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枝与夜航船》喵晓镜

3、班长 加个微信吧

　　桐城中学建校快三十年年了，在本市以管理严格、成绩稳定而出名。普高部每年清北复交输送量在全市排前三，国际部这边的成绩也稳扎稳打，因此，来这里读书的孩子家境都颇为殷实。

　　所以昨天开学典礼上校长临时换人，在家长们看来颇有深意，认为转学生来头不简单。

　　然而天真的学生们才不考虑这些，他们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重点——

　　高二一班在二楼走廊尽头。陆聿鸣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就是赵嘉禾。她正趴在桌上补昨晚没写完的数学作业，余光扫到门口进来个人，画图的笔尖"啪"地断在纸上。她瞪大眼睛，嘴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我靠。"

　　周围的同学纷纷抬头。

　　昨天开学典礼上隔着半个操场看，大家已经被这位新同学的颜值震过一次了。如今近距离在教室日光灯下看，更是细节清晰：冷白肤色，深色眉眼，鼻梁高挺，瞬间将班中男生颜值秒杀！

　　"他是不是混血啊？皮肤也太白了。"

　　"昨天我就想说来着，戴美瞳了吧？不然瞳孔颜色怎么这么浅？"

　　"你管人家戴不戴美瞳，重点是——他坐我后面那排，我一转头就能看见！"

　　"赵嘉禾你怎么流口水了？"

　　"你才流口水！"

　　楚维桢昨夜已经在VIP坐席欣赏过新同学的颜值，并没有参与议论，而是略带几分幽默地想：新同学真像一块钠，又白又发亮不说，连进班也像钠投进水里，那怎么说来着？浮溶游响红。

　　好在许姐及时出现，没有让场面继续混乱下去：“陆聿鸣同学是吧？来来来，你的座位在第三组倒数第二排，靠窗那边。”

　　陆聿鸣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那个座位在楚维桢左后方隔了一排的位置，他从楚维桢课桌旁边经过的时候，她的目光还黏在课本上，头都没抬，显然是打定主意与他划清界限到底。

　　赵嘉禾则在他落座之后立刻转身，趴在楚维桢桌上，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兴奋："维拉维拉，他看到我了！他刚才经过的时候眼睛朝我这边看了一下！"

　　楚维桢："……人家可能只是看路。"

　　"你不懂，那种眼神！"资深二次元选手赵嘉禾坚持说，"他是不是混血啊，好看得像二次元。"

　　楚维桢终于抬起头，往左后方瞥了一眼。陆聿鸣正在从书包里往外拿课本，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和她对视了一瞬。他睫毛微动，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

　　楚维桢莫名有一种两人是地下党接头的感觉，她镇定自若地收回视线，转回来，对赵嘉禾说："我怎么知道。"

　　早读课平安无事地过去了。课间铃响的第一秒，赵嘉禾还没来得及转身去找陆聿鸣搭话，就已经有三四个女生端着水杯、拿着手机，以各种"请教问题""加个微信方便发资料""班长说有班级群要不要拉你进去"的名义，围到了陆聿鸣桌边。

　　陆聿鸣被众人围着，显然不太适应这种阵仗，奈何教养使然，只好他一一回应、简短地回答着新同学们的招呼。、

　　楚维桢有些促狭地想：果然，社恐被包围了。

　　她嫌这头聒噪，便拉着同样跃跃欲试的赵嘉禾起身，前往饮水机接水。

　　回来时，正好看见隔壁班两个女生堵在门口，其中一个举着手机屏幕对着陆聿鸣小心翼翼地："同学，加个微信可以吗？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

　　楚维桢自然能察觉到满教室的粉红泡泡，却在心里十分大煞风景地想：此人只怕今天上课的教室都要靠旁人指路，问他有什么用。

　　陆聿鸣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谢谢！"那女生欢天喜地地跑了。

　　赵嘉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凑到楚维桢耳边："他居然真的加？这也太好说话了吧？"

　　楚维桢端着水杯回到座位，随口道："人家刚转学过来，不好意思拒绝吧。"

　　果然，一整个上午下来，陆聿鸣的微信好友请求一直没有断过。他每次都会掏出手机扫码，动作从容，神情平静，甚至变得有些机械化。

　　楚维桢都有点同情他了，然而犹豫片刻，还是没去替他解围。毕竟新同学正在适应班级，或许可以趁机治疗社恐？

　　到了午休时间，教室里的人渐渐散了大半，有的去食堂，有的趴桌补觉。楚维桢上午连上了三节数理课，脑子有点发胀，正打算趴着眯一会儿，余光却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她抬起头。

　　陆聿鸣站在她桌边，手里捏着手机。午间的日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他垂眼看她，依旧是那种有些疏淡的神情。

　　楚维桢眨了眨眼："怎么了？"

　　"......加个微信吧。"他说。

　　楚维桢眨了一下眼睛，很快就为新同学的反常举动找到了借口，两人住在一起，平时进出什么的确实需要有个联系方式方便沟通。

　　而且他加了一上午的人，现在来找自己可能是为了一碗水端平？

　　她没多想，很爽快地掏出手机扫了码，备注名打了"陆聿鸣"三个字，点了发送。

　　陆聿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垂眼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的好友申请，楚维桢的头像是一只举着爪子的小橘猫，昵称是“Vera”。

　　他听她身边的女生这样叫她，想来这是她的英文名。

　　"好了。"他说。

　　楚维桢冲他一笑："行，以后有什么事微信说。"

　　下午的课照常进行。第三节课是升导课，负责升学指导的陈老师在台上介绍给大家说冬季大考的注意事项。这些对已经高二的学生来说自然是老生常谈，楚维桢便听得昏昏欲睡。她努力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强迫打起精神，索性拿出平板来刷题。

　　第一场考试的时间只剩一个月不到，确实也没有太多摸鱼的时间。

　　昏头涨脑地学了一天，终于等到下午放学，楚维桢和陆聿鸣照例在校门口奶茶店拐角处碰头。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那里，司机远远看见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过来，笑呵呵地按下开门键。

　　楚维桢先上车，陆聿鸣紧随其后。车门关上的瞬间，校园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楚维桢靠进座椅里，长长地吐了口气："累死了，一开学就全是复习课......"桐中能人辈出，何况alevel的难度本身就不比高考，所以老师们都默认学生水平超高，讲课飞快。

　　虽然沈韵之前说陆聿鸣的成绩很好，楚维桢还是浅浅地替他担心了一下：“你怎么样，忽然转到双语课，能习惯吗？”

　　陆聿鸣想了想："还好，东西都差不多。"

　　楚维桢惊讶于他言语中的从容，歪着头看他，"你要是觉得跟不上就告诉我，不要不好意思。"

　　陆聿鸣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道：“这是班长对班上新同学的照顾？”他今天一天观察下来，楚维桢简直是班上最受欢迎的人，对着同学们借笔、借纸巾等要求几乎有求必应，甚至他作为新生缺少教材，也是她从别的弃课同学手中替他找全，堪称无副作用版本许愿柳，也难怪班主任会让他有事情找班长。

　　楚维桢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样一本正经地喊自己班长，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她赧然道：“……出了学校还是别这么叫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