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朋友》撑杆划水

1、离职 两天之内找

　　江放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是安琪的消息：周总让你过来一趟。

　　他盯着看了三秒，回了句“知道了”，然后坐在床边没动。

　　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湿气，外面在下雨。他伸手搓了把脸，指尖碰到眼角时愣了一下——他刚才梦见江兰结婚了，梦里他拽着她的手腕往外走，死活想不起来为什么不能让她嫁。

　　现在想起来了。程朋近期出轨、挪用公款、被警察带走，桩桩件件都能让他妹哭到半夜。

　　而他当初亲自把程朋招进了翎风。

　　江放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这次兜不住了。

　　“进！”

　　纵然心里七上八下，但是几年的职场磨砺，练就了他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他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径直走进周砚办公室。

　　“周总你找我。”

　　周砚轻眯双眼打量着他，头发干枯凌乱，肤色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眼底厚重的黑眼圈，衬得眉眼愈发沉静倦怠，偏偏面上凝着不肯服输的韧劲，他面色犹豫地缓缓开口：

　　“你在公司五六年了，比我待的时间都长，我就不跟你兜圈子，程朋留不得，公司的规矩你比我清楚，明令禁止有裙带关系！但你工作一直尽心尽力，我也从没想过细查你，如今他惹下这样的麻烦，你不可能全身而退。”

　　说完停顿片刻，一双眼冷得发沉投向江放。

　　“还是……你早就有了想离开公司的打算？”

　　江放闻言一怔，褪去平日温顺内敛的模样，目光坚定和他对视，一字一句道：

　　“我从来没想过离开翎风，当年周老爷子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份善意我铭记于心。在程朋的事情上，我或许掺杂了些许私心，但我从未想过陷公司于如此境遇。”

　　周砚闻言也松了口气。

　　“既然没打算走，我们就一起想想办法，给你两天的时间，找到新的市场部总监人选，协助公司渡过这次难关。”

　　江放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两天时间？”

　　“对！我知道时间很紧，也知道这并不容易，但是眼下这次公关危机过不去，每一天的损失都是巨大的，我相信你可以的，毕竟你向来擅长执行任务。”

　　江放沉默着，脑子里已经开始思索办法了。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周砚眼神闪烁出声询问道：“你妹妹还好吗？”

　　“不好，状态很差。”

　　“也是，摊上这么个人，怎么可能会好。如果这件事情解决不好，你就休个长假多陪陪她吧，她也不容易。”

　　这话说得举重若轻，江放听出了言外之意，不由得微微一怔，“我知道了。”

　　从周砚办公室出来，江放有些精神恍惚，捋不开的千头万绪，化成一股沉重的焦灼感压在心头。

　　安琪看见他后，忙迎上前去，两人边走边聊。

　　“周总怎么说？”

　　“他让我在两天内找到一个合适的市场部总监人选，顶替程朋的位置。”

　　安琪猝然错愕，“两天？”

　　“对！两天。”

　　“时间太紧了，这根本不可能。”

　　江放略显疲惫道：“两天内找不到能解决这件事的人，要走的人就是我。”

　　“这……周总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江放一直都瞒得很好，程朋是他妹夫这件事，公司几乎没人知道，不是这次程朋成为众矢之的，周砚也很难想起来去查他背调，听见安琪这样说，江放只是出言提醒道：

　　“公司里，说话还是要小心些，免得受牵连，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自己想办法。”

　　安琪无奈轻叹道：“好吧。”

　　-

　　在十多公里外的清和璟园，一套宽敞的大平层公寓里，一个身材高挑，轮廓清俊的男人，这个点才刚刚起床。他从浴室冲完澡出来，给自己换上了上班穿的衣服，在吧台喝着咖啡，浏览着网页新闻，叮地一声，手机响了。

　　男人放下杯子淡淡瞥了一眼。

　　[他今天状态很差。]

　　男人轻笑一声，收起手机，拿起钥匙和笔记本电脑出门了。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门口保安恭敬出声：“简先生，早上好！”

　　简铭羽颔首以示回应，不是保安多有礼貌，实在是小区物业费不便宜。

　　十分钟后，简铭羽走在公司的走廊上，来乾途市场部任职已经三年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没错！他是来办离职手续的。

　　他的老板沈青云是个近五十的男人，为人和善，待人真诚，这些都是表面，他从商二十多年光靠这些并不能立住脚跟，沈青云和简铭羽的父亲也是世交，凭着这层关系简铭羽在这家公司一直都混得如鱼得水。

　　砰砰砰—

　　沈青云的办公室响起了敲门声。

　　“进！”

　　简铭羽进门后看向沈总，愧意倏然漫向心口，他下意识错开目光。

　　“那个……沈总，我今天离职了，离职申请已经提交给人事部了，走之前特意来跟您说一声。”

　　沈青云视线从电脑上移开，抬眼看向他时，眼里满是不解。

　　“你真的要走？”

　　简铭羽干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对，已经想好了。”

　　沈青云装作漫不经心地询问道：“那……走了有什么打算吗？”

　　“这个……还没想好。”

　　沈青云唇角扯出一抹含义未明的笑，眼底只剩嘲弄。

　　“你小子，没想好？你可想的太好了，你父亲早就跟我聊过你之前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月前翎风刚搬回国，你就往他们公司投递了简历。结果呢？嘿嘿，结果人家不要你。”

　　简铭羽有些错愕，这老头怎么什么都知道。

　　片刻后他眉峰轻垮，眼底裹着化不开的酸涩，干笑一声，“……看来，什么都瞒不了您。”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离职后还想去翎风？他们公司最近丑闻闹得沸沸扬扬的，过去就是一个烂摊子，你就这么爱给自己找麻烦吗？”

　　简铭羽挠了挠头。

　　“我是想去，他们也得要我啊，我到目前并没有收到翎风递来的橄榄枝，正如你所说，我之前想去，简历都被拒了。”

　　沈青云恨铁不成钢道：“那不就得了，他们不珍惜人才，我们稀罕啊！你在我这里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啊？”

　　简铭羽笑得僵硬，“工作时间久了，有点累了，想休息一阵子。”

　　沈青云眼皮半垂，一声冷哼落下，“鬼话连篇，敷衍我老头子？”

　　简铭羽也知道争辩无益，压下心头不耐，换了副平缓温和的语气。

　　“沈叔，我确实想走了，你拦不住的，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您没事也可以多去我爸那打牌，我们还会常见的。这段时间在您公司确实成长了不少，不过天下难有不散的宴席，您说是吧？”

　　话已至此，沈青云也知道，简铭羽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离职了。

　　“罢了罢了，你有自己的主见，我也拿你没办法，你走吧，你父亲问起，我就实话实说了。”

　　简铭羽点头认可，“说吧！原本就是我自己要走的。”

　　……

　　刚离开公司，简铭羽就收到了楚明的消息，这人是简铭羽大学同学，是他的一个室友，经历过兵荒马乱的毕业季，曾经一度断了联系，后面他成为了乾途的品牌代言人，阴差阳错两人又结识了，中途楚明遇到公关危机，出于公司立场考量，简铭羽出手给摆平了，从那以后两人往来就频繁了些。

　　楚明：[你真离职了？]

　　简铭羽：[对]

　　楚明：[那晚上出来吃饭？]

　　简铭羽：[OK]

　　一家装潢低调的餐厅包间内，楚明乔装打扮，头戴墨镜口罩，身着一身休闲服，拉链扯到最上方，给自己包了个严实，姗姗来迟。

　　简铭羽等了半天，有些怨气，看着他一件件卸掉装备的样子，忍不住出言调侃道：

　　“每次见你跟捉贼似的，你有这么火吗？我都不知道你演过什么。”

　　楚明气得不轻，拧着眉转头看向他，存了几分拌嘴的心思。

　　“你会不会说话？你那嘴跟淬过毒的似的，我在娱乐圈打拼五年了，演的作品不计其数，就是受众群体里没有你罢了。”

　　简铭羽笑道：“行行行，大明星快点菜吧。”

　　楚明落座后捧起菜单，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你就是个二世祖，这么多年了，就我一个朋友，除了我谁还乐意跟你玩，你还不珍惜。”

　　简铭羽笑道：“我朋友多了去了，我只是不乐意搭理他们罢了。”

　　“那些是你朋友吗？你如果没钱了还有人愿意跟你玩吗？”

　　“……”

　　“看吧，你自己都不敢保证，只有我，贫贱富贵初心不改。”

　　简铭羽释然一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怎么想的，为什么离职？你离职后打算怎么办？”

　　“没想好，先休息一段时间。”

　　“怎么突然就想休息了。”

　　简铭羽语气淡淡道：“江放回来了。”

　　楚明一副见鬼的表情望向他。

　　“这都多少年了，你们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就过去了！他回来了，你就连班也不上了？恕我直言，你已经没那么年轻了，他大你两三届也差不多……三十多了。人在社会上打拼，并不容易，工作生活每一样都能压得人喘不过来气，当年那点感情，没准早就消磨殆尽了，当然我说的是他，你这辈子算是命好的没边了，吃的最大的苦就是感情上的爱而不得。”

　　简铭羽听着楚明的吐槽，无力争执，眼底攒着化不开的酸涩，勉强一笑。

　　“你说得对，其实离职主要还是想休息一段时间，我一这样说，很多人都不信。”

　　楚明应和道：“我也不信。”

　　简铭羽笑笑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