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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困兽 打完行尸打 ...

  •   车轮碾过一条断裂的减速带,车身猛烈地颠簸了一下,底盘下传出避震器受压到底的沉闷哀鸣。
      白令辰扫了一眼后视镜。巴塞罗那市区的楼群被拉成地平线上一抹灰蒙蒙的锯齿,但车窗外呼啸而过的,根本不是想象中通畅的城际干道。
      B-10快速路在并入C-32高速公路的匝道口,彻底断了。
      根本不是普通的车祸拥堵。有三辆原本用于转运重型机械的平板拖车首尾相撞,横亘在跨海高架桥与沿海干道的交汇点上,将四车道的柏油路面堵得严严实实。拖车底下压满了被压扁的轿车,不知道是是被卷进去的还是当时直接碾过去的,轿车的铁皮扭曲撕裂,像被压扁了的铁皮罐头;后面堵着的车子连环追尾,长达数百米,很多都车门大开,风把无数废弃的传单、塑料包装和已经被踩脏了的空调毯子吹得漫天乱飞,扑打在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更致命的是高架桥上方。
      半截断裂的桥板倾斜向下,砸塌了下方路基的一侧护栏。桥面上横七竖八地倒挂着几辆被烧黑的油罐车,干涸的黑色沥青和柴油凝结成焦硬的块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地中海烈日炙烤透了的焦臭与腐烂气味。
      撤离的时候,这里应该是一片混乱。
      “过不去。”副驾驶座上的星星几乎把脸贴在车门都玻璃上,指甲在玻璃内侧轻轻扣了扣,声音不像之前的平缓,“这桥断了起码五天。前面是海,右边是死人堆。硬冲不了。”
      白令辰把车速降到三十码,越野车沿着拥堵车流的最外侧缓缓滑行,轮胎不时压过被太阳晒得发胀的人形障碍物,发出令人作呕的闷响。
      “云舟,地图。”白令辰的目光在杂乱的车阵中飞速穿梭,右脚虚搭在刹车踏板上。
      “看着了。”后排的云舟两腿夹紧了工具箱,膝盖上摊着那张被铅笔反复勾勒的道路图,“这边走不通,就只能往西北方向切,沿着巴达洛纳的内陆工业区走BV-5001山道。但那路贴着自然公园的山脚,十分窄,弯道又多,而且——”
      “而且那是唯一的撤退盲区。”一直缩在后座阴影里的疯子忽然开口。
      他的左臂那包扎好没多久的白纱布已经渗出一片硬币大小的淡红色血晕,但他握着柴斧木柄的右手始终没松。“大撤离的时候,市区里有车的人全往沿海高速挤,挤死了。一大部分没车的人和附近工农区的本地人,基本都往那片山丘里的果园、酒庄和自建农场跑。所以,那山道两边全是铁丝网和碎石坡,一旦发生什么,连掉头的地方都没有。”
      疯子的声音平直低沉,像是在读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障分析报告。
      白令辰转动方向盘,越野车猛地拐下一处被防撞栏撕裂的泥土斜坡,轮胎在粗粝的碎石地上卷起一阵黄烟:“与其等死,进山。”
      下午三点,阳光烈得像要把铁皮熔化。
      随着车身逐渐爬升,沿海平原的湿热被山谷间阴冷的穿堂风替代。山道果然如疯子所料,路面只有双向两车道,右侧是风化严重的石灰岩绝壁,左侧则是深达几十米的荒草陡坡。沿途停着抛锚的小货车、翻倒的农用拖拉机,甚至还有一架被打成筛子、砸倒在葡萄园里的警用直升机残骸。
      车厢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
      米卡忽然站了起来,两只前爪死死踩在中央扶手箱上,黑色的鼻翼以极快的频率抽动,耳朵直立向前,喉咙深处持续发出一种细微如电流般的低鸣。
      “米卡,坐下。”白令辰低声命令,眼睛扫过两侧后视镜。
      但这一次,一向服从指令的狼犬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退回去。它的背脊毛发微微炸开,视线死死锁在公路右侧半山腰茂密的野橄榄林边缘。
      “米卡闻到了什么?”白泽小声问,小手紧紧攥着弟弟白起短袖的下摆。
      “不是行尸的腐臭味。”星星把鼻尖贴近降下的车窗缝隙,深深吸了口气,眉头紧紧蹙起,随即干呕了一下,“是什么动……”
      话音未落,公路右侧二十米开外的一处陡峭碎石坡上,猛然窜出两道矫健的黑影!
      那是两条狗。
      纯种的黑色短毛杜宾犬,体格极其健硕,脖颈上还套着断裂的皮质项圈和半截被暴力挣断的牵引铁链。它们在斜坡的乱石堆上飞速跃进,肌肉线条在盛夏刺眼的阳光下如黑缎般绷紧,每一步踩在碎石上,脚掌的毛发上是暗红的液体,但是看起来丝毫不影响它们的速度,毫无痛感,奔跑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紧紧咬在越野车的侧后方三十米处!
      它们的模样让车里的人心里一沉。
      两条杜宾犬的嘴边挂着拉丝的暗褐色唾液,嘴角皮肉翻卷,像是撕咬过极硬的东西;左侧那条狗的右肩胛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伤口周围的皮肉泛着灰白的坏死色泽,但它不仅感觉不到痛苦,奔跑时的步频反而快得像是在逃命,又像是在追捕猎物。那双原本机警灵动的犬眼里,蒙着一层浑浊不堪的灰白翳膜,瞳孔几乎扩散到了边缘,完全看不到一丝家犬该有的神采。
      车厢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狗也会被感染?”云舟的声音极其干涩,他抓着那根尖铁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自爆发以来,整整十一天,他们见过的全是由人类转变而成的行尸。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这或许只是一场针对人类基因的生化浩劫。没有人想过,那些陪伴在人类身边的动物,究竟能不能扛过这场席卷大陆的瘟疫。
      “不一定是被感染的。”疯子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两条疯狂狂奔的杜宾,“家犬在饥饿到极限、或者吃了大量带毒的生肉时,也会发狂。但它们的眼睛不对劲,没有对危险的避让反射。”
      “米卡。”星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米卡整条身子贴在车窗上,隔着防爆玻璃死死瞪着窗外的同类,喉咙里滚出的不是面对行尸时的那种戒备低哼,而是极度尖锐、充满敌意和一丝丝困惑的刺耳狂吠!它的前爪在真皮座椅上狠狠刨动,全身的灰毛像钢针一样立起,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
      同类的异化,哪怕是聪慧的捷克狼犬,也感到了某种来自本能的恐怖威胁。
      “不管它们是不是感染。”白令辰冷冷吐出一句话,脚下油门踩得更深,“只要扑上来的,一律当行尸处理。”
      越野车开始疯狂爬坡,发动机的轰鸣在狭窄的山谷间激起层层回音。
      两条杜宾犬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奔跑耐力。它们完全不在乎脚掌被锋利的碎石割破,沿途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任凭越野车提到五十码,依然在公路两侧的土坡上衔尾狂追,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
      更致命的是,山道前方不到两百米处,出现了一片塌陷的碎石废墟。
      一辆满载沥青碎块的农用自卸卡车侧翻在路面中央,车头撞进了山体石壁,卡在那里无法移动,漏出的黑油将两车道的路面彻底截断。而在翻倒的车厢四周,赫然游荡着十多具穿着附近果园工作服的行尸。
      犬吠声与越野车的轰鸣彻底惊动了那群行尸。十几颗灰白的头颅齐齐扭转过来,干裂发黑的喉咙里挤出刺耳的合鸣,摇摇晃晃地朝着路障前沿围堵过来。
      前有死路与尸群,后有两条不知疲倦、神志不清的杜宾。
      天际处,地中海灼热的烈日正缓缓滑向比利牛斯山脉巍峨的脊梁,浓稠的暮色如冷水般在山坳间蔓延开来。
      在野外,一旦太阳落山,失去视野意味着什么,车里的成年人都清楚。
      “路太窄了,没办法调头。”云舟迅速扫视四周地势,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右边!”白起突然指着公路外侧一处断开的防撞栏尖叫起来,“姑姑,看下面!那条土路连着果园!”
      七岁的小男孩几乎半趴在中央扶手箱上,瘦小的手指死死指着山坳底部:“底下有个石头房子,带大铁门!还有烟囱!”
      白令辰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山谷下一片荒芜干瘪的橄榄林中央,确实坐落着一座老式的石砌加泰罗尼亚农庄,坚固的深色花岗岩外墙在暮色中像一座沉默的碉堡。
      “坐稳!”
      白令辰没有一丝犹豫,方向盘猛打半圈,脚下刹车一脚踩死又骤然松开,油门到底!
      整辆黑色越野车像一头失控的黑铁巨兽,咆哮着撞断残存的木质警示桩,顺着倾角将近三十度的碎石陡坡一路狂暴地侧滑冲下!
      底盘在嶙峋的岩石与枯萎的葡萄藤桩上疯狂磕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伴随着飞溅的火星在暮色中炸裂。车厢里天旋地转,疯子用没受伤的右臂死死撑住车顶扶手,整个身躯横过来,将白泽和白起死死扣在后座地板的夹角里;星星失声尖叫着伸手死死抓住座位边缘;米卡四爪死死抠住坐垫,坚硬的背脊紧绷成弓!
      后方那两条发狂的杜宾犬毫不迟疑,四足蹬地,直接顺着陡坡俯冲飞跃,带起漫天烟尘直扑车尾!
      “轰——!!”
      一声沉闷的撞击,越野车前保险杠狠狠撞碎了一堵十来公分高的风化碎石矮墙,泥土与石块漫天飞溅,车身在连续碾倒三排枯木架后,终于刹停在石砌庄园的对开铁门前。
      身后山坡上,两条恶犬顺着碎石坡连滚带爬地滑下,喉中的嘶吼近在咫尺。
      “云舟!门!”白令辰一把推开车门,翻身跃出。同时抽出【疯狗】反握在手。
      生死的压迫感让整支队伍的配合爆发到了极致。
      云舟车门一开,拎着撬棍和大号扳手直扑两扇紧闭的铸铁大门。大门内侧缠着粗重的生锈铁链,他根本不去看锁眼,撬棍带着全身的下坠力量狠狠楔入大门合页的缝隙中:“白,搭把手!”
      白令辰接过他扔过去的撬棍,直接插进底部门缝,两人同时发力向下一压,锈死的铸铁合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脆鸣,轰然崩断!
      铁门被硬生生掀开了一道容车通过的豁口。
      “星星,开车!”白令辰头也不回地厉喝。
      副驾驶座上的星星脸色煞白,开车啊……虽然没有开过,但她还是找回自己的手脚,翻身跨上主驾,挂档、打方向盘、狠轰油门,越野车带着变形的引擎盖轰然倒撞进庄园的前院。
      得亏这是自动挡啊……
      疯子单臂护着白泽和白起,米卡在侧翼戒备,几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迅速闪入院中。
      此时,跑在最前面的那只杜宾已经扑到了庄园门口。
      它根本没有任何动物该有的试探与徘徊,四爪猛蹬碎石,张开挂着黑血与粘液的獠牙,凌空直扑云舟的咽喉!
      “云舟!”白令辰侧身横跨一步,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挡过去。她的左手的钛丝手套直接硬刚过去,坚硬的金属网面硬生生迎上了那致命的一口!
      “咔嚓!”
      利齿狠狠咬合在钛丝上的声音让人后颈发麻。如果咬在皮肉上,这股下颚咬合力足以瞬间咬碎成人的腕骨,但她那特制的编织钛丝死死抵住了犬齿的穿透。白令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一握,直接抓住那杜宾的嘴筒,借着它前扑的冲势,右手握着的【疯狗】自下而上斜挑,寒光从下颚软组织直接凿穿至脑髓!
      刀锋抽离,带出一蓬暗褐色的粘稠血液。那条健硕的杜宾犬在半空中瞬间僵直,重重砸在泥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再动弹。
      第二条杜宾见状,竟然没有发出败犬的呜咽,反而踩着同类的尸体扑了上来。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
      站在铁门内侧的疯子单手抡起那柄残破的柴斧,斧头精准而狠辣地砸在那只眼看要扑倒白令辰的杜宾的头上!骨骼碎裂声中,那条狗被巨大的惯性凌空砸得倒飞出两米,滚在石堆里拼命翻滚,又被嵌在头骨上的斧头截停。
      “关门!快!”疯子喊了一声。
      反应过来的云舟与白令辰合力将变形的铁门重重合拢,疯子顺手从院角抄起一把生锈的铁叉,借着右肩的下压力量,死死卡在门闩的卡槽之内。
      “哐当!”
      除了那两只杜宾外,后面还有两只受创发狂的,它们见同类惨死,都扑向那些人类。它们撞在铸铁门上,抓挠得铁栏杆吱呀作响,但厚重的大门在剧烈颤抖之后,终于稳稳锁死了院落。
      山坡上,那些原本被堵在塌方处的行尸终于陆陆续续顺着斜坡滑跌下来,嘶吼着围拢在庄园的外围石墙外,干枯的手掌在粗糙的花岗岩上疯狂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然而,这道加泰罗尼亚老式庄园用厚重乱石砌成的高墙,像是一道沉默的界碑,暂时将外面的凶戾与死亡彻底隔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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