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许姩华》缘青云

57、第57章 “男主求婚

　　陆家老宅的家庭聚会定在一个周六的晚上。

　　宋清姩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改稿。陆太太给她发了条微信，措辞客气，说好久没见她了，让她周六晚上过来吃个饭。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陆太太以前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她发过祝福，平时几乎不联系，这次忽然叫她过去吃饭，意思不太难猜。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改稿。但那天下午她改了删删了改，到傍晚也没写出多少。

　　周六傍晚她到老宅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她拎着带给陆太太的水果和点心，从侧门进去。客厅里坐了一圈人，沙发、靠椅、餐桌旁边都是座位，陆太太坐在主位那一侧，旁边是陆家的几位长辈、堂姑、表姐，还有两个她不怎么认识的小孩在客厅一角玩积木。她走进去的时候，一屋子的人都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打了一圈招呼，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脱了外套挂好。她正准备找个边上的位置坐下来，陆太太拍了拍身边那张沙发：“清姩，坐这来。”

　　她走过去坐了下来。旁边陆太太的堂姑先开了口：“清姩最近忙什么呢？”

　　“写稿。”她说。

　　“还在写小说啊。”堂姑点点头，“忙归忙，也别太累了。”她应了一声，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她刚把杯子放下，堂姑又开口了：“对了，你跟我们砚辞的事，什么时候有个说法？”

　　她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们上次那个离婚协议我们也听说了，”堂姑说，“这来来回回的，总得定下来吧。砚辞也不小了，家里老人都等着呢。”

　　旁边另一位长辈跟着接话：“是啊，都这么大的人了，别老拖着了。清姩你也别不好意思，有什么就说什么。”坐在沙发对面的表姐也笑着补了一句：“我上次听人说你们那阵子还一起去公证处，我们都以为你们要复婚了，结果又没动静了。”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端着杯子，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旁边先有人说话了。

　　“在等她的小说写完。”

　　她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他坐在客厅另一侧的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没注意到。他手里没有拿东西，穿着一件深色毛衣，靠在椅背上，语气跟平时一样平。

　　“她说了，”他继续说，“男主求婚以后，女主才能答应。”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所有目光都从她身上转到了他身上，再从她身上转回他身上。堂姑先笑了一下：“什么小说？”表姐也凑过来问：“你是说她自己写的那个？”陆太太端着茶杯，没有开口，但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一点。她被这一圈目光围着，脸涨得通红，从耳朵红到脖子下面，手里的茶杯握得比刚才紧了一些。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我……我没说！”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划了两下，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客厅方向。“你上个月发的。”他把屏幕往前送了送，“男主求婚那天我就答应他。”

　　沙发那边有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笑出了声。堂姑拍了一下大腿：“哎哟，还真是。”表姐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没忍住也笑了。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微博，那行字是她上个月写的，当时她只是随手发了一句，写完就忘了。她没想到他会截图，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场合翻出来。她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杯茶，想反驳又反驳不出来，因为那句话确实是她写的。

　　“我那是说小说，”她开口，“不是说我自己。”

　　“你微博下面回复读者的时候说的是什么？”他把手机收回去，看着她，“你说‘我到时候也是’。”

　　客厅里又是一阵笑。她张了张嘴，低头把茶杯放下，没有再接话。她知道她输了。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确实没有想太多，只当是跟读者随口聊一句。但此刻被他拿出来，放在这一屋子长辈面前，她一点辩解的余地都没有。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交握在一起。旁边陆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一句：“不急，慢慢来。”堂姑笑着补了一句：“慢什么慢，男主角都开口了。”表姐跟着接：“就是，小说写完了就办了吧。”

　　她坐在那里，没有回答，只是把膝盖上的手松开又交握了一下。晚饭的时候她被安排在他旁边的位置。他递给她碗筷的时候没有多说，只是把那盘她喜欢的菜转到了她那一侧。席间没有再提这件事，亲戚们聊了一些别的——谁家孩子考上了什么学校、上个月陆家那边新开的一家分店、天气什么时候能暖和起来。她坐在那里，吃了几口菜，偶尔应一两句问话，没怎么主动开口。他坐在她旁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她杯子里水喝完了的时候，顺手帮她倒了一杯。

　　晚饭结束之后大家陆续散了。她帮陆太太收拾了一下碗筷，又跟几位长辈打了招呼。她拿上外套准备走的时候，他从客厅里跟出来，站在玄关等她。她换鞋的时候没有看他，系好鞋带站起来的时候他才开口：“我送你。”

　　“不用。”她说。

　　他没坚持，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推门。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外面院子的地灯亮着，把石板路照出一小段暖黄色的光。她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跟上来。他没有走在跟她并排的位置，而是落后半步，跟着她的节奏。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开口说了一句：“那条微博我要删了。”

　　“你删不了。”他说。

　　“为什么？”

　　“截图我存了。”

　　她站在院门口，没有再说话。她推开门走出去，站在路边的树下等车。他跟出来，站在旁边不远处，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走远。等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跟他打招呼。车子开走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棵树下，没有动。她把目光收回来，靠在座椅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干净。车窗外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过去，她坐在那里，想起刚才客厅里那一圈人笑的时候的样子，想起他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的时候没有看她。她闭上眼睛，把头靠在车窗上，一直到车停在她住的小区门口。她下车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到家说一声。”

　　她没有回，走进单元门，按了电梯，上楼，开门，换鞋。她走到客厅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她没有回，也没有删。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进卧室躺下。她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拉了一半，外面城市的光点从缝隙里透进来。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对话框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手机，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