恐怖片能突破被窝的安全感呢？”

　　陆聿鸣“嗯” 了一声，没有告诉她自己曾经看过这部电影。在前一个学校，班主任给他们的解压方式就是周五下午班会课播放恐怖片，当时把全班一众180+猛男吓得哭爹喊娘。

　　他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倒并不觉得这部电影有什么恐怖的，不过很显然，楚维桢的胆子并不会比那些前同学们更大。

　　他不打算剧透，只是意味深长地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经典场面出现，义工理佳在房间的衣柜里发现了浑身惨白的俊雄，他发了猫一样的凄厉尖叫。

　　楚维桢：“！！！！”

　　她缩进沙发里，用抱枕挡住自己的脸。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却来越可怕，楚维桢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暂停！暂停！”

　　陆聿鸣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厕所隔间中，那里忽然有一双惨白的手从上方伸下来。

　　楚维桢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打退堂鼓，恐怖片看到一半才是最恐怖的，于是她找了个借口：“我……我去拿条毯子。”

　　她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毛茸茸的团，感觉自己安全了一些。在某些恐怖的时候，确实温暖的毛毯和被窝能够提供出奇的安全感。她找回勇气：“好了，继续吧。”

　　然后，她很快就明白了什么叫“突破被窝安全区的终极恐怖”。

　　另外一位受害者在极度恐怖中回家钻进被窝，然而电视却开始发出诡异的声音，被窝从床尾缓缓拱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钻进被窝，然后就猛地出现了伽椰子惨白的脸。

　　《咒怨》中的恐怖场景都过于日常化，监控画面、打印机、楼梯、卫生间，都是日很常见的场景，而偏偏地下室的冷气又颇为给力，她如今只觉得后颈和后背一阵阵地发凉，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盯着自己。

　　楚维桢的体温飞速下降，虽然裹着被子，却依旧感觉自己脚踝处发凉，仿佛有东西要从那边钻出来。她在不知不觉中挪到了陆聿鸣旁边，哆哆嗦嗦地问他：“陆聿鸣？”

　　陆聿鸣看她这个样子，索性将电影暂停：“别看了，上去睡觉吧。”

　　再这样下去，他毫不怀疑楚维桢今晚都睡不着了，而他也会因为她的行为面临失眠风险。

　　楚维桢坚决不同意：“那怎么行，恐怖电影看到一半，也太难熬了。”

　　她死死抓着陆聿鸣的手，振振有词地表示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害怕，只是被窝里如果有两个人，她就会更有安全感。

　　陆聿鸣满眼的不赞同，她却十分坚持，哆哆嗦嗦地把毯子展开，将他也裹进来：“好了，继续吧。”

　　电影中的悲剧便还在继续，一位又一位的受害者被女鬼杀害，尸体被塑料包裹，惨白的面孔出现在镜头前，再次完成贴脸杀。

　　楚维桢从毯子里发出一声呜咽，猛地往陆聿鸣那头缩去，肩膀抵着他的胸口，后背便也顺理成章地嵌入他的臂弯。这是极为亲密的拥抱姿势，二人几乎是只隔着薄薄的衣物贴在了一起，她身上的清香便在他的鼻尖显得愈发清晰。

　　陆聿鸣则可能是天性使然，对这些场景都不感冒，却反而被她的动作扰得心烦意乱。

　　他偏了偏头，不太自然地往外抽了抽手。这个动作却引发了她的慌张，她扁了扁嘴，似乎很委屈，嘟囔着蹭过来，更加用力地将他结实的小臂抱在胸口：“你不许动。”

　　她的领口在乱七八糟的动作下已经歪了许多，露出锁骨和大片细腻的皮肤，无端有些扎眼。因为紧张，她很用力地抿着唇，平日里淡粉的嘴唇便显出了绯色，犹如捏一捏就会流出汁液的樱桃。

　　陆聿鸣已然没有了心思再看电影，只是无声地注视着她。

　　楚维桢不知道他的心事，只是觉得在他的陪伴下，后续剧情便没那么恐怖了，等《咒怨》的片尾字幕出现时，楚维桢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

　　然而她起身想去关掉投影仪时，路过一侧反光的墙面，余光瞥见自己模糊的侧影倒映在镜面上，像一个人的轮廓正贴着玻璃。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伽椰子从楼梯爬下的画面，吓得整个人弹回到沙发上，死死扒住他的胳膊。

　　她崩溃道：“不行，不行，我回不了房间。我房间里也有柜子和浴室。”

　　陆聿鸣察觉到她柔软的身躯贴着自己，表情有点古怪，他不能抽开手，只好微微转过身，使得自己不必看着她的领口：“我陪你回房间。”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却迟迟不动，好久才小小声说：“我不敢……你要不陪我在这里睡吧……”

　　陆聿鸣平日里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甚至做出过凌晨两点被她从被窝里挖出来出门吃宵夜的事情，此时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楚维桢愣头愣脑地问：“为什么？”

　　陆聿鸣破天荒感觉头痛，揉了揉眉心：“你知不知道我是男的？”

　　他觉得自己平日是个道德水准很高的人，哪怕平日和她同进同出，也从来不会有任何越界的行为，可如今脑子里面并不很干净，道德和理智在疯狂打架，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摇摇欲坠，即便刻意不去看她，也难掩狼狈。

　　楚维桢仍然是那副理所当然，甚至有些迷惑和委屈的样子：“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知道。”

　　“那你知道你在邀请一个男的跟你同处一室一整晚是什么意思吗？”

　　楚维桢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对方此时似乎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决态度，俨然很有原则，但是她却也很坚决，甚至有些赌气：“我不管……我就是害怕，你忍心不管我吗？再说了，你小时候不也跟我一起睡过吗……”

　　陆聿鸣似乎真有些铁了心，闻言只是沉默着将手抽开。

　　她见他这样坚定，难免觉得委屈。她只是害怕而已，他又不是别人，她也不会对别人这样啊。

　　二人无声对峙良久，楚维桢见他依然铁石心肠，甚至要抬脚走开，终于忍不住了，使出了最后一个她确定自己很久没用过的绝招。

　　她倾身过去，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那样，小心翼翼地揪住了他衣服的下摆：“哥哥。”

　　陆聿鸣低垂的眼睫明显地颤了一下。

　　她就算平时在调侃他的时候，也很少用这个称呼，偶尔叫出来，效果自然立竿见影。他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被击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认命道：“……服了你了。”

　　他回过身来，重新坐到她身侧：“赶紧睡。”

　　楚维桢裹着毯子躺了一会儿，但是没有枕头，又翻了个身，最终把自己的脑袋挪到了他的大腿上，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睡觉。对方显然是彻底被她打败，面对她愈发过分的行为，再也说不出一句制止的话。

　　她的困意来袭，还仍然低声说：“谢谢你陆聿鸣，你真好。”

　　她并没有发好人卡的意思，只是本能地在他身侧感到安心。

　　头顶传来他无奈的哼笑，迷迷糊糊中，仿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印在额头上，一触即收，却充满珍视的意味。

　　有人一夜好眠，有人彻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楚维桢被自己上学时的生物钟叫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见陆聿鸣已经换了衣服，正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看书。

　　听见她坐起来的动静，他眼也不抬，只是淡淡提醒：“上去洗漱吃早饭，阿姨煮了粥。”

　　她想到昨晚自己耍赖非要他陪，后知后觉地有了羞耻心，窘迫地“哦”了声，便乖乖上楼洗漱。

　　她对着镜子打了个哈欠，拧开水龙头，弯下腰准备洗脸。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脖颈间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直起身，凑近镜子。

　　一条细细的银白链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戴在了她的脖子上，是一朵小小的雏菊，镶嵌着剔透的钻石，花瓣的切割得极其精致，在镜子里一闪一闪地亮着。

　　钻石雏菊折射出的光芒落在地板上，像一枚被轻轻拨动的指针，无声地向前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