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流光相皎洁》兆佳书窈

26、第 26 章 湖畔最后重

　　第八节湖畔重逢
　　秋风卷着芦花掠过笠泽湖面，旭凤与锦觅一行人如约而至。静姝挽着棠樾，怀中抱着襁褓里一对龙凤胎，男娃九安，女娃花灵。天界佑安也抽身赶来，小小的木屋顿时充满孩童浅浅的呼吸声与众人的说笑声。
　　旁人眼中润玉依旧从容温和，唯有我清楚，他仙元根基早已残破，单凭自身根本撑不住整日的应酬相聚。
　　自宾客踏入院门那一刻起，一缕绵长温润的仙力便源源不断从我体内渡入他经脉，我寸步不离守在润玉身侧。但凡他身形微晃、指尖下意识按压胸口，我便悄然靠近，借着并肩闲谈的姿态，稳稳托住他摇摇欲坠的神魂。
　　润玉感知到源源不断涌来的暖意，侧眸望向我，眼底掠过一丝歉疚，嘴唇微动，无声同我说了一句辛苦。我轻轻摇头，目光自始至终牢牢系在他身上，不敢有片刻松懈。
　　静姝见父亲静静立在摇篮旁，笑着轻声提议：“父亲，不妨抱一抱九安与花灵。”
　　润玉眼底漾开浅浅温柔，借着我持续输送的仙力稳住虚软的四肢，缓缓伸出微微发颤的双臂。棠樾小心翼翼先将襁褓中的九安送入他怀中。
　　孩童身子柔软温热，小小的呼吸拂在衣襟之上。润玉动作极轻，手臂微微绷紧，拼力稳住力道，生怕一不留神失手。他垂眸久久凝视怀中小外孙，眼底翻涌着旁人难以读懂的情绪。片刻之后，又小心接过襁褓里的花灵，细细端详。
　　待将一双孩儿依次抱过，他才轻声开口，声音听来平和舒缓，内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虚弱：
　　“真好，这般安稳。”
　　顿了片刻，他认真看向静姝与棠樾，缓缓叮嘱：“往后不必强求两个孩子争夺权位、追逐盛名。凡尘或是仙途，平安自在，便是最好的光景。”
　　整整一日欢聚闲谈，润玉尽力维持如常神态，应答众人话语，笑意温和。静姝只觉得父亲比往日沉静寡言，偶尔需要凝神喘息，心中虽有浅浅疑惑，只当岁月悠长仙躯疲惫，丝毫未曾猜想事态严峻。
　　她看不见润玉衣下不断起伏的胸口，更不知道，此刻他能够稳稳站立、能够亲手抱起孙辈，全靠着我持续不断输送仙力苦苦支撑。
　　暮色慢慢浸染湖水，晚风带上浓重凉意。
　　锦觅静静观察许久，她通晓神魂伤势，早已敏锐察觉异样。润玉面上的平和皆是强行支撑，依靠旁人仙力勉强维系，早已油尽灯枯。
　　她不便当众点破其中凶险，走上前笑着解围：
　　“天色不早，湖畔夜里风寒，九安和花灵尚且幼小，经不起冷气侵袭。静姝，我们趁早动身返回魔宫，改日再登门相聚。”
　　静姝心中不舍，还想再多停留片刻，锦觅悄悄递去一道示意的目光。静姝虽心中纳闷，最终还是顺从，与棠樾一同抱起孩子，上前向我们辞别。佑安也随之动身返回天界。
　　一行人身影消失在芦苇渡口，再无外人目光。
　　持续不断输送仙力的重担骤然卸下，润玉浑身力道一空，怀抱一空，踉跄着向后倾倒。我连忙伸手将他紧紧拥住，慢慢搀扶到软榻之上。
　　案头两盏铜灯摇曳，光影成双。
　　润玉喘息许久，气息微弱，抬眼望着我：“今日……辛苦你一直耗损自身仙元护住我，方能如愿抱一抱孙儿。”
　　“我不辛苦。”我握紧他冰凉的手。
　　他轻轻叹息，目光望向窗外茫茫湖色：“儿女各有所归，如今又有九安、花灵承欢。这一生，再没有遗憾了。”

作者有话说

湖畔最后重逢，润玉亲抱孙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