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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我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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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行结束后不久,四月末的夏季官考便如约而至。
楚维桢选的是进阶数学(高数)、心理学、物理、化学、生物、英文文学鉴赏等科目,当然还有高一就已经结课的中文、数学。在上个考季,她刚结束了以上学科的AS部分,全部高分通过,如今就需要解决最后的A2阶段。
如果能够顺利通过,那么起码拿到Cambridge的面邀不会有问题,但是如果A2失利,她就需要进行resit(补考),很可能因此错失面邀,同时也失去新一新二的offer。
然而,即便她打起全部精神,但是应付接连的考试还是难免疲惫。这天周五考物理P4,又恰逢例假到来,她虽然提前吃了止疼药,考试的状态还是不好。
走出考场,等见到在外等候自己的陆聿鸣,满腹的慌张和委屈就忽然像被戳破的泡泡,再也无法遮掩。陆聿鸣看她眼睛慢慢泛红,怔了怔,默默接过她的书包。
等回了车上,楚维桢方才说出缘由:“最后一道大题,我写到一半发现条件代错了,但是来不及改……我怕8分全扣了。”
物理paper4满分100,五张paper合起来才230,P4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这八分自然不会让她不集合,却会让她的物理A*宣而又悬。
陆聿鸣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红的鼻尖,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并没有安慰旁人考砸的经验,更何况楚维桢性格要强,对她来说考试失利并不是一句简单的“下次努力”就可以轻轻揭过的。
晚饭时,楚维桢惦念着自己的考试,胃口不佳,吃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筷子上楼。沈韵今天难得在家,看出她情绪不对,看了一眼对面的陆聿鸣。陆聿鸣微微摇了摇头。
沈韵担忧道:“今天考的是物理吗?”
陆聿鸣说是,沈韵说了声“难怪”。她无奈道:“估计就是心理学没考好,对她的打击也没有物理大。她高一的物理就不好,那个老师要劝退她,说她本来就申心理学,完全没必要,又说到高二物理会越来越难,大部分女生都跟不上。”
陆聿鸣不由蹙眉。他几乎可以想到,当时那个楚维桢会怎么选。她极度不能接受旁人将这种刻板印象强加在自己身上,如今看来她选这门课,不是因为喜欢物理,单纯就是为了争口气。
沈韵自然支持女儿,甚至还问过她要不要帮忙找辅导老师,不过楚维桢只上了两堂课,就靠自己啃教参重新考回年级前十,然后就一直坚持物理到了如今。
陆聿鸣听完沈韵的话,便心里有数,当晚并没有贸然上去打扰她。一直等到第二天周六,他等到八点多,看她还不下楼,才端着阿姨做的早餐上楼敲门。
里头半晌才闷闷道:“我不要吃早饭。”
陆聿鸣默然片刻,到底是没有由着她,推门而入。
楚维桢坐在床上,长发略显凌乱,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清醒,显然是醒了许久了,一直在床上发呆。见他不经允许就推门而入,她漆黑的眼珠转过来看着他,俨然是无声的谴责。
陆聿鸣把早餐放到她的床头,走到一侧拉开了窗帘,春末的日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明亮而柔和。他提醒道:“抓紧吃完,我陪你复习下一门课。”
楚维桢却不动,只是问:“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学物理?”
陆聿鸣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好默然看着她。她却仿佛被他的沉默鼓励了,憋了许久的话也顺理成章地说出了口:“小时候回老家过年,我爷爷那边的亲戚听到我妈妈把我放在国际学校,总要说几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我当时小,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我妈妈每次都会很生气。”
后来沈韵和楚家彻底断了来往,楚维桢再也没有回过那个老家的院子。可那些话没有跟着老家的院子一起消失,它们犹如附骨之疽那样,伴随着她。
小到老师的一句“女孩子不适合学物理”,小到正式场合要求女性穿着并不舒适的短裙,小到这个社会对女性方方面面的规矩和指摘。
英文文学鉴赏课上,老师讲到“feminism”这个词,说是法国空想社会主义者傅立叶在1837年首创的。这个词被创造出来的时候,距离她出生的年份还有一百多年。而这一百多年里,有太多她从未见过面的女性,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境遇里,为了一件她觉得理所应当的事情——被当做一个完整的人来对待,付出了她难以想象的代价。
她想起母亲。沈韵的能力毋庸置疑,带着集团一路扩张,做到了董事会里那些男性董事们十几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可离婚的时候,那个男人还是在有婚前协议的前提下带走了集团的不少骨干。理由是那些人觉得沈韵是女性,觉得她迟早要回归家庭。多么可笑,一句轻飘飘的“回归家庭”,就将她母亲多年的拼搏变得可疑。
可是如果连沈韵这样的人都要面对这种事,那这个世界的规则到底对谁公平?
她其实并不喜欢物理,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被人用她无法选择的性别,来定义她配不配、能不能、应不应该。
可是她有时候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她也会害怕自己的梦想折翼。她怔怔地看向他,说:“可是我是不是真的选错了?如果我当初选的是其他更偏向文本的学科,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陆聿鸣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她的睫毛上沾着一点点泪珠,好像还是五岁时候那个爱哭的小姑娘。但是他知道,楚维桢没有她看起来那么脆弱。
他十分认真地道:“如果你当时选了更轻松的路,或许你也后悔因为别人的话退缩了。”
她扁扁嘴:“可是我并没有你那么聪明。”
陆聿鸣说:“那学校里不如你的人,可能真该找根绳子连夜了此残生。”
“……”楚维桢的愁绪被他打散,她抬起布满水光的眼睛去看他,他正好坐在光线最明亮的那一侧,面上没有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冷淡,仿佛化开了一角的冰山,露出下面温和而沉静的水面。
他用笃定的语气说:“你不是不聪明,是因为你还在用别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
你本来就很优秀,不是因为你证明了什么,是因为你就是。
她慢慢地平静下来,忽然往前够了一下,探出半个身子,忽然朝他面上伸手。陆聿鸣似乎有些意外,却没有躲开,她便将稍显冰冷的指腹从他的眉峰滑过去,顺着眉骨的弧度慢慢移到眉尾,他的眉骨颇高,所以眼睛在其阴影的遮蔽之下,才显得比普通人深邃而寒冷。
如果不是离他这样近,她也绝对想不到,他原来是一个能这么温柔的人。
她最后将手指停留在那道疤痕上,心道,如果说她一定要考物理是因为不甘心,那他呢?他放着陆阿姨铺好的康庄大道不走,又是为什么转学?
这样想着,便直接问出了口:“你转来桐中,不是家里安排,那是因为什么呢?”
陆聿鸣抬起手,将她的手指握在掌心,迟疑了一下,只是淡淡说:“……我的理由,远没有你的那么高尚。”
她若有所觉,刚要追问,却忽然被他拿早饭的面包堵住陆嘴巴,她唔唔两声,费力地把干噎面包咽下去,还是不死心:“那你说一说。”
陆聿鸣:“以后告诉你。”
楚维桢瞪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很不开心,连带着有点毛茸茸的暖黄色睡衣都似乎炸了毛,莫名有些像只生气的小鸭子。
他便伸出拇指,轻轻抹掉她嘴角的面包屑,顿了顿,又很恶劣地蹭了一下她柔软的下唇。
楚维桢:“……”
她被这一个动作炸得几乎脑袋焦糊,这下是真的再说不出话了,陆聿鸣便趁她迷糊全身而退。走到门口时,他还不忘悠然提醒道:“物理考砸了就考砸了,你后面还有四门。先把下周一要考的那一科的复习资料拿来,我在楼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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