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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冒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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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颜淮和白海互留了联系方式。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了。不，应该说，白海再也没联系过他。
上着课，颜淮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开聊天框，翻着这几天的记录：
“你醒了吗？”
“在干嘛？”
“好搞笑哈哈哈哈（视频链接——快乐狗狗大合集）”
“（图片——晚饭）”
“你是不是很忙？”
……
几天了，一条回复都没有。颜淮撑着脸，一只手拿圆珠笔狠狠戳着草稿本。靠！不理他，干嘛又问他要联系方式！搞得自己还以为……
“你脸怎么这么臭？”身旁的赵杰斜着眼看他：“你要不想听这老头子讲课，我们逃出去打篮球？”
颜淮摇摇头：“逃什么，我是副班，一会儿逃了谁点名。”
“对哦，忘了。”赵杰趴在桌面上，打了个哈欠。他留着寸头，紫色篮球服松松垮垮。
赵杰是颜淮的死党，两个人从幼儿园开始就形影不离，彼此之间啥秘密也没……呃，也不全没有，赵杰不知道颜淮喜欢男人。
颜淮也是高中才发现自己的取向，他一直小心谨慎，加上赵杰实在神经大条，一直都不知道。
“诶，你大冒险做了没？”赵杰忽然问道。
“什么？”
“就是那天宿舍说的，这个月要做个人生大冒险啊！”
颜淮记起来了。那天宿舍里四个人买了酒，彻夜聊天，聊到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什么“冒险”。四个人上头了，激动地抹着眼泪发誓，承诺这个月内每个人都要做一件这辈子从来没做过的事！
就是那天晚上下的交友软件，约的白海……然后做了……一件这辈子从没做过的事。
“哦……你说那个啊，我还没想到做什么……”颜淮眼神回避。
赵杰没在意，表情苦恼：“唉，我也不知道做啥，我觉得我这人生也太无聊了，刚从题海中解救出来，又跳进了人生苦海……”
“谁不都一样……”颜淮手里的圆珠笔不自觉地动起来，画出一个潦草的骷髅头。
赵杰瞥了一眼，忽然两眼放光，凑到骷髅头旁边：“有了！”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一个胖胖的男生从后排冲过来，一屁股坐在颜淮二人面前，激动道：“快看，窗外！”
赵杰转头望去，下巴都惊掉了：“我去！刘俊伟是真上啊！”
窗外，一个戴着方框眼镜、瘦猴似的男生，正拦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红着脸说着什么。马尾女孩听了，脸都红了，摇摇头，立刻拉着同伴跑了。
“看来俊伟没戏了！”小胖子摇摇头：“不过勇气可嘉啊！”
小胖子叫杜昌，和在外头表白的刘俊伟，还有赵杰三个人，都是颜淮的舍友。
刘俊伟一脸尴尬地走向杜昌：“你看，果然被拒了。”
“不是？大哥！你干嘛找死啊。”赵杰不解。
“诶！什么找死，伟哥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武松行为！够爷们！”杜昌拍了拍刘俊伟的肩膀。
刘俊伟讪笑一声：“算什么爷们，顶多叫不自量力。不过也算是做完大冒险了……”
颜淮惊讶：“原来你是为了做大冒险？”
“是啊，我从来没表白过。”刘俊伟挠挠头，有点害羞。
“那你真喜欢她吗？”颜淮问。
刘俊伟还没回答，杜昌先一步插嘴：“诶，别揭人家伤疤了。颜老弟，赵老弟，你们的宿舍作业呢？”
颜淮没说话，赵杰却一脸兴奋，指着刚才颜淮画的骷髅头：“我想好了！我要去纹身！”
颜淮听了，眉头皱起：“你不怕你爸打死你？”
“怕啥，我纹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不就行了。”赵杰咧着大白牙。
“那你以后万一后悔了怎么办？”颜淮追问。杜昌打断他：“诶，放下助人情结，后悔了再说呗，想那么多做什么？”
“别担心啦，我OK的！”赵杰朝颜淮比了个OK的手势。
“啊！我倒认识一个纹身师，是我堂哥，应该能打折。”刘俊伟拿出手机翻着照片，又不好意思地找补了一句：“不过不知道画得好不好……”
几人围在一起翻看他亲戚的照片，有几张客人的成图，风格多样，都不错。赵杰当场就决定要去，下午没课，他即刻就出发。
颜淮拦不住，杜昌却一脸坏笑：“不管纹在哪儿，回来都给兄弟们展示展示。”
“那必须的！”赵杰没多想，一口就应下。
……
路上，赵杰手插在兜里，哼着歌。
一旁颜淮倒是忧心忡忡：“你以后工作怎么办。”
“你放心，我纹个看不到的地方。”
“你还是换个大冒险吧，这个代价太大了，换个稳妥点的吧。”
赵杰摇摇头：“要是追求稳妥，那冒险还有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小孩，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也别像我妈一样了。”
谁像你老妈！颜淮不劝了。赵杰从小就爱闯祸，在家里没少挨打。
“应该就是这里了。”赵杰跟着导航，拐进了一条老巷子。一家黑色招牌的店，门口停着一辆重型摩托，黑色车身，油箱上用白色喷漆画了一个骷髅头。
骷髅头？颜淮愣了一下。
“哗啦——”门开了。
白海头上戴着黑色头巾，一身黑色工装套装，银色骷髅头项链垂在胸前，他斜靠在门边。
颜淮脸蹭的一下红了！他怎么在这儿！！
赵杰则咧着嘴：“是刘大哥吗？我是俊伟的舍友，打过电话的。”
白海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刘陌有事，我替他。”说完，似有似无地扫了一眼颜淮：“进来吧。”
“好嘞。”赵杰兴高采烈的。颜淮却不自觉地又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靠！什么情况！
里头是工业风，装修简单，放着一大片木质洞洞板，上面挂满了画，大多是抽象线条。里间有张操作床，用帘子隔开。
“你也纹？”白海看着颜淮。
颜淮连忙摇头，撇清关系：“不是我，只有他。”
白海没多说，在吧台倒了杯牛奶，递给颜淮，随即带着赵杰进了操作间，帘子拉上。
颜淮端着杯子，有点疑惑，为什么是牛奶？他走到角落坐下。
里头传来赵杰的声音：“对，画个篮球。呃，什么风格啊？我不知道……随便吧，线条？线条也行。”
颜淮喝了口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他抬头一看，旁边的木质板子上挂着许多画，其中有一幅线条勾勒的男人——看上去有点像白海？颜淮凑过去，想取下那幅画仔细看看……
“——啊！！”
赵杰在里头传来一阵惨叫，吓了颜淮一大跳。他手一抖，相框的挂钩勾住后头的木板往前一扯，颜淮连忙去扶，上头那些相框却扶不住了，咔咔地往下掉！
“完了完了！”颜淮伸手去抓，木板又脱了手，“哐”一声砸向茶几！牛奶杯摔到地上碎了……
白海拉开帘子——颜淮手里拿着那幅白海的画像，尴尬地站在一地狼藉旁：“对不起对不起……”
“等我一下。”白海朝里面留了一句话，便走过来，扶起木板，捡起相框。
“那个……我会赔的！”颜淮诚恳道。
“你站远些。”白海说着，弯下腰，拾起碎片。
颜淮自觉站到一旁，看着白海——他戴上了一副眼镜，银色细框，椭圆扁形，配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简直又帅上一个高度。配饰真加分啊！
赵杰一瘸一拐地从操作台里出来，见着二人：“出啥事儿了？”
“没事，是我把杯子打碎了。”颜淮不好意思道。
赵杰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看手机，然后又刻意道：“我去楼下喝口冰的，镇一下场子！颜淮你等等我哈。”说罢，又一瘸一拐地溜出门去了。
颜淮打开手机，看了眼聊天框，无语得要死——“颜淮，痛死了，我不搞了，你和他说一下，我在楼下等你～”
颜淮看向白海，这实在太不好意思了！客人整到一半跑了，自己还“砸”了他的店，颜淮一脸尴尬：“白海，那个，赵杰说太痛了，就不继续了，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白海点了点头，不太在意，又指了指颜淮胸口。
颜淮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那幅画像：“啊，不好意思。”赶紧还给人家。
“这是你画的你自己？”颜淮问。
白海“嗯”了一声，没后话了。
颜淮有些尴尬，纹身的已经跑了，他总不好再留着，正想离开——
“我住在楼上，你要来么？”
颜淮愣了一下，心跳猛地加速……来？来干啥？？是做那事儿吗？去他家，会不会太快了？
没等他回复，白海又说：“来的话楼下按铃。”
颜淮抬头，一咬牙：“等我一会！”转身跑下楼。
赵杰在楼下叼着杯柠檬茶，见颜淮来了，没事人似的：“走吧。”
颜淮冲着他后脑勺就来了一掌：“搞什么？你临阵脱逃，让我替你解释，也太没礼貌了吧！”
赵杰揉揉脑袋，嘟囔：“哎呀，那我怎么好意思嘛，一个大男人，痛成那样……”
颜淮无语。赵杰上来扯他袖子：“别气了，回去我请你吃饭。”
“你先走吧，我有事。”颜淮假意板着脸。
“你去哪儿？晚上还有课呢。”
“我，我回家一趟，忘了点东西。”颜淮找了个借口。他家近，几乎每周末都回去。
“那行吧，别迟到。”赵杰走了，嘬着柠檬茶，哼着小曲，拐过巷子，一点也没不好意思，像是出来遛了个弯。
等了一会儿，颜淮逃似的折了回去。
纹身店旁有个楼道，铁门拦着，上面挂着红色门铃。颜淮深呼吸一口气，按了下去。过了会儿，门开了。
走到楼梯尽头，门半开着，颜淮推门而入。
里头和纹身店风格差不多，是个挺大的平层。进门右边是沙发和投影，左边是个开放式厨房。正前方是床，只有一张床垫，落在木板上。
“坐吧。”白海拿了两个杯子，放在沙发的茶几上。颜淮跟过去，有些拘谨地坐下。沙发是棕色真皮的，大，舒服。
白海没坐沙发，而是坐在地毯上，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里头是一个圆形冰球，和褐色液体，应该是酒。
颜淮看向自己的杯子——又是牛奶？他不解，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该不会是把他当小孩吧？
“你要看电影么？”投影开了，白海问道。他侧过脸，表情淡淡的，银色镜框忽然反了一道光，冷白的光线沿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轮廓分明。
颜淮吞了口唾沫。这男人完全是他的审美啊！！稳住稳住，先过渡一下，第一次上人家家里，太急不可耐不好……
“可以，看啥都、都行。”靠！又磕巴！
白海点开了一部电影，也是个超级英雄系列，估计是随手点给自己的。
颜淮喝了口牛奶，想找点话说：“我能喝杯你那个吗？”
白海往后靠，一手搭在沙发上，一手摇着杯子：“太烈了。”
“没事，我喝过酒的。”颜淮的表情带着些小得意。
白海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去厨房。他拿起雪克杯，加冰、倒酒、摇晃，动作熟练利落。
不一会儿，端来一杯乳白色的液体，递给颜淮。
“谢谢。”颜淮接过来喝了一口——哇！也太好喝了吧！酒味很淡，还酸酸甜甜的：“这个好喝！你还会调酒呢？”
“嗯。”白海应了一声，还是那副不怎么理人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颜淮忽然问道。
“不知道回什么。”
“这有啥不知道的，回个表情，回个好搞笑，回个嗯也行啊……”
白海没说话。
颜淮又喝了一口，往后靠在沙发上，没看电影，目光落在白海身上。白海换了件黑色睡衣，宽松，身上有股香香暖暖的味道。颜淮想抱着他看电影，一定很舒服……
“白海……”
“嗯。”
颜淮又不好意思了，转了个话题：“……那啥，要是让你给我纹个图，你会纹什么？”
白海顿了顿：“太阳。”
“啊？为啥？”颜淮有些意外。
“不知道。”
白海背对着他，忽然一口饮尽，转过身来，整个人覆上来，吻住了他。
颜淮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随即伸手环住白海的脖子，双腿也跟着缠上去。白海的吻越来越用力，手也渐渐往下探……
……
颜淮坐在公交上，抑制不住地笑，好像还在白海怀里一样……
他拿出手机，给白海发了一条：“我坐上车了，晚上有晚课，得赶回去。”
发出去，没回。颜淮有点点后悔，是不是有点舔啊……
手机一震，他连忙看去——“嗯，注意安全。”
！！
颜淮脸笑开了花！注意安全注意安全，白海让他注意安全！！！
颜淮点开打字框，想发“谢谢”又觉得不对，“嗯”又太冷淡，“嗯嗯”又太积极了吧……想了好一会儿，打了又删。
忽然，他灵光一闪，浑身激动起来，发了一句——
“今天调的酒好好喝，下次还能去喝吗？”
这句话发完，颜淮心跳不已。表面在说酒，实际发出交友邀请！颜淮紧张地盯着聊天框，没回。
这举动确实有点冒险了，万一人家没意思，就太上赶着了……会不会让白海困扰啊，但是他要是不想，那就拒绝自己就行了吧……
手机响了——
“可以，提前说声。”
“yes！！”
颜淮猛地喊了出来。车上的人侧目看他，他赶紧咳嗽两声，低下头。
外头太阳已经下了山，余晖洒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颜淮却毫无察觉。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随即把手机贴回胸口，望着窗外，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