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流光相皎洁》兆佳书窈

21、第 21 章 湖畔生辰，

　　第三节：湖畔生辰，喜音悄至
　　笠泽湖水岁岁东流，转眼便到了润玉生辰。
　　不再有凌霄殿盛大的寿典，没有百官朝拜，没有繁复冕服与礼乐仙乐。天地辽阔，唯有湖山风月相伴。
　　天色微明，我便起身忙碌。采摘湖边新鲜的莲蓬与菱角，亲手烹制几样润玉爱吃的小菜，又温上一坛陈年果酒，简简单单摆在篱下木桌。
　　日暮时分，晚风携着荷香漫来。润玉缓步归来，一身素色布衣，早已褪去天帝的威仪，眉眼从容恬淡。
　　正待我们落座闲谈，远处水畔霞光浮动，两道身影踏水而来，竟是旭凤与锦觅。
　　锦觅提着一篮清甜鲜果，笑意盈盈：“听闻今日是润玉生辰，我与旭凤特地从花界赶来，略备薄礼，前来贺寿。”
　　润玉微微一怔，随即淡然颔首，面上漾开浅淡笑意。历经往昔种种恩怨纠葛，天魔战火、爱恨痴缠，经年岁月冲刷，过往心结早已尽数放下。
　　“劳二位远道奔波，快请入座。”
　　木桌添上杯盏，四人临湖小坐。没有天界朝堂的拘束，不复从前剑拔弩张。锦觅絮絮说着花界四时景致，旭凤在一旁静静聆听，偶尔搭话几句。润玉从容应答，闲话湖山闲居的日常。尘间爱恨、三界权争，都化作湖畔轻谈的往事。
　　湖畔莲风淡淡，笠泽水光潋滟。
　　杯盏盛着清冽莲茶，水汽袅袅漫开。
　　润玉指尖轻拢杯沿，语声平和，不带半分往昔郁结，似闲谈一般缓缓开口：
　　“冰宁当年便分析过，我与锦觅终究走不到一处。如今回头再看，倒是她看得通透明白。我与锦觅，只适合做知己旧友，情爱一道，我们原本就走着全然不同的路。”
　　他抬手举起茶盏，目光落向锦觅与旭凤，神色郑重。
　　“为我当年那份执念所掀起的种种纠葛，向二位致歉。今日便以茶代酒。”
　　锦觅听闻此言，悬在心底多年的一块大石终于沉沉落地。眉宇间卸下几分滞涩，亦抬手取过身侧茶盏。
　　旭凤神色也松缓下来，执杯在握，长叹一声：
　　“当年种种，是几代恩怨层层堆叠而来，本就不能尽数归罪于你。你如今已然释怀，那些前尘，便就让它时过境迁。”
　　冰宁静坐一旁，手轻握茶盏，静静望着眼前三人，眉眼安然，并不插话。
　　三只玉杯轻轻相撞，发出清脆浅响。
　　闲谈之间，我悄然留意到细微异样。润玉端起瓷杯的手指有一瞬不易察觉的轻颤，衣袖微微遮掩胸腹，面上依旧维持平和神色，若无其事与人说笑。
　　我心中暗生忧虑，却不在宾客面前点破。那是早年剔鳞之痛、穷奇魔气侵蚀留下的旧伤，数千载积压于血脉深处，纵然心魔消解、魔气被压制，病根早已刻入神魂，无法彻底根除。远离九霄烦扰虽能缓和痛楚，却难以尽数痊愈。
　　夕阳悬于水面，晚风轻柔。我端起酒杯正要浅酌，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景物骤然晃动。身子微微发软，险些向前倾跌。
　　润玉神色骤变，立刻起身伸手牢牢将我扶住，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冰宁！你怎么了？”
　　锦觅慌忙快步上前，面露担忧：“快先坐下歇息，我自幼通晓草木药理，亦懂诊脉，让我瞧瞧。”
　　我倚在润玉怀中稳住气息，缓缓伸出手腕。锦觅指尖轻搭在我的脉上，凝神静静探查片刻，眼眸骤然一亮，惊喜不已。
　　“太好了！脉象安稳和顺，是有了身孕，想来已有两月有余。”
　　此言一出，篱畔瞬时安静下来。
　　润玉怀抱着我的手臂骤然收紧，怔在原地，久久无言。数千载漫长光阴，佑安早已独掌三界，我们原以为传位归隐，往后便只有二人相守湖畔，从未敢奢望再有新的缘分降临。
　　旭凤闻言亦是面露喜色，颔首笑道：“生辰得此喜讯，乃是大吉之兆。”
　　润玉半晌才回过神，小心翼翼抬手，掌心轻轻覆在我的小腹之上，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温柔与欢喜。
　　“不曾想，笠泽湖畔，还能再添一桩喜事。”
　　我仰头望着他，浅浅含笑：“恰逢你的生辰，这便是上天赠予你最好的贺礼。”
　　暮色渐浓，旭凤与锦觅知晓我需要静养，不便长久叨扰，稍作片刻便起身辞别。
　　锦觅临走前再三叮嘱我安心休养，又私下悄悄对我提及，若是润玉旧日伤痛时常发作，只管传信花界，她备好固本凝神的灵草送来。待二人踏水远去，湖畔只剩我们二人与一湖晚风。
　　我握住润玉微凉的手，轻声询问：“方才席间，旧疾可是又犯了？”
　　他淡淡一笑，不愿令我忧心：“无妨，只是隐隐作痛，不足挂齿。归隐之后少了杀伐纷争，已然比从前缓和许多。”
　　可我心中清楚，神魂旧伤如同潜伏的暗流，只是暂时沉寂，经年日久，依旧会慢慢耗损仙元。
　　此后春秋辗转，润玉事事周全，悉心伴我安胎。等到秋风染遍湖畔芦苇，芦絮漫天飞舞之时，一声清脆啼哭自木屋响起，小女安然降生。
　　我们为她取名静姝，取自《诗经》“静女其姝”。惟愿她远离九霄纷争、刀兵权谋，一生安居湖山之间，自在无忧。

作者有话说

湖畔生辰，喜音悄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