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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甘棠树和甘棠果 下午茶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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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茶结束后,贾斯敏和邵靖宇去了会客厅。少女们嫌下午的太阳毒辣,几个人一起躲进室内去了,走前还在兴奋地讨论接下来参加降福大典要穿什么。
贾维尔和楚禾依旧留在花园里,俩人静静地靠在椅子上,惬意地看着不远处的湖面,享受午后的宁静。
就这样静了很久,贾维尔突然拍了下楚禾的肩,一脸揶揄道:“你和邵上将认识啊?”
“算吧。”楚禾出神地望着湖面嬉水的白天鹅,“你看那些天鹅长得好像,我一走神就分不清自己一开始看的是哪只了。”
贾维尔伸了个懒腰,他顺势把脑袋枕在叠于脑后的双臂上:“天鹅自己知道就够了。”
楚禾淡淡一笑:“也是。”
贾维尔翘起一只脚,略有不满地嗔怪几句:“你可真会转移话题。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算吧’算几个意思。”
楚禾摸了摸唇,随后他戏谑地扯起嘴角:“算……算我不好意思?”
“我以前可没见你这么伶牙俐齿。”
“谢谢夸奖!”
“好啦,说正事。”贾维尔坐直了身体,“我看我姐对你的手艺还挺满意的,不出意外的话,她生日宴的大厨就是你了。”
“我不喜欢半场开香槟。”
楚禾呼吸绵长带着惬意的余韵,脚尖却随着他喉咙里哼出的小调时不时地勾动。
俩人就这样聊了一会儿,直到莫雷尔从花园的入口处走来。他手上还拿了个粉色的荷包,鼓鼓囊囊的,一看里面就装了不少钱。
“楚禾少爷,这是小姐让我给你的报酬。”
莫雷尔走到俩人跟前,楚禾马上站起来,用双手捧着接过。
接下来不管莫雷尔说什么,贾维尔打趣什么,楚禾都无心回应了。他就想赶紧回家打开荷包,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钱。
话说起来,这还是他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为自己赚钱。
“楚禾,我姐来了。”贾维尔也站起来,他用肩膀碰了碰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楚禾,提醒他看前面,“估计是要和你说生日宴的事了。”
楚禾将荷包装进口袋里,看着贾斯敏和邵靖宇走过来的方向,不自觉地抬了抬下巴。
随着不远处的俩人越来越近,楚禾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深。毕竟,他从不怀疑他的厨艺。
“楚禾先生,你做的下午茶很不错。”贾斯敏走到楚禾对面,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谢谢。”楚禾用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观察着旁边的邵靖宇。
这次,他总算没有那么窘迫了。
贾斯敏语速缓慢:“报酬,莫雷尔刚刚已经给你了。”
楚禾垂在身侧手指忍不住来回搓动,这贵族小姐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听着真吊胃口。
“我……”贾斯敏停顿一瞬。
楚禾的脸色因为兴奋而涨红,他深吸一口气,企图压下身体里的躁动因子。
“我很抱歉,虽然你做的不错,但不符合我对生日宴预期的菜式。”
刹那间,那抹兴奋的红凝固在脸上。
“噢……噢,那行,行。”
楚禾语无伦次,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把视线往哪儿放。
他像个被扒光了衣服又无处遁形的小丑。刚刚的一切行为、表情、自以为是的心思,肯定都被这些人看在眼里了。
楚禾攥紧了口袋里那只装钱的荷包,有那么一瞬,他羞恼地想把这只荷包扔回去!
口袋里的手紧了一阵,但,还是松开了。
他想回家、他想解开这个世界的秘密、他——需要钱。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楚禾强撑笑意,无法聚焦的眼神在众人脸上掠过,他转过去的身形晃了晃。
“我和你一起走。”
邵靖宇的眼里满是担忧,他对着贾斯敏一行人颔首后追了上去。前方的楚禾微微侧耳,脚步停住一瞬后又加快了步伐。
“楚禾!”贾维尔大喊一声,楚禾没有回头,只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贾维尔急了:“姐,他做的那么好,你怎么想的啊!镇上怎么会有人比楚禾做的还好吃。”
“贾维尔,我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干涉了?”
贾斯敏波澜不惊地睨了贾维尔一眼,冷厉的眼神让贾维尔瞬间噤声,想要追上去的脚步也僵在了原地。
邵靖宇跟在楚禾身后,他想拍拍楚禾的肩,却在抬手的瞬间握紧了拳,把手又收了回去。
俩人就这样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庄园大门,又离开了蔷薇花环绕的黑色铁栅栏。
走了一会儿后,前方又是一棵大树。
楚禾认得,这是他早上摘叶子的地方。他到树前停下,身后的脚步声果然也停了。
楚禾仰头看树,又抬起手,那渗进指甲缝里的绿,像是一道抹不掉的印记。
身后,邵靖宇一边走近,一边解释:“这是甘棠树,在我的家乡,人们常用它寓指……”他的声音缠在风里,藏着道不尽言不清的情绪,“最长久的惦念,和——永恒不变的思念。”
邵靖宇又向前挪了一步,低喃道:“你在想什么?”
“我……”
楚禾转身的幅度太大,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在了邵靖宇结实宽阔的胸膛上,就连想说的话也被尽数堵了回去。
“扑通,扑通。”
俩人隔得太近,就连心跳也不分你我了。
几颗甘棠树的果子被风吹落,黄豆大小的果实砸到楚禾头上,嵌进发丝。
他抬头,他垂眸。
清风撩拨,甘棠树动。
视线在空中纠缠,楚禾睫毛轻颤,邵靖宇喉结滚动几下。
邵靖宇:“你……”
楚禾:“我……”
两股温热的鼻息交缠在一起,谁都舍不得后退一步。
楚禾能闻到邵靖宇身上冷冽的香味。他眯了眯眼,有点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自己又是谁?
就这一刻,他希望时间无限拉长,他想在这具身体里,用“楚禾”的身份沉沦下去。
面前的邵靖宇抬起手,楚禾下意识闭上眼,嘴唇蠕动几下。
手掌越靠越近。
意外的是,脸上并没有皮肤的触感传来,反而是头顶突然有些痒。
楚禾缓缓睁开眼,只见邵靖宇的手轻轻搭在他头上。
邵靖宇用指腹夹起了那颗嵌在头发里的甘棠果:“你头发上有东西。”
“是吗?”
楚禾捂住头后退一步,邵靖宇将那颗果子放在掌心,摊开展示在楚禾面前。
“你看。”
“呵呵……你真细心,我都没发现。”
邵靖宇将那颗果子收进口袋,又看向前方: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迈开长腿,走了几步后又偏过头:“有时候不和贵族们扯上关系是好事,你的厨艺毋庸置疑。”
邵靖宇是在安慰他?
楚禾似懂非懂地跟上,也不知道为何,邵靖宇对他厨艺的肯定,竟让他心里好受了些。
可说的倒容易,自己想要的也从不是攀上贵族的关系。
邵靖宇作为联邦的上将,维护的是国王的统治,那他本质上不也代表了贵族阶级的利益?
所以,邵靖宇的意思是——自己也要和他保持距离?
楚禾停住脚步,前面走着的人察觉到身后的人突然没了动静,疑惑地回头:“怎么不走了?”
“你在艾贝克思学院有关系吗?”
楚禾看着邵靖宇的眼睛,果不其然,对面的男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邵靖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楚禾认真道:“你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邵靖宇低头轻笑一下,又抬起头:“没想到,上次尤里在厨房说的话你还记得。”
楚禾眼皮一跳,他想到厨房那天:“不止这个,我还记得我们……”楚禾拉长了音调,“关系很好,不是吗?”
邵靖宇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大:“是。”
“是什么?是和学校有关系,还是和我关系很好?”
见对面这个反应,楚禾心下一凛,他猜的没错。
邵靖宇果然很在意和“楚禾”的关系,甚至怕“楚禾”记不起他。既然已经失去了一个机会,那他就利用邵靖宇的关系一鼓作气。
邵靖宇坦然道:“都是。”
楚禾乘胜追击:“你帮我入学吧。”
邵靖宇迟疑一瞬:“不行!”
楚禾讶异挑眉,他是没想到邵靖宇会拒绝得那么果断干脆。
邵靖宇皱眉:“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进去?”
楚禾不以为然:“听进去了,但我想上学。”楚禾垂眼,他压低声线,“难不成……你也因为我是个没腺体没精神力的残疾人,所以不相信我?”
楚禾站在阳光下看着背过身去的男人,邵靖宇高大的身影陷在树荫里,沉默一阵。
良久,他才听见轻轻一句,像是叹息。
“不是不相信,是不合适。”
楚禾走进树荫,靠邵靖宇更近:“你怎么确定?”
邵靖宇神色复杂:“如果入学了,你发现学校的环境和你想的不一样……”
剩下的话邵靖宇没有说,但他相信楚禾能明白。
“那是后面的事。”楚禾神色坚定,“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请你帮忙。但我只有这个机会了。”
楚禾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邵靖宇盯着楚禾的发顶,终是狠心:“不行。”
“请你……帮我……”
邵靖宇还想继续拒绝,可一双白皙的手却直直抓上了他的双臂。力道之大,纵使他的胳膊因为长期训练硬得如铜墙铁壁一般,可还是感受到了一抹指甲掐进肉里的痛。
“念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邵靖宇……帮我。”
邵靖宇又见到了楚禾手腕处的疤痕,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他不明白楚禾为何会执着于入学,不应该是这样……
“可以是可以……但是……”邵靖宇还是松口了,“改天我找几本书给你。你应该知道,学校用专门的语言授课,如果你能在半年内将这门语言掌握得大差不差,我就帮你。”
“没问题!”
楚禾被水沁润过的眼睛亮晶晶的。
不就是学语言吗?这有什么难的,他楚禾最不怕的就是学习了。
邵靖宇看着楚禾斗志满满的样子无奈地笑笑,他只觉得楚禾高兴的太早。
也许,只有让楚禾知难而退才能断了他的念想吧。
接下来的路走得很快,楚禾也得知不久后邵靖宇会离开这里。他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俩人在街角告别后,他看了邵靖宇离开的背影很久,直到路的尽头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影子。
楚禾一进屋,就见楚墨成又在叮铃咣铛地玩他那个钱袋子。小心翼翼地,一枚一枚地数了又数。
楚禾撇撇嘴:“大伯,你一天到晚数不腻吗?”
楚墨成叹了口气:“哎,幸亏有你上次教我改进的配方,店里才多赚了点。”他把钱袋子紧紧扎好,“这也到六月了,马上要交夏税了……”
楚墨成说到这里,整个人又蔫巴地趴到桌子上,楚禾却敏锐地捕捉到“夏税”两个字。
“夏税?”
“是啊是啊,你小子越活越糊涂了,春夏秋冬都要交税的啊。”
楚禾走到小木桌旁坐下:“降福大典上交吗?”
其实楚禾也不确定在贾维尔家听到的信息和这个“夏税”有没有关系,他的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小屋的各个角落。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这个家,之前忙于适应环境和找回家的线索。现在邵靖宇答应帮忙,他心里那根弦总算松了一松。
这个家真——穷!
甚至用家徒四壁形容也不为过,窗户上全是楚墨成拿小木片打的补丁。墙壁烂一块整一块,连桌子椅子也不是一套的,颜色明显不一样。
只是楚墨成一向把家里收拾得的非常干净整洁,让他忽视了环境其实很糟糕这个事实。
楚禾正想着,又听楚墨成嘀咕道:“你还不算太糊涂,到时候记得老实点,别再给我整什么幺蛾子了。”
“不能不交吗?”
“哎?”
楚禾捂住脑门揉了揉,他莫名其妙挨了楚墨成一掌。
今天是怎么了?都和他的脑瓜子过不去了是吧?
楚墨成竖起一根手指头放到唇边比了个嘘声的动作:“嘘!你小声点,不要命啦!打你一掌都算轻的,以后别再说这种混账话了!”
说完,楚墨成摸起钱袋子就回了房间,独留楚禾一人坐在原地。
楚禾盯着楚墨成房间那扇紧闭的木门若有所思,他的脑门这会也不痛了,只是有些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