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许姩华》缘青云

55、第55章 “这是情书

　　宋清姩的小说写到男主求婚那一段，卡住了。

　　不是卡在情节上，是卡在台词上。她写的是男主向女主求婚的场景，地点选在一个很普通的场合，不是什么盛大的仪式，没有什么铺张的排场。她本来已经写好了女主站在窗前，男主从身后走近，停在她旁边，说了一句什么。她写了大概五六个版本的台词，每一版都差一点意思。

　　版本一是男主说“我们结婚吧”——太普通，不像他。版本二是男主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太直白，也不像他。版本三是男主什么都没说，只把手伸过去握住女主的——太含蓄，读者看不懂。版本四是男主说“你愿意吗”——太俗，她自己看了都想删。版本五是男主说“你上次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有答案了”——有点绕，但也算不上好。版本六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删了。

　　她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上那段空白的对话看了很久。光标在女主说完上一句台词之后一直闪着，像在等她继续。她把那张写满修改痕迹的稿纸拿起来，看了一眼自己在上面划掉的那些句子，然后把稿纸放回了桌角。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又回到书桌前坐下来。她看着那个光标，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对面很安静，背景里没有任何声音，可能是在办公室，也可能是在家里。他接起来的时候没有说“喂”，只是停了一拍，等她先开口。

　　她开口了：“我卡住了。”

　　他没说话，等她继续。

　　“写到男主求婚那段，”她说，“台词写不出来。写了五六个版本，都不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然后他开口了：“你想怎么写？”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她说。

　　他又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她握着手机坐在书桌前，听着他那边的呼吸声，没有催他。过了大概三四秒，他开口了：“如果有机会重新求婚，你怎么求？”

　　她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会收到一个反问。她本来是想问他怎么看男主的台词，结果他把问题扔回给她了。她坐在那里，握着手机，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不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会怎么求。她甚至不知道他现在还会不会求。

　　她正要开口说“我问的是你的男主不是你自己”，电话那头先开口了。

　　“我会把那张‘和平共处原则’翻到背面，写一份新合同。”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

　　“标题叫‘余生共处原则’。”

　　她坐在书桌前，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条：甲方陆砚辞，永远不终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空白的稿纸。

　　“第二条：乙方宋清姩，有权随时终止，但我不接受。”

　　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收紧了，指节贴着手心，手机的边缘硌着她的指腹。

　　“第三条：未尽事宜，按‘我喜欢你’执行。”

　　他说完之后，电话两头都安静了下来。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手机，说不出话。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应该回一句什么，但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坐在那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三句话。她想起那份“和平共处原则”——她写的那三条，分房睡、各吃各的、互不干涉社交，加上他补写的那一行“公共区域保持整洁”和那句“陆砚辞有权随时终止以上所有原则”。她现在手里还留着那份合同的原件，就在书房收纳柜最下层的那个箱子里。他把它保留了很多年，留着证明他违规过。现在他说，如果重新来一次，他会把它翻到背面，写一份新的合同。

　　她握着手机，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写的这是合同？”

　　他说：“这是情书。”

　　她坐在书桌前，没有再问下去。她只是握着手机，放在耳边，听着他那边安静的呼吸声。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屏幕上那串通话时长，已经超过十分钟了。她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说了一句：“我挂了。”

　　“嗯。”他说。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了挂断。屏幕暗了。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稿纸，又看了一会儿屏幕上那段未完成的对话。她把光标移到对话那一行，想写点什么。但她最后什么也没写，只是把文档保存了，然后合上电脑。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缺耳朵的猫，它坐在书桌右上角，缺耳朵的方向朝着窗户。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一直没睡着。她翻了几次身，最后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他早上发的那条关于手稿页码的消息。她没有回那条消息，也没有回刚才那通电话之后的任何内容。她只是看着对话框里的记录，然后退出，打开新书文档，翻到卡住的那一章。她把光标移到那段空白的对话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字。她打了几行字，删掉了，又打了几行，又删掉了。她写男主站在女主旁边，开口说话，说了三句。第一句是关于永远，第二句是关于接受和不接受，第三句是按什么执行。她写完这段之后没有立刻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床头灯，躺下来，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拉了一半，外面城市的光点从缝隙里透进来。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先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打开文档，把昨晚写的那几行字读了一遍。她读完之后没有改，保存了文档，合上电脑。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书桌右上角那只缺耳朵的猫。它坐在那里，面朝着窗户，缺耳朵的边缘朝着窗帘的方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牙。