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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稚女相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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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湖山朝夕,稚影相随
静姝自小长在笠泽碧水之畔,不见天宫森严礼制,日日与湖水、芦苇、游鱼为伴。
她性子软糯文静,却又不失灵动,最爱扯着润玉的衣袖,央求父亲带她去湖边垂钓。曾经执掌三界、心思沉郁的润玉,面对小女儿,眉眼永远是化不开的温柔。
只是我渐渐察觉,旧疾发作愈发频繁。
有时一家人在堤岸漫步,走不上许久,润玉便会驻足片刻,不动声色调息压制体内翻涌的隐痛;深夜双灯摇曳,我常常发觉他难以安睡,独自静坐窗前,一手按住心口。他总是瞒着孩子们,待到天明,依旧温和如常。
我无数次劝他好好调养,润玉只道,能够摆脱御座孤寂,拥有眼前这般岁月,早已是奢望,些许病痛,不必耿耿于怀。
偶尔佑安会自天界抽身前来探望。昔日独自扛起三界重担的天帝,来到笠泽,便卸下满身肃穆。他时常坐在篱边,静静看着蹦蹦跳跳的小妹,也会留心察觉父皇身体的隐忧,带来天界珍稀的凝神仙丹,只是丹药只能短暂舒缓,无法根治久远的神魂创伤。
兄妹二人一长一幼,一个生于九霄朝堂,一个长于江湖烟波,际遇截然不同,却血脉相连,彼此亲近。
春日,我们一家人沿着湖堤漫步,静姝追着翩跹水鸟奔跑;盛夏,门前莲池花开,静姝蹲在池边采摘莲蓬,捧着清甜莲子递到我与润玉手中;秋夜,木屋案头依旧点亮那一对铜灯,一如璇玑宫旧时光景。润玉伏案翻看闲书,我缝制衣衫,静姝便依偎在身侧,困倦了就地靠在我膝头沉沉睡去。
偶尔锦觅会托花界精灵送来奇花种子与疗伤灵草,我将花籽种在篱笆四周,年年繁花常开。
静姝时常好奇追问过往,询问凌霄宝殿是什么模样,询问曾经的天魔战乱。润玉从不会细说血腥纷争,只淡淡告诉她:纷争皆为执念,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至高权柄,而是身边相守之人。
岁月缓缓流淌,没有朝堂早朝,没有六界急报。
九霄风云遥远,笠泽湖山安宁。
一双儿女各自安好,眼前爱人朝夕相伴。
我们熬过万古孤寂,跨过无数风波,拥有平淡圆满的光景。可我心底始终藏着一份隐忧,润玉体内经年不愈的伤痕,无时无刻不在慢慢消磨他的仙躯。仙寿纵然绵长,神魂损伤难以逆转,终有油尽灯枯之日。
多年光阴悠悠逝去,静姝渐渐长成亭亭少女。她不爱天界繁华,一心眷恋这片湖水,只想长久栖身笠泽。
时光推着我们慢慢步入暮年。湖畔的日子依旧舒缓平静,润玉身上的疼痛日渐加重,常常夜半难以安眠。
我不分昼夜守在他身旁,如同千百年来每一次那样,握紧他冰凉的手掌,以自身暖意抚慰他的痛楚。
第四节:笠泽夜话
笠泽的岁月,平静无波。白日里我们莳花种菜,晚风相伴闲谈度日。这一晚,我轻轻哄润玉安然睡熟,独自缓步来到湖畔。
湖面水波不兴,月色铺洒在水面,可我心底压着一桩心事,千回百转,无从诉说。
润玉与锦觅那段过往,我明知早已尘埃落定,却依旧像一根细刺,长久横亘在心间。我并非嫉妒锦觅,只是惶惶不安,总暗自揣测,在润玉心底,我终究比不上她。我最怕的是,于他而言,我仅仅是一剂抚平旧伤的药方,聊胜于无,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思绪层层翻涌,酸楚漫上心头,泪珠不受控制滚落脸颊。
“怎么独自一人在此?”
身后骤然传来声音,我心中一紧,慌忙抬手拭去泪痕,强作平静:“无事。”
润玉缓步走近,轻咳两声,气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夜里咳得厉害,难以安睡。转身不见你,便出来寻一寻。”
话音未落,他伸手将我拉入身侧,目光落在我尚未干透的眼睫上,神色瞬间慌乱。
“你哭了?究竟是何事委屈了你?莫非是我哪里做得不妥?还是……还是你后悔了,想要离我而去?倘若这是你的心意,我纵有万般不舍,也绝不会强留,我尊重你的抉择。”
说罢,他身形微侧,竟真打算转身走开。
“润玉!”我连忙出声唤住他。
他脚步顿住,静静回头望我。
我深吸一口气,将藏了千年的疑问和盘托出:“有一句话,我憋了许久,今日想问你。你的心中,还留存着对锦觅的情意吗?在你心底,我是不是永远比不上她?”
润玉大步上前,伸手将我狠狠拥入怀中,力道很紧,仿佛生怕我转瞬消散。
“你怎会生出这般念头?锦觅,是昔日困于长夜的我遇见的第一缕暖阳。是她让我知晓,世间尚有温暖光亮存在。可正如你昔日所言,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那一缕暖阳,自始至终,从未真正落在我的身上。”
他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温柔而郑重。
“唯有你,才是真正将我拉出无边深渊的光。只有你的光亮,冲破层层黑暗,稳稳落在我的身上,将满身伤痕的我救赎。”
我埋在他衣襟间,与他紧紧相拥。
“傻瓜,往后切莫再胡思乱想。”
我轻声问道:“润玉,你当真想好,与我相伴,永不后悔?”
他低低失笑,胸腔微微震动:“傻姑娘。佑安、静姝都已长大成人,我们携手相伴走过悠悠千载,你怎么还会有这般顾虑?”
“走向你,我从来没有半分后悔。只是我害怕,我在你心中并非圆满,怕终有一日,你会看清,我并不是你心中想要的那个人。”
润玉收紧手臂,似要将我二人揉入血脉,永不分离。
“不许再这般妄自菲薄。我还要你陪着我,走过千千万万年。”
他牵着我的手,一同望向茫茫湖面,望向簌离长眠的水域。
“母妃在此看着我们,就算我有别的心思,她也定然不会应允。”
晚风拂过莲叶,清香悠悠漫开。我依偎在润玉怀中,心底沉甸甸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千般猜忌,万般不安,在此刻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