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朋友》撑杆划水

10、一起 江

　　江放前脚走出周砚办公室，简铭羽后脚闻着味就进去了。

　　拿着水杯，一副探头探脑的模样，进门就对上周砚一脸诧异的表情。

　　“你有事？”

　　“老板，你给江总安排了好活儿，让我也掺和掺和呗。”

　　周砚微微蹙眉看向他，“你偷听我们说话？”

　　简铭羽眼神闪烁，讪讪一笑，“没有，我去茶水间路过，不小心听见的。”

　　周砚心知肚明，也不拆穿，是笑非笑道：“你想去，你去找江放聊呗！这个工作已经交给他了，凭你们的关系，难不成他还能拒绝你吗？”

　　简铭羽扯了扯嘴角，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我们最近有点闹别扭，你知道的，他这个人向来有点爱钻牛角尖，保不齐真不想带我，要不您老出面，帮我说说。”

　　周砚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去！半路给他加塞一个人显得我不信任他，你这个要求让我很为难。”

　　简铭羽又急又恼，脱口而出，“我可以回家忽悠我爸，帮你最近的融资投点钱。”

　　“成交！”

　　“操！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周扒皮。”

　　周砚笑道：“看来我们还是不够了解彼此，刚已经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放心吧，言而有信。”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

　　次日一早，江放便驱车赶往机场，去临淮市出差，那家有合作意向的公司总部刚好在这个市中心。

　　他独自一个人拎着简单的包裹，走在去往机场安检的路上，突然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迎面朝他走来。愣神间，简铭羽身着短款夹克，头戴鸭舌帽，拉着一个行李箱，步伐悠闲地晃荡至他面前。

　　江放顿感意外，“你怎么在这？”

　　“看不出来吗，周总安排我去出差啊。”

　　江放始料未及，“他不是让我去出差吗？”

　　“对，他吩咐我和你一起。”

　　“真的假的？”

　　江放抬眼淡淡扫过简铭羽，掏出手机给周砚拨去了电话。

　　“……对，是有这么回事儿，公司最近事情不忙，换供应商这件事又对公司未来发展至关重要，他和你一起，你遇事了有人商量，算是给你找了个帮手，你省心了，我也放心了，我觉得还挺合适的……”

　　江放挂了电话，看向简铭羽。

　　这人单肩轻耸，漫不经心道：“看吧，我就说是周总安排的。”

　　江放隐约觉得奇怪，但又挑不出毛病，只得作罢。

　　“那走吧，你买过票了吗？”

　　“当然买过了……”

　　两人结伴而行，江放还是时不时面露疑色打量着他……

　　夏末秋初之际，气温还是有些闷热。

　　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大概五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眉毛粗短，脚穿一双老式黑色布鞋，身着一件白色衬衫，站在一家门头醒目的公司门口，面色狰狞破口大骂，吐字却格外清晰……

　　“陈万年你个老东西，不识好人心，我家孩子来你们这上班是抬举你，你如今飞黄腾达全然不顾当年同乡情谊，连孩子日夜不停挣的血汗钱也要苛扣，我倒要看看你挣的这些钱到死花不花得完……”

　　正好赶上公司内部休息时间，不少人听说门口有热闹，都上赶着来看热闹，还有些附近厂区的人。

　　一时间这块儿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不少人驻足停留，指指点点。但是这人全然不顾他人异样眼光，只是一味骂骂咧咧，情绪激动时，还拿着随身带的空酒瓶砸向门口的招牌，嘭地一声，吓得众人一惊，没人敢靠近，生怕他下一秒再从身上掏出一把管制刀具。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站在一众工人里显得格外醒目，男人旁观闹事之人，眉头紧蹙，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不一会儿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消瘦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保安制服，一路小跑过来，对着西装男点头哈腰，这人正是这家公司的保安队长李状。

　　西装男交待完后便离开了。

　　年轻男人点了支烟，方才堆在脸上的谄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傲慢与不屑。他眼皮半耷拉着，只用眼角淡淡扫了闹事男人一眼，缓步朝对方走近。

　　“我说洪总，你大小也算是个老板，一把年纪了，整天正事不干，老盯着我们老板的摊子做什么，你眼红也得有个度，这么多人看着呢，丢不丢人啊！”

　　洪多宝怒目圆瞪。

　　“我呸！你那个黑心老板挣得黑心钱，挣再多我都不稀罕，我只是拿走我侄子工作的血汗钱，你们无故辞退一个年轻人，欺负人欺负到我头上了，别想就这么打发了，除非我死了！”

　　李状嗤笑一声，接着说道：

　　“老东西，说半天还是钱的事，还要给自己戴这么高的帽子，你真这么有骨气，你让你侄子来我们这上班干什么呀，不是纯自讨苦吃嘛。”

　　洪多宝一时语塞。

　　“我……你懂个屁！让你们老板来见我！我今天非要问问他。”

　　男人偏头避开对方的目光，一边抬手揉眉心，一边不耐烦扯了扯衣领。

　　“你这些话来来回回说过很多遍了，人都听烦了，你还没说腻呢。你现在就是个市井小民，我能站在这客客气气跟你说话，已然是给你面子了，你还想见我们老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我告诉你！也就是今天你运气好，碰到我们老板有客人，不想跟你深究，剩下的工钱晚点打你侄子账上，赶紧走，别在这挡着路，耽误了我们老板的生意，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我要报警！”

　　“你去啊，我们公司最注重名声，真惹急了，有的是办法，让你空耗精力一毛钱也拿不到，你可要想好了，到底是你现在拿钱走人，还是彻底撕破脸。”

　　洪多宝深知他们人多势众，陈万年昔日抠搜模样他再清楚不过了，一毛钱都能掰成两半花，真的闹下去也讨不到太多便宜，只得讪讪离开，毕竟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洪多宝转身离开，李状嫌恶地偏头，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什么东西，你也配！”

　　说完这话，他眼底藏着算计，不动声色扫过四周围观的人。

　　一场闹剧结束，众人也都纷纷散去。

　　不远处车里的江放和简铭羽二人，隔着玻璃看得真切，简铭羽开着车，见面前遮挡渐渐离开，出声提醒道：“人散了，他们要看到我们了，直接过去吗？还是……”

　　江放盯着那个保安队长，若有所思。

　　“开走，绕一圈，等会儿再来，他们肯定不想让我们看到这些，那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简铭羽开着车从公司门口缓缓经过，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站在门口的李状只是简单瞟了一眼，并未发现异常。

　　车子离开公司门口，简铭羽不禁感慨道：

　　“临淮这地方还是太有说法了，当地人有火气都摆在明面上，起争执直接动手，半点迂回掩饰都没有。”

　　“小城市少了那些勾心斗角，普通人心思直白，喜怒哀乐藏不住，恶意来得格外外露，不过那个闹事的人看似阵仗不小，也没想伤人。”

　　“是的，我也发现了，造了个势，达到目的就散了。”

　　简铭羽又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你觉得这家公司适合做供应商吗？我怎么感觉不太靠谱呢？”

　　江放微微一怔，“不知道，虽然有人闹事，但是公司办大了，很难让所有的员工都满意，有点小摩擦在所难免，不好以偏概全，我们来都来了，再看看吧！”

　　话音刚落，手机便响起来了。

　　“喂，你好。”

　　电话那头声音清冷，但话头却很客气。

　　“您好，江总，我是驰锐科技的董事长秘书孙景，我们这边跟您提前约的下午3点项目考察，想问下您快到了吗？”

　　“在路上了，有点堵车，大概十分钟，十分钟以后就到了。”

　　“感谢告知路况，您路上慢行注意安全，我们先在门口等候了。”

　　江放挂了电话，简铭羽出声提醒道：“现在已经三点半了。”

　　“没事，我们是甲方，让他们等半小时问题不大。”

　　车子绕了一圈，最终又停在了公司门口，此刻的门前再也没了闲逛的人，门口的玻璃碎片打扫得干干净净，公司上下都打起了精神，保安队长亲自站岗开门，过来门口接待的一行人，为首的是年轻干练的西装男孙景，就是刚才那场闹剧里浅浅露过一面的人。

　　孙景身后还跟着3个人，分别是孙景的秘书，工厂的生产经理，和一个车间主管。

　　他不卑不亢地向江放他们介绍着。

　　“我们陈总十分重视这次项目考察，特意安排我们好好招待各位贵客。”

　　江放面带微笑。

　　“那你们陈总……人在哪里？”

　　孙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江放会问的这么直白。

　　只得满脸堆笑道：“是这样的，我们陈总临时有事，在外省出差，大概后天就回来了，江总也可以在这边多玩两天，看看临淮的山川湖泊和大好风光，毕竟好事多磨嘛，您说是不是。”

　　江放没接话茬。

　　简铭羽出声道：“孙总还是带我们去参观下贵公司的生产车间吧，我们大老远过来的，是要来谈生意的。”

　　孙景这才注意到江放身侧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气度不凡的模样，不像是个简单的助理。

　　“明白！这边请。”

　　一行人一起走在产线的参观走廊上。

　　江放仔细打量着工厂内部环境，生产线已经半自动化了，原材料堆放整齐，厂内噪音管控、透风和照明等基础条件的维护都做得很好，工人穿着标准化的工装防护，都有着一副好的精神状态，且操作熟练，几乎挑不出来毛病。

　　孙景在一旁喋喋不休地介绍着：

　　“我们这条生产线日夜不停，月产十万件，就这还是供不应求，上个月刚拒了两家工厂的急单。加工设备也是德国进口的，质量有保障，其次我们公司给业界一线品牌供货超过5年了，因为签了保密协议，厂商名字不太方便透露，但是我们公司一直重视科技研发，可以做定制化需求，这一点相信是很多公司没办法做到的……”

　　厂区看似很大，实则很快就参观完了。

　　一帮人站在公司门口，孙景还在客套。

　　“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两位贵客留下来吃顿便饭，吃完再帮你们安排住宿休息。”

　　简铭羽一口回绝道：“吃饭就不必了，等你们陈总出差回来了再说吧，我们住处已经安排妥善了，就不劳孙经理费心了。”

　　“要不……”

　　孙景还要说些什么，被江放打断道：

　　“听说贵公司在这一片有两个厂区，今天来得匆忙，时间有点紧，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麻烦孙经理带我们去另一家厂区参观参观。”

　　“这……”

　　孙景眉头轻蹙，略显迟疑。

　　江放见状接着说道：“孙总也知道，我们这单生意一旦定下来，就是长期源源不断的订单，涉及数额巨大，所以出于对双方负责的态度，我们觉得还是有必要谨慎些对待，您觉得呢？”

　　孙景眉头轻轻拢起，目光失焦落在身前一处地面上，嘴唇无意识抿着，半天不吭声，孙景身后的人也都面露难色。

　　片刻后，才缓缓说道：

　　“江总说的是，不过您有所不知，我们B号厂区最近消防维护，有些不便参观，如果您真的想看，我需要找人协调一下，花上一天时间打理一下，后天，参观日期定到后天您看可以吗？”

　　“可以，那就麻烦孙总了。”

　　“应该的，应该的。”

　　开车回去的路上，简铭羽不禁感慨道：

　　“这一趟什么也没干，就简单参观了一番，就感觉格外费神。”

　　“正常，里面人说话都字斟句酌，礼貌客套又虚伪，特别是那个孙景，没有一句废话，要么是在抬高他们公司，要么就是在跟我们周旋，隐约觉得他们在隐藏些什么……”

　　简铭羽有些费解。

　　“我有一点想不通，我们之前围观门口闹事之人，里面明显有不少穿着他们公司工服的工人，这些人里有头发干枯皮肤蜡黄的，有年纪偏大蓬头垢面的，还有的过于年轻染着夸张发色的，工装也穿得七零八落，歪歪扭扭，每个人都各有特色。但是进去参观后，每个人都体面得像个工具人，那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不是说不好，就是有点……不太像劳动人民，不接地气的感觉，跟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

　　江放鼻尖轻嗤，眼底覆着一层冷意。

　　“你观察得很细致，不过这些很正常了，你能看到的，原本就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所以我提出再参观一下他们另一个厂区，他们明显有些始料未及。”

　　“坦白说我是第一次出差，之前在上家公司完全没接触过这些，今天看来里面大有门道。”

　　江放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别想了，忙活一天，时间不早了，找个地方吃饭去，那个孙景虽然招人烦，不过有句话倒是有点道理，事情发展都有自己的规律，急不得。”

　　“我们去吃口饭吧！饿一天了。”

　　江放神色淡淡道：“我看见前面有家摆摊卖浇头面的。”

　　“走！”

　　江放顿感意外，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向来不吃路边摊吗？”

　　“你吃我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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