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枝与夜航船》喵晓镜

2、陆同学 顺理成章地

　　短暂地大眼瞪小眼之后，楚维桢率先反应过来。她抱着书包，坐到另外一个座位上，微笑打招呼说：“同学你好，外面还下雨呢，快上车吧。”

　　少年抿了抿唇，收起伞，弯腰上车。他并不擅长同同龄的女生打交道，神情略显拘谨，奈何楚维桢对他满腹好奇：“同学，你不是我们班新生吗，为什么开学发言之后就不见你进班？”

　　少年看了看她满是好奇的样子，喉头微动，轻声开口：“陆聿鸣。”

　　“啊……？”楚维桢这才意识到对方在说名字，连忙笑说：“楚维桢，‘王国克生，维国之桢’的维桢。”

　　陆聿鸣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淡淡道：“我知道。”

　　楚维桢没有听清他的话，只当他客气地应了一声，便继续好奇地问他今日之事，托着下巴感慨：“……你是不知道，他们本来还抱怨熊大，哦，就是我们的校长，说他怎么临时换人上台。结果你一露面，他们都好兴奋，今天回班还吵了好久说你怎么不来班里报道。”

　　陆聿鸣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抱歉，今天我一开始拒绝了。”

　　其实他今天只是和家中过来咨询转学事项，并没有立刻办好转学籍的手续，奈何那个光头校长一见他就死活也不放人，还要说学籍的事情晚两天才能办好，在那之前他先就读便好，还立刻就邀请了他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说是原先的同学身体不适。

　　陆聿鸣遭受不住对方攻势，没有多想就被赶鸭子上架，听到那一片嘘声，才知道自己是抢了旁人发言的机会，后来一问，被临时换下去的人，竟然正好是楚维桢。

　　楚维桢笑吟吟地摆手：“没事，我知道肯定不是你要求的。”

　　楚维桢：新同学一看就社恐，只怕是熊大校长上赶着要他上台。

　　交谈间车子已驶向楚家，楚家位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别墅区，离桐中并不远。楚维桢下了车，才发现新同学也跟着下来，她正疑惑司机大叔怎么把人拐到自己家里来，餐桌上母亲沈韵便笑着为她解惑：“聿鸣，你妈妈都和我说了，正好两个人在一个班，上下学也方便，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只当自己家就好了。”

　　陆聿鸣同她道谢。

　　楚维桢听去，是这位陆同学父母集团事务繁忙，恰巧陪伴他从小到大的那位家教老师家中出事请辞回家，他们担忧他转学跟不上功课，便让他来楚家待一阵子，等新的家教老师招到再归家。

　　沈韵看了一眼埋头吃饭的女儿，意有所指：“聿鸣成绩好，哪里会跟不上，倒是你妹妹，偶尔你空的时候多指导指导她的学习，她这学期好多考试。”

　　楚维桢咽下嘴里的饭，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怎么吃口饭的功夫，就给她认了个哥哥？

　　沈韵：“……”

　　沈韵年轻时当过话剧演员，放如今也是能出圈的颜值，然而一对着自家女儿，就忍不住皱起眉头显老十岁：“好好读书，不要给哥哥添乱，知道了吗。”

　　沈韵也是个大忙人，匆匆和两个孩子吃完饭交代几句，便又离家。楚维桢还来不及问她为什么给自己认个哥哥，见状也只能先放到一边，主动承担起照顾新同学的职责。

　　别墅区颇大，所以准备的次卧也很多，阿姨早早收拾出楚维桢房间同层楼的次卧，洗漱用品也一应俱全。

　　楚维桢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站在房间中央回头同自己道谢，忽然在心底感叹了一句：真是好看到有点犯规了。

　　……倒也不能怪赵嘉禾见色忘友，她不也这样顺理成章地接受一个陌生男生住进自己家？

　　……

　　翌日清晨，楚维桢醒来时，窗外的小雨已经停了。她迅速洗漱完毕换好校服下楼，却已经看到陆聿鸣坐在餐桌前。

　　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发梢微微有些潮湿，额前几缕碎发软软地搭在眉骨上方，衬得那双眉眼愈加深邃清隽。楚维桢在他对面坐下，却闻到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便随口问：“早上洗澡了吗？”

　　陆聿鸣把阿姨端上来的早餐往她跟前推了一点点，随口应了一声：“嗯，刚去跑了个步。”

　　楚维桢大感震惊。

　　一楼东侧确实有一间健身房，她妈装修那会儿花了不少钱，跑步机、椭圆机、哑铃架一应俱全。犹记得当初沈韵女士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参观："维桢你看，以后咱们母女俩可以一起晨练！"

　　那台跑步机至今走的最远的路，是阿姨每周将其打开，擦拭它表面的灰。

　　楚维桢本人对运动的热情，一直稳定地维持在"嘴上说说"的水平。她最擅长的运动项目，用一个经典笑话就可以概括——仰卧起坐：晚上仰卧，早上起坐。二者之间隔了整整八个小时的深度睡眠。

　　所以此刻，面对一个清晨六点主动爬起来跑步的人，她投去了发自肺腑的、带点敬畏的目光。

　　"......你厉害。"她由衷地说。

　　陆聿鸣看看她的神情，把涂好果酱的面包放在盘子里递给她，慢条斯理地道：“那下次我起来，把你叫上？”

　　楚维桢：“……哥，算了吧。我还在长身体，怕睡不够长不高。”

　　想来她是真的畏惧运动，连昨晚绝口不提的称呼都用上，陆聿鸣起了一点笑意，总算不再提这个话题。楚维桢一面咬着面包，隐约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事情，却很快想起新的事情，开始翻看手机上的课表。

　　桐中的国际部规模很大，因此不论多么刁钻的A-level课程都有开设，除了高一学习的语文之外基本为走班课，因此需要仔细关注每学期的教室安排。

　　六点三十分，老周的车准时停在门口。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楚维桢坐左边，陆聿鸣坐右边，中间隔着一个书包的距离。晨间的桐城已经开始堵车，车子走走停停，楚维桢刷了一会儿手机，开始百无聊赖地关心小伙伴：“你之前在哪读书啊？”

　　“上城。”

　　她“诶”了一声，心想分明上成的国际学校多如牛毛，干嘛跑到这边来？还不等她问出口，对方却似乎察觉，开口说：“家里对我的规划变了，所以转学。”

　　楚维桢自觉可能问到了不太方便的话题，便识趣地"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下去。

　　陆聿鸣偏过头，目光落在她映在车窗玻璃上的侧影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桐中门口那条路每早都是豪车展+重度拥堵，远远看到校门口挤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和家长车辆，楚维桢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斟酌着开口："那个……陆同学。"

　　陆聿鸣眉梢微动，看向她。

　　少女微微垂下眼睛，破天荒的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斟酌着语气：“嗯……等会儿到校门口，我先进去，你过一会儿再进，行不行？”

　　陆聿鸣不说话。

　　楚维桢怕他不高兴，忙解释道："你昨天在开学典礼上一露面，我们班那些人已经兴奋得不行了，如果今天早上看到我们俩一起进校门……大家肯定会说'天哪新同学怎么和楚维桢一起上学'，而且别人大概也会觉得……呃……反正挺麻烦的。"

　　她说得含含糊糊，但意思很明白。高中生处于两性意识逐渐清晰的年纪，有些爱玩闹的同学别说初恋了，前男友/前女友都能组成一个连队。大家天天面对无聊的学习，对着八卦便能爆发出惊人的热情，只怕两人的故事版本可以编满整个晋江文章标签。

　　陆聿鸣沉默片刻，便应了下来，他自己倒无所谓，却不想她为此困扰。

　　因此，等楚维桢下车后，陆聿鸣等了五分钟，方才下车，独自朝校门口走去。他在保安室登记了访客信息，穿过操场，走向高二一班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